《踏千尘》齐天新娘

88、疑问

　　墨枫异走了几步，按捺不住才道:“你真的没什么想问的吗？ ”
　　荀粲蹙眉道:“难道你希望我问吗？ ”
　　“我......”墨枫异也觉得非常矛盾，明明之前荀粲问的时候，他非常抗拒，可是现在荀粲不再问了，他却又觉得缺了什么。
　　究竟怎么回事
　　墨枫异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荀粲是想问的，但又顾忌着他的感受，或许问不出口。
　　“我不希望你闷着，即便你问的问题我没办法回答，我也不想你自己瞎猜。”墨枫异真诚道，“我答应过你尽量坦诚，我一定不会骗你。”
　　荀粲看着他的眼睛，清然发笑:“你怎么忽然这么认真了 ”
　　“我怕你多想啊。”墨枫异紧张地蹙眉，“万一你又觉得我......”
　　“我不会。”荀粲淡声道，“我相信你，而且如果你不想我问，为什么你不自己说呢？ ”
　　墨枫异犹豫地咬住下唇:“我不知道怎么说......还不如你问我答呢。”
　　荀粲长叹一声:“好吧，那我问你。”
　　墨枫异奇怪地抬头，荀粲道:“昨天你抽的字是什么 ”
　　墨枫异就知道他要问这个，淡定道:“和你一样。”
　　“离 ”荀粲蹙眉，“真的 ”
　　“当然，不然我为什么昨晚不想说。”墨枫异撇撇嘴，“这不算什么好字，所以我不想说。”
　　荀粲笑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过这不要紧，毕竟只是一个游戏罢了。”
　　墨枫异也是笑了一声:“我本来也不怎么在乎的，可惜紫冥信这个，我也懒得跟她争辩。”
　　“那你为什么心烦 ”荀粲好奇道。
　　墨枫异迷惑道:“我没心烦啊......”
　　荀粲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墨枫异微微皱眉:“我昨晚看起来很心烦吗？ ”
　　“不然你不会睡得这么快。”荀粲无奈道，墨枫异一向浅眠，一点点动静他都睡不着，平日里凌紫冥都要给他点些安神的熏药才行，一般能让他沾枕头就睡的只有累极了，或者是分外安心的时候。
　　墨枫异轻笑:“就是项浅荣那个家伙来烦我，跟我说舒仁禄一定不会放过我，害得我心里不舒服。”
　　“可他说的没错。”荀粲淡声道，“我想雷月节只是第一步，既然你们已经撕破脸，那么你也是他的敌人了，他一定还有其他对付你的办法。”
　　墨枫异冷漠道:“但我懒得理他，然后我们不欢而散了。”
　　荀粲问道:“为什么 ”
　　墨枫异摇了摇头，他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和项浅荣是这样，和舒祁允也是这样，墨枫异虽然和他们算不上熟络，可也有共同熟悉的人，或许就是因为这些人，让墨枫异无所适从，他与他们即使做不到多么亲近，却也不能冷面相对。
　　但是墨枫异非常清楚，他和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即便项浅荣愿意帮他，即便舒祁允是未来君主，墨枫异也不能和他们成为朋友。
　　他不知道为什么无法和他们交心，就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和这两个人吵起来，明明无论品行还是才华他们都万里挑一，明明当时他们说的话也没错，可墨枫异就是没办法和他们说清楚，就那么一瞬间的想法相悖，或许就注定了他们不同于花遣子那样可以理解墨枫异。
　　墨枫异觉得懊恼，可能也只有花遣子和荀粲忍得了他吧，有时候他的脾气奇怪到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有他们就足够了，墨枫异想，他不需要所有人都理解他。
　　于是墨枫异耸耸肩:“他觉得我已经待得够久了。”
　　荀粲怔忡一瞬，转而问道:“他劝你离开吗？ ”
　　墨枫异沉默着点了点头。
　　荀粲又问:“那你的想法呢？ ”
　　“我还没想好。”墨枫异声音很轻，不确定是不是心虚，他没敢扭头看荀粲。
　　荀粲忽然轻笑道:“你担心我不许吗？ ”
　　墨枫异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确担心荀粲不高兴，但他不高兴是肯定的，但又应该不会像之前一样恨他，毕竟这次墨枫异并非不告而别。
