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千尘》齐天新娘

58、回台

　　殷霓虹撇撇嘴:“怎么，很奇怪吗？”
　　墨枫异抱着胳膊一脸扭曲:“你当初没离开通州 ”
　　“你是不是脑子不好 ”殷霓虹眯起眼睛产生质疑，“我要是没回去，怎么知道贺鞍在王都的情况 ”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
　　“我一直在这里，我的意思是我比你们早来，我半个月前就回到了通州。”殷霓虹解释道。
　　花遣子忽然问道:“为何是王上的命令吗？”
　　殷霓虹耸耸肩道:“不，我也是好奇这间密室，一直想查清这里究竟是什么含义。”
　　“拉倒吧。”墨枫异直接拒绝这个理由，“你要查清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你现在反而要抓我了吗？还是你关心我，替我查的 ”
　　殷霓虹紧张怒道:“你管我! ”
　　墨枫异道:“我没那个闲心管你，但是就对你这种楼里一堆事都处理不好的人来说，花半个月来查这种莫须有的东西，恐怕不大可能，除非——”
　　殷霓虹有些紧张。
　　“——你喜欢我。”
　　殷霓虹霎时翻了一个白眼。
　　她正了脸色道:“是楼中有些事，有人私下买卖兵器，交易地点就在通州。”
　　墨枫异:“兵器 ”
　　花遣子:“通州 ”
　　殷霓虹点了点头:“因为我派人暗中探访，怀疑是你们北易人在和那些胆大之徒交易。”
　　“为什么交易的是什么 ”墨枫异疑惑道。
　　殷霓虹从衣袖中掏出一把形如细铁杵，比手掌略长的器具，中间还有个人圆环，两端极其锋利。
　　“这是什么 ”
　　殷霓虹回道:“它叫做峨眉刺。”
　　说着她把那峨眉刺中间的圆环套到自己的中指上展示道:“这种兵器短小精悍，杀伤力也很强，而且轻便还好藏匿，携带者可以出其不意。”
　　墨枫异拿到自己的手上摆弄，一边玩一边问:“为什么要买卖这个不能自己铸造吗？”
　　殷霓虹叹了一口气:“如今炼铁非常艰难，这种小兵器的熔铸怕是比一把剑更繁琐。更何况我们江南地区矿产稀有，而你们北易地域广阔，这种资源自然多。”
　　墨枫异回道:“所以你认为，这种兵器是我们北易卖给你们阪奈的 ”
　　殷霓虹点了点头:“而且不经过官府，乃是私售，甚至仅限于江湖门派之间，范围应该不大。”
　　墨枫异把玩着那长刺，悠然开口:“可是我们北易一般不用这个兵器，你应该知道的，我们用剑。”
　　殷霓虹怒道:“你不知道不代表他们不用! ”
　　墨枫异撇撇嘴:“那行吧，那你在这里待了一个月，有什么发现吗？”
　　殷霓虹有点讪讪:“我只是......想查一查，但是这边货物往来都有官府查验，根本不让我插手......”
　　墨枫异险些笑出声。
　　花遣子开口道:“殷姑娘，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有走私现象的？”
　　殷霓虹回道:“大概是年初，差不多就在上元节前后。”
　　墨枫异与花遣子相视一眼。
　　“然后你就贸然前来了？”墨枫异问道，“恕我直言，这江湖门派之间的交易本也正常，这种兵器也不是不允许用，何必管得这么严 ”
　　殷霓虹正色道:“我允许他们用，和他们私自用的意义不一样。这种兵器投机取巧，就像那些耍弄权谋的小人一样令人不齿。更何况如果他们想交易，应当如实上报，由全楼共同商议决定是否交易，现在他们违背规矩，就该受到严惩。”
　　墨枫异点了点头:“说的真好，问题在于你这样一出来，他们听说楼主要查，自然不敢再交易了啊。”
　　殷霓虹皱眉:“你什么意思 ”
　　墨枫异顿时有些不大忍心告诉殷霓虹她这是打草惊蛇，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跟花遣子使了一个眼色。
　　于是花遣子开口道:“殷姑娘，北易与阪奈的商贸往来一向交由边境官府查验，非常严格。殷姑娘在此调查一月未果，也没有听闻任何风吹草动，想来是他们并未在此时交易。”
　　殷霓虹皱眉道:“可是不应该啊，我当初听到的消息就是他们要在通州交接，我还特地是一个人来的......你的意思是，那些人听说了我出楼的消息，然后不交易了？”
　　她越说越生气，墨枫异却越听越想笑。
　　“殷姑娘，在下早就告诉过你，你不适合接手新雁过妆楼。”墨枫异叹息道。
　　殷霓虹越想越不忿:“怎么可以这样! 那我不是白白待在通州浪费时间了？”
　　墨枫异好不容易忍住不笑才开口道:“所以你这半个月就什么也没查到 ”
　　殷霓虹闷声失落道:“没有。”
　　墨枫异不放弃继续问:“有没有听说过关于这个童谣的事 ”
　　殷霓虹气鼓鼓地回道:“没有。”
　　花遣子开口道:“殷姑娘，此事对我们非常重要，如果姑娘有所知晓，还望告知。”
　　殷霓虹这才撅起嘴:“你们想知道什么 ”
　　墨枫异趁热打铁:“这首童谣是谁写的你知道吗？”
　　殷霓虹翻了一个白眼:“你就不能问点靠谱的问题这连陶疯都不知道，还指望我知道 ”
　　花遣子再问:“陶疯尊可曾说过，他是如何找到《斩髓策》的 ”
　　墨枫异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问了一个好问题。
　　殷霓虹摇了摇头:“他只跟贺鞍说他看过，但是没听说是从哪里得来的，不过应该是在北易没错，阪奈不会流传这本书。”
　　墨枫异咬了咬下唇道:“如果在北易的话......应该也是通州了吧，毕竟这里离阪奈最近。”
　　殷霓虹疑惑道:“应该是的，毕竟接壤啊。”
　　墨枫异试探着问:“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斩髓策》还分上下两册 ”
　　殷霓虹更是不知道了:“没有，你们怎么知道的 ”
　　“听说的呗，好奇一下嘛。”墨枫异只得作罢。
　　殷霓虹对这个什么话都不好好回答的人十分无语:“那看来我们一样，在通州什么也没找到，没发现。”
　　殷霓虹的心情现在好多了。
　　墨枫异倒是非常痛心。

