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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转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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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浅荣叹道:“是时候了,你别忘了你当初回皇城的时候,理由是参加太子婚宴,只不过因为婚宴没办成才再等到雷月节而已,你和那些使臣一样,应该离开了。”
墨枫异冷漠道:“这些不用你来告诉我。”
“墨枫异,我好心提醒你,皇城的事应该由皇城里的人来解决,你若是还打算插手,恐怕卫斌王就不仅仅是怂恿阪奈人了。”项浅荣的音色有些着急,“我知道你不怕他,可是这不代表你要搭上文禹盟。”
墨枫异淡漠道:“他们是有行动,可这不代表我就会坐以待毙。”
项浅荣感到无奈:“你有本事又怎样你不能插手,几年前在通州你没得到教训吗?如果江湖中人可以介入朝廷,你又何必当初差点死在那里! ”
“我有分寸。”墨枫异感觉到自己心跳不大正常,项浅荣一针见血,若是江湖可以介入朝廷,当年的墨显早就把贺鞍灭了,又何必生出这后来的牵连
项浅荣冷声道:“你如果有分寸,就回去管好你自己的事。”
“你为什么要提醒我这些 ”墨枫异忽然问。
项浅荣蹙眉:“什么? ”
墨枫异正色道:“你不是说我们也是因为利益共同吗?何必费心提醒我我明明不领情。”
项浅荣嗤笑了一声:“我娘曾经告诉我,她和香悦公主是要好的朋友。”
墨枫异愣住,玉芷的确是舒艺怜的朋友,这皇城中的许多人都是她的朋友。
“我娘已经过世十几年了,真难为了嘉贵将军还念着她,你居然也能记着这份情。”墨枫异冷笑道。
项浅荣冷声道:“墨枫异,至少我不是在害你。”
墨枫异忍着怒意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们不是在害我,可是我不需要。”
“你这话什么意思 ”项浅荣面色不虞,他明明是在为墨枫异好,这个人为什么不领情,他有什么资格口出不逊
墨枫异冷静下来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我想自己决定。”
项浅荣察觉出他不大正常,但又说不出墨枫异究竟怎么了,毕竟他们的确不熟,项浅荣只好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便道:
“反正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罢他看了墨枫异一眼,回身离开。
墨枫异在原地站了许久,凌紫冥进来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
墨枫异狠狠闭了闭眼,摇头道:“我没事。”
“你这样子可不是没事。”凌紫冥坐下道,墨枫异眉眼低垂,一看就是有心事,“是项公子跟你说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墨枫异清淡地笑了一下:“真的没什么,他只是告诉我,要我小心舒仁禄,他可能还想对付我。”
这些凌紫冥已经猜到了,不过她总觉得墨枫异不是因为舒仁禄而烦恼的。
“你刚刚到底抽到了什么字啊,我可不相信你没抽?”凌紫冥直接问道,她不想再跟墨枫异兜圈子。
墨枫异低头看着她,夜色朦胧,凌紫冥看不清的眼眸,他温和道:“那你为什么抽到了‘莫’ ”
凌紫冥轻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可不是我想抽什么就抽什么的,你呢 ”
“离。”
只这一字,凌紫冥忽然眼神微闪,“那不是和荀大哥一样......”
“对。”
凌紫冥勉强笑道:“这不是说明你们有缘吗? ”
“呵,或许吧。”墨枫异牵强地扯了扯嘴角,若是别的字还或许,可是一个“离”,这怎么可能是好兆头
凌紫冥轻声道:“哥哥,项公子是不是跟你说,让我们尽早离开皇城 ”
墨枫异抚上她精致的小脸,颇为苦涩道:“你别担心这些。”
“那我该担心什么 ”凌紫冥蹙眉反问,“我还能担心什么? ”
墨枫异无奈道:“你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是究竟要不要答应舒祁允。”
“我不会。”凌紫冥迅速冷声道。
墨枫异没想到她说得这么快,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蒋鹭太过心急,让凌紫冥有些不悦。
墨枫异淡漠道:“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么我们准备吧。”
凌紫冥稍稍有些惊讶:“你打算走了吗?”
“不然呢。”墨枫异看向月色晴朗的天空,“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凌紫冥看着墨枫异的侧脸道:“荀大哥知道吗?”
墨枫异长叹一声道:“我正准备去告诉他。”
荀府。
荀粲还没出来,墨枫异静静地等在外殿漫无目的地左右看着。
连鸢忙着更换殿中陈设,墨枫异支着脑袋问:“你不是管家吗?这些事情为什么是你来做,那些仆人们呢? ”
连鸢没觉得有任何问题,抱着垫子道:“公子的东西向来只有我来准备。”
墨枫异挑眉:“都夏天了,他还坐这么厚的垫子吗?”