　　“我还没考虑你呢，江湖中人和这次的事情也有牵连，我于情于理也该查完啊。”墨枫异硬声道。
　　荀粲道:“但是项浅荣已经不希望你再管了，因为他爹也参与了这件事，如果你还插手，恐怕卫斌王就有文章可做了。”
　　墨枫异点头道:“我知道他是好意，可我真的还不能走，至少等到公孙大人弹劾成功吧。”
　　荀粲了然道:“我听舅舅说过这些，证据确凿，一定能够成功。”
　　墨枫异感到奇怪:“舒祁允为什么不来帮他们，卫斌王要和他争皇位，难道他不着急吗？更何况这种反贪反污的大事，他也可以立功啊。”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荀粲笑道，“更何况卫斌王是他的哥哥，多少要避嫌，要是他来弹劾，恐怕又要引起议论纷争了。”
　　墨枫异若有所思道:“也对。”
　　“所以仅仅因为这些，其实你的确不必再留下了，等他们弹劾成功，朝廷里的那些人罢了官职，江湖上的也自然无处藏身。”荀粲侃侃而道，“你现在可以考虑一下我了吗？ ”
　　墨枫异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我真的不知道你该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回来。”
　　荀粲淡笑道:“其实这个不用纠结。”
　　“为什么。”墨枫异撅起嘴。
　　荀粲耸肩:“因为你肯定会走，就算现在不走，不到秋天你也必须走，文禹盟的中心总不能放在皇城吧？ ”
　　墨枫异顿时不高兴了，他就不能逃避一下现实吗？
　　“这么说荀大将军很想让我走了？ ”
　　荀粲一听这个称号就知道他不高兴，但他说的没错，墨枫异不可能留在皇城，现在不可能，以后更不可能。
　　“我倒是想你留下。”荀粲道，“但如果你因为我而烦心的话，我只告诉你不必。”
　　墨枫异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他该知足于荀粲的宽容吗？还是该后悔自己的冲动，他不该再忍不住去和荀粲重归于好还是......
　　“我知道你会迁就我。”墨枫异淡漠道，“可我不想你不高兴，我那次不愿意跟你告别，就是因为我宁可你恨我，也不要......”
　　“可你知道不可能。”荀粲冷声道，“墨枫异，我时候觉得你很了解我，但又有时候觉得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也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你只是在自以为是地为我好。”
　　墨枫异愣了一下，心想你从来没给我了解你的机会啊。他说不出口，荀粲已经足够好了，他不敢要求太多。
　　荀粲见他不语，又忽然问道:“住持昨天为什么要把那把剑还给你如果你爹留下它，应该不希望别人动吧？ ”
　　“我爹已经不在了，这算个念想。皇上告诉我这是他让我爹留在雷月寺的，我觉得皇上或许知道一些什么。”墨枫异忽然道，就像之前陶疯尊和他说话的那次一样，他忍不住告诉荀粲。
　　“他能知道什么 ”荀粲好奇道。
　　墨枫异道:“比如我爹为什么要自废武功。”
　　荀粲觉得奇怪:“不是因为香悦公主离世，他一时悲痛吗？ ”
　　“自废武功对身体伤害剧大，他如果因为我娘不想活了，那后来为什么要把我带走，不许我留在皇城又为什么要做盟主呢？ ”
　　墨枫异觉得很奇怪，如果墨显想死，那么他不可能冒险把墨枫异带走，因为当时的墨枫异身份已经暴露给了陶疯尊，他一定不会允许墨枫异有被抓的可能，所以他不可能自废武功使自己变弱，更不可能随便把墨枫异带走，毕竟对于当初的还没有文禹盟庇护的墨枫异来说，皇城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么一想荀粲也觉得不解:“难道你从来没问过你爹吗？ ”
　　“小时候问过，被他一通呵斥，就什么也不敢问了。”墨枫异无奈道，“我爹几乎从来不告诉我他的过往。”
　　荀粲当即知道了墨枫异的脾性究竟传自谁了。
　　荀粲道:“你爹不告诉你这些一定有他的原因，或许其中的确有什么隐情，但这是他的秘密，他不许你问，就是不想让你为此纠缠不休。”
　　墨枫异却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他一旦好奇起来就根本不能控制，但是荀粲说的没错，如果墨显决定了要瞒着他，那么墨枫异也无从下手。