　　一连几日，戴徽员就像上朝一样准时，天天来找墨显请安。
　　凌紫冥气愤却又无可奈何，她只好把裴知许拉到后院。
　　“裴大哥，这样下去怎么办啊 ”
　　裴知许无奈地摇头:“盟主说过不让我们插手，戴徽员要来便来，他会制衡住。”
　　凌紫冥担心道:“可是叔父的身体大不如前，如果戴徽员发现了什么该怎么办他若是对叔父不利该怎么办他若是觊觎磐啸台，甚至觊觎文禹盟该怎么办 ”
　　裴知许无奈道:“凌姑娘，这是盟主的吩咐，想来是有打算的，而且煜凡先生也在，应该没有问题。”
　　凌紫冥摇摇头:“这样一日日地拖下去不知何时是个头，绝对不可以。”
　　她左思右想，但是根本找不到办法。
　　裴知许沉声道:“凌姑娘，我们现在只能相信盟主。”
　　“不! 叔父的身体根本撑不住的! ”凌紫冥焦急地思考，忽然灵光一现: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
　　裴知许也脸色一变:“有何办法 ”
　　“让我哥哥他们回来! ”
　　裴知许立刻摇头不允:“他们为了找书救你才离开，如果现在回来你该怎么办 ”
　　凌紫冥连忙摇头:“我不要紧的，当初我就不该让哥哥走! 现在你我，长老们和师父都是局外人，根本不能说动戴徽员收敛，只有我哥哥能镇住他! ”
　　“可是你可知道，当初盟主让行檀先生和墨枫异离开，就是为了让他们躲避风头，他其实早就知道戴徽员会来找麻烦。”裴知许如实相告。
　　“可是他们不能躲! ”凌紫冥有些怒意，“如果现在躲了出去，将来盟中大变，他们一辈子都不能释怀了! ”
　　裴知许有些犹豫。
　　凌紫冥继续道:“裴大哥，叔父的身体怎么样你不是不知道，现在戴徽员步步紧逼，意欲生乱，只盼着出事才好! 我传书哥哥一定不信，只有你以叔父的名义，让他立刻赶回磐啸台才行! ”
　　裴知许无奈道:“可即便他们回来，就能制止戴徽员吗？”
　　凌紫冥狠狠点头:“那个戴徽员就是仗着我哥哥不在磐啸台，我叔父又念着旧情不愿动他，这才如此放肆傲慢的! ”
　　“可是你......”
　　凌紫冥急道:“裴大哥，从通州回来快马加鞭也需两三日，我们要快些! ”
　　裴知许直言道:“可是如果他们未能找回《斩髓策》，不能找出救你的办法，你该怎么办 ”
　　凌紫冥轻笑:“可是即便找到了《斩髓策》，恐怕也没办法救我吧。”
　　裴知许慌忙问道:“为什么 ”
　　“因为如果真的有化蛊之法，为什么龙鬼不用呢？中蛊如此痛苦，他怎么会甘愿承受 ”凌紫冥淡然回道，“其实哥哥他们走的时候，我见叔父答应地非常果断，当时便知道了叔父是想让他们避祸，可是哥哥他们绝对不能躲，这一躲若是出了事，他们不会原谅自己的。”
　　裴知许叹息一声。
　　凌紫冥继续道:“哥哥和小花哥哥恐怕担心我的病症，没有想这么多，可现下没有比我叔父的身体和稳住盟中局势更重要的了，裴大哥，犹豫一刻，便危险一刻。”
　　裴知许只能点了点头:“好，我即刻飞鸽传书将这里的情况告知他们。”
　　凌紫冥笑得灿烂:“谢谢你。”
　　裴知许摇摇头:“保护文禹盟和盟主是我的职责，无需言谢。”
　　凌紫冥纠正道:“我感谢你，不是因为你答应叫回哥哥，是因为你听说了我如此特殊的身份，也没有避我如蛇蝎，对我另眼相待。”
　　裴知许只是一笑，凌紫冥躬身一拜，转身离开。