“公子体虚,内里偏寒,这些垫子看起来厚,但是丝绸面料不会生热,公子平日里一办公事就是几个时辰不起身,自然要舒适些才好。”连鸢手脚麻利,轻车熟路地把殿中布置好。
墨枫异有些奇怪,荀粲可是常年习武的上将军,他怎么可能体虚但他又想荀粲上阵杀敌,可能有些伤痛吧。
墨枫异看着连鸢把案上的书本放在右侧,砚台纸笔在左侧,那是荀粲特别的习惯,他看军中文书时经常容易忘神,笔在左边是担心他随时会碰掉,然后洒自己一身墨,这些连鸢非常熟悉,墨枫异顿时有些嫉妒,连鸢能够正大光明地为他布置这一切。
还要跟个女人争风吃醋,墨枫异在心里暗暗骂自己小气。
“你怎么来了 ”荀粲进门时有些惊讶,他不是刚刚才回府吗?
墨枫异冷漠地看着连鸢收拾好所有东西后道:“公子,还需要什么吗?”
“你先下去吧。”荀粲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没事不必再进来。”
连鸢应声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荀粲坐到墨枫异身边道:“怎么了?”
墨枫异撇撇嘴:“阿鸢长得挺漂亮啊。”
“是吗 ”荀粲笑道,“我都没注意呢。”
墨枫异翻了一个白眼:“你怎么可能没注意,她在你身边都几年了,人家还处处贴心,你的什么事她都知道。”
“嗯。”荀粲看着墨枫异僵硬的脸,他上手捏了一把,手感非常好,“她确实很贴心,府里的事基本是她在打理。”
荀粲笑得轻快,他知道墨枫异是有了醋意,不过他觉得这种感觉很好,所以不预备解释什么。
墨枫异长长地哦了一声:“是啊,人家又漂亮,又贴心,怪不得荀大将军留她在府里这么多年。”
荀粲听着他的阴阳怪气,不禁笑出声:“她不像你,你这么令我烦躁的人,有一个就够了,她要是敢跟你一样,我肯定立刻把她轰出去。”
“嘁。”墨枫异仰躺在塌上,忽然觉得很累,“我这么招你烦,那你别理我啊。”
荀粲无奈道:“可不是烦嘛,但是烦也只有我能烦。”
“那你就自己烦着吧。”墨枫异很想闭上眼就睡,但他还是忍不住跟荀粲说话。
荀粲勾起他的下巴,拇指指腹摩挲着他的下唇,有些不悦道:“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咬自己 ”
墨枫异嘟囔道:“习惯。”
“困了就睡吧。”荀粲把手指放下,换上自己的唇,轻轻吻了一下道,“我知道你累了。”
墨枫异懒洋洋地换了一个姿势,枕在荀粲的手臂上问道:“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荀粲感觉到心里的充盈,他把墨枫异揽在怀里。
“没有。”
墨枫异一觉睡到天亮,他仍然枕在荀粲的小臂上,但他们已经在床上了,也已经换了衣服。
“醒了 ”荀粲轻笑道。
墨枫异往他怀里蹭了蹭,环住他的腰身道:“没呢。”
荀粲抚摸着墨枫异光滑的背,忽然轻轻捏住他的腰威胁道:“日上三竿了。”
墨枫异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道:“都说了没醒。”他贴着荀粲的胸口,根本没有睁开眼睛。
“起来了。”荀粲亲了亲他的鼻尖温声道,他看着墨枫异纤长的睫毛轻颤,情不自禁地吻住他。
墨枫异觉得唇上温热,他主动加深着这个吻,喘不过气才被迫睁眼道:“我要睡觉,你怎么这么烦。”
荀粲觉得他现在像个孩子,又像只餍足的猫,浑身柔软可人,还会跟他撒娇,荀粲忽然不想让他醒,就这样一直躺在他的怀里也不错。
“那就让你再睡一会儿。”荀粲准备抽回自己的胳膊,然而墨枫异抱着不撒手。
荀粲无奈笑道:“还不让我起 ”
墨枫异闭着眼睛耍赖道:“不上朝算了。”
“好,我不去。”
墨枫异睁眼惊道:“为什么 ”
荀粲可从来不会懈怠。
荀粲挑眉:“不是你说不让我去的吗?”
墨枫异撇撇嘴道:“是因为雷月节吧?你们可以歇一天。”
荀粲笑道:“起来陪我吃饭。”
墨枫异掐了一把他的腰:“我就知道不是因为我! ”
墨枫异现在终于不像昨晚那样精疲力尽,与各色的人周旋实在让他耗尽心神,他很感激荀粲什么也没问,让他睡得无比心安。
荀粲看着墨枫异慢吞吞地搅着那碗粥,无语道:“再不喝就凉了。”
墨枫异瞥了他一眼,“还烫着呢。”
于是荀粲只能闭嘴,默默地欣赏着他喝粥,墨枫异实在是有些忍不了,低着头道:“你能不能不看我了?怎么每次吃饭你都要盯着我看 ”
荀粲笑道:“好看。”
墨枫异更加如坐针毡了。
直到墨枫异好不容易喝完粥吃完饭,荀粲支着脸道:“吃饱了吗? ”
墨枫异硬声咬牙道:“我都要吃吐了。”
荀粲满意地笑道:“就是吃得太慢了,平时没人催你吗?”