　　墨枫异噘嘴道:“可他是我爹，我想多知道他的一些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这些事谁有可能知道呢？ ”荀粲问。
　　墨枫异怎么会知道呢，这世上或许知道的人，墨枫异的一些师父，墨显曾经的挚友，大多都不在了。唯一一个还在的戚夭这些年更是避世不出，他又从未来过皇城，这些事情恐怕他也不可能知道。
　　墨枫异只能叹息道:“或许只有我爹知道吧。”
　　荀粲淡声道:“我知道墨伯父的离开，你其实心中有愧，当年在皇城和通州，他为你费心费神，病情一度加重，你一直郁结不安，无法原谅自己。”
　　墨枫异顿住脚步，抬头才发现自己到了河边，于是干脆不再走。
　　荀粲见他神色游离，只好再道:“你觉得是自己忽略了他的伤病，在他无力回天之时才后知后觉，所以你想多了解他一些，以此来疏解对他的思念。昨天他们对你提起你的父亲，你的心烦也有因为这个吧？ ”
　　墨枫异看着翻涌的河水，他说不清自己的想法，他只知道他现在无比想再见见墨显，就一眼就好。
　　“别说了。”墨枫异淡漠道。
　　墨枫异静静地坐在石头上，荀粲看着他的侧影，忽然很后悔自己刚刚说的话，墨枫异因为各种事情已经够心力交瘁了，他又来诛心不见血。
　　荀粲轻声道:“别再怪自己了，这不是你的错。”
　　“他真的......一点点让我了解他的机会都不给我。”墨枫异哑着嗓子道，“他什么都不告诉我......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墨显明明知道墨枫异的身份，明明知道这些年阪奈王从来没放弃找墨枫异的麻烦，明明知道陶疯尊来者不善，明明知道墨枫异有多痛苦......
　　墨显知道的太多，瞒着墨枫异的也太多。墨枫异甚至连个问的机会都没有，墨显匆匆把文禹盟扔给他就撒手人寰了。
　　墨枫异根本来不及反应。
　　荀粲道:“他只想让你平安长大，其余的都不重要。”
　　墨枫异静静地站在河边，外面的嘈杂似乎都与他无关，荀粲伸手抚上他的脸，触到了温润的眼泪。
　　“你觉得我爹看到现在的我，会不会安心他会不会后悔离开得这么早 ”墨枫异的嗓音有一些喑哑。
　　荀粲颔首道:“会的，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他一定放心。”
　　墨枫异闷闷出声道:“可是我如果犯了错，我如果还没有长大，他愿意回来吗 ”
　　荀粲愣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墨枫异忽然回头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一点点的脆弱，在文禹盟中不可能，哪怕对着凌紫冥和花遣子也不能。他要永远强大，永远坚定，他是文禹盟的依靠，乃至未来会是整个江湖的支柱。
　　“我们回去吧，我的事还没办完呢。”墨枫异清淡道，他只想和荀粲说一说话，也不需要安慰。
　　荀粲微微蹙眉，墨枫异的转变太快，他有些没来得及反应，不过他还是应声点点头。

　　墨枫异刚刚踏进府门，就听到了殷霓虹传得很远的笑声。
　　“你怎么又来了 ”墨枫异皱着眉问。
　　殷霓虹立刻停下笑声，冷哼道:“上次你打了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墨枫异翻了一个白眼:“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
　　“我的肩膀现在还疼呢！ ”殷霓虹说着还假惺惺地揉了揉，“你该负责! ”
　　墨枫异知道她说的是上次在驿馆打晕她的事，但他懒得闲扯，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走 ”
　　“后天。”殷霓虹淡漠道，“殷维祯等不及了，他怕自己多待一天就忍不住杀你。”
　　墨枫异撇撇嘴:“就凭他你让他来，我让他一只手。”
　　凌紫冥无奈道:“殷霓虹是特地来辞行的，说不定她以后就不会来北易了。”
　　“是啊，某人居然还对我冷嘲热讽，我可真要寒心死了。”殷霓虹故意仰头放大声音。
　　墨枫异眯起眼:“你以后不来了 ”
　　“是啊，新雁过妆楼太忙了，我可没空跟你们这些闲杂人等纠缠。”殷霓虹轻蔑道。
　　墨枫异努努嘴:“赶紧走，我巴不得你不回来呢。”