墨枫异皮笑肉不笑道:“没人敢催。”
荀粲淡笑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墨枫异点了点头:“好。”
他们刚刚出门,连鸢跟上来道:“公子,今日风大,把披风带上吧。”
荀粲自然地接下搭在胳膊上,墨枫异看不下去这个场面,踱步到临枫晚轩门口,说了两句话,一个暗卫立刻出来低声道:
“昨夜一切正常,缀锦斋也没有乱动。”
墨枫异了然地颔首道:“最近缀锦斋所有的行动都停止,你们潜伏在周围不要被察觉。”
“是。”
“皇城中所有文禹盟的人减半,撤出去的人安排在外围不要靠近皇城,最近各国使臣要离开,不要惊动他们。”
“......您身边的护卫也要减少吗 ”
“尤其是我身边的,我的目标太大了。”
“是。”
墨枫异犹豫了一下再问:“紫冥和小珂的暗卫今天换了吗? ”
“换过了,他们互相都不认识。”
“很好。最近盟中来汇报情况的人不许再进皇城,你们去外面接应的时间不超过半刻钟,并且让他们不要逗留。”
“是。”
墨枫异顿了一下,他在思考还有哪些事情要交代,他感觉自己的头更混沌了,之前还有裴知许帮他安排一下有哪些事宜,现在他都需要自己记住。
“你们的调查也暂停。”
那暗卫愣了一下:“可是我们就要......”
墨枫异冷声道:“我说停。”
“是。”暗卫顿时不敢多说什么,盟中没有人有资格质疑墨枫异,更没人敢。
既然公孙傲和项笠平都在调查,那么墨枫异就不能再插手,如果他还打算介入,那么就像项浅荣说的那样,这是僭越,只要他没找到江湖中人与此事有关的证据,那么他就不能多管闲事。
“暗中留意宰相府和卫斌王府,但别靠得太近,一旦有问题,立刻通报我。”
“是。”
“回去吧。”
那暗卫随即进府,墨枫异回身,荀粲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但应该听不见他们说话。
荀粲淡笑道:“走吧。”
墨枫异愣了一下,转而笑道:“我在安排一些事......你不问问我什么事吗? ”
荀粲挑眉道:“问什么 ”
墨枫异有点怕,寻常这个时候他应该揪着自己问到清楚为止的,可是为什么荀粲像转了性一样呢?忽然什么也不好奇了?
墨枫异犹豫着,还是决定坦白道:“没事......我就跟他们说别轻举妄动,最近缀锦斋靠不住了。”
“缀锦斋 你不是很信任洛萦染吗? ”荀粲这才问道。
墨枫异暗暗放心了一些道:“最近缀锦斋周围有一些不明身份的江湖人士,但他们没有上报。”
荀粲挑眉:“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
“我在皇城又不止缀锦斋一个据点。”墨枫异撇撇嘴,“有人看着他们呢,况且连殷霓虹都察觉了,缀锦斋里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荀粲感到疑惑:“不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吗?你不信任你的人,还派人看着他们 ”
墨枫异耸耸肩:“习惯了,我要是谁都相信,恐怕早就死了。”
“想不到你还考虑得这么这么全面啊。”荀粲笑道,“我记得你最讨厌管盟里的事。”
“没办法,我现在是盟主。”墨枫异无奈道。
荀粲看着墨枫异现在游刃有余地处理这些事情,并没有觉得骄傲,反而是心疼,墨枫异从前连墨显的话都不想听,他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时刻刻都只听从自己的心意,但是这五年已经把他改变了。
荀粲不禁思索,究竟是谁在替他惩罚墨枫异让这个逍遥自由的浪子变成了舞弄权谋之辈
墨枫异是真的习惯了,他已经不再抱怨事务繁杂,也不再纠结人心难测,他已经被迫接受了自己必须敛去情绪,深藏城府的事实,他从前最为痛恨官场的伪劣,可惜江湖与朝廷一样,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自由自在了。
然而墨枫异只是不喜欢耍弄手段,不是不会,他一旦接受之后,做事就很得心应手了,像天生就懂一样,裴知许有时候就在想,墨显一定教过他这些,不然墨枫异的行事作风为什么和他爹这么像
杀伐果断,干净利落,却又在许多事上留有余地。
荀粲有许多次都想问墨枫异,他究竟为什么要当盟主,可惜话到嘴边却只能搁浅,他不敢问,或者不能问,因为他知道墨枫异不会回答,甚至无从回答。
荀粲淡漠地点了点头道:“你打算去哪儿 ”
墨枫异蹙眉道:“你没计划吗?”
“那就随便转转吧,夏天的皇城景色不错。”说着荀粲就拉着墨枫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