　　殷霓虹狠狠瞪他道:“墨枫异! 我劝你别得意，不仅仅阪奈，甚至北易也有这么多人盯着你呢，你可要先自保。”
　　墨枫异冷冷道:“不用你来提醒我。”
　　“嘁，我才没空。”殷霓虹起身道，“不过我最后给你一句忠告，别再来皇城。”
　　墨枫异瞥了她一眼:“慢走不送。”
　　殷霓虹嗤笑一声:“紫冥，看好你哥哥，他要是哪天死了，恐怕就是蠢死的。”
　　说着殷霓虹大步流星地走了，凌紫冥无奈道:“哥哥，霓虹以后应该不会来了，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
　　“她还需要我好好说 ”墨枫异坐下道，“我说什么她都这幅态度好不好。”
　　凌紫冥轻笑:“阪奈使团其实走得很晚了，其他地方的使团今天或者明天就走了。”
　　墨枫异蹙眉:“他们怎么都这么着急 ”
　　凌紫冥耸耸肩:“本来就是因为太子娶亲未成才再等到雷月节的，你以为他们很闲啊。”
　　墨枫异只好作罢，挑眉道:“这么说来我们是最闲的了？ ”
　　凌紫冥顿感无语:“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
　　“丫头，我们也该走了。”墨枫异正色道，“就是最近。”
　　凌紫冥奇怪道:“你不是还有东西没查完吗？ ”
　　“不需要我亲自查，留些人就好，我们待的时候够长了。”墨枫异轻声问，“你打算走吗？ ”
　　凌紫冥低眉思索了一下，墨枫异慢慢道:“其实你可以不走......我会派人保护你......只是皇城未必安全......”
　　“我怎么可能不走 ”凌紫冥抬头道，“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会这么坚决，你一点都不想再留下吗？ ”
　　凌紫冥明明记得，之前那次墨枫异走得有多么心不甘情不愿，他应该是很留恋皇城的，为什么这次毫不犹豫
　　墨枫异笑道:“我没有留下的理由，盟里又不是没事干。”
　　“那荀大哥......”凌紫冥愣神道。
　　墨枫异眼中迅速闪过一瞬的悲伤，转而又道:“或许那个‘离’字，就注定了吧。”
　　凌紫冥噘嘴道:“可是......可是你们一定要分开吗？ ”
　　墨枫异淡漠道:“我不知道......我不想分开的......但我又不可能在皇城陪他一辈子，不如现在走吧，一了百了。”
　　凌紫冥的惊讶无法言喻，墨枫异居然会说出这些话，他向来不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割舍给别人，更别说是他念念不忘了多年的人了，可是他现在居然轻松地说出了这样的话，难道是荀粲没有反对吗？
　　“荀大哥怎么说 ”凌紫冥着急道，“他难道也希望你走吗？ ”
　　墨枫异摇摇头:“他没说想不想我留下，他只说如果我要走就走，不需要再担心他会恨我。”
　　凌紫冥蹙眉，这是什么意思
　　“哥哥，就算你回了磐啸台，也可以传信啊，也可以再回来啊......”
　　墨枫异摇摇头:“如果见不到他，这些都没有意义。”
　　凌紫冥怅然道:“所以......如果你这次又要走，你们就不会再联系了......这算是你们心照不宣的约定吗？”
　　墨枫异淡然道:“算是吧，不过我不后悔又见到他，至少了了我曾经的心愿，他不会恨我。”
　　凌紫冥怒道:“他会的! 他只是不说而已! 哥哥! 你不能刚刚和他和好就又要走! ”
　　墨枫异看着桌面，一动不动地忽然笑了一下:“我当然知道，可是谁也没有办法，我难道可以留下吗？ ”
　　凌紫冥很是气愤，但墨枫异说的没错，他不可能为了荀粲留下，六年前没有理由，现在更没有。
　　“你真是......你们真是...... ”凌紫冥说不出话来，墨枫异的选择从来不会错，可为什么凌紫冥觉得他每次都错了。
　　或许荀粲也错了。

　　入夜，亥时。
　　墨枫异的头疼又在发作，他揉着穴位许久无法入睡。
　　外面忽然有人叫门。
　　墨枫异觉得不可能有人随意进出内院，但还是警觉道:“谁 ”
　　“盟主! 城中急报! ”
　　墨枫异立刻起身开门:“怎么了 ”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暗卫迅速道:“城西尚书府走水，火势从内院延伸至外围，目前还未扑灭。”
　　“你说什么! ”墨枫异惊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