　　戴徽员一连数日都来慰问，戚夭已经开始躲着不见他了。
　　墨显正被迫和戴徽员下棋，那人问道:“畅融先生，你说这磐啸台的风光无限好，只有你和师弟他们几人赏略，是否有些可惜啊？”
　　墨显不动声色地下子:“江湖风光，自是应当各位侠士共赏。”
　　戴徽员赶忙提议:“那不如这样，我来邀请各家侠士，办一场赏霞大会如何也好让各家进行交流切磋，这可是好事啊! ”
　　墨显再下一子:“茗察先生，承让了。”
　　戴徽员有些尴尬，墨显又开口:“茗察先生如此好意，墨显心领，回头这些事情我会着手办理。”
　　戴徽员还准备开口，外面一个小卒匆忙跑进来跪地而道:“盟主! 公子回来了! ”
　　戴徽员和墨显俱是一惊。

　　墨枫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意，一步一个脚印显示着他此刻的不耐。
　　戴徽员匆匆忙忙地起身出门欢迎:“诶呀师弟，怎么才回来，我们这天天聊你呢！”
　　戴徽员这才看到他身后还有花遣子和一个不认识的姑娘。
　　墨枫异压根没搭理戴徽员，直接越过他问墨显道:“爹，孩儿已经办好了差事，盟中一切都好吧？ ”
　　墨显淡然地点了点头。
　　戴徽员又是笑道:“师弟啊，盟中一切有畅融先生坐镇，自然安好，师兄也会多加帮衬的。”
　　墨枫异这才回头懒懒地瞟了戴徽员一眼，开口道:“戴徽员，你们冲羽山庄是没事做吗？如此有闲心来我磐啸台？”
　　戴徽员脸上有些挂不住，墨枫异可是一个不谈面子的主，他但凡不高兴，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师弟啊，师兄这不是担心你和畅融先生嘛......”
　　“戴徽员，你在称呼我为师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当初说我是被逐出师门的人，我既然已经被逐出师门，又为什么是你的师弟 ”墨枫异面色阴寒。
　　戴徽员干笑了几声:“师弟啊，师父虽然已经不在人世，你也不再是我冲羽山庄的弟子，但是这情分还在，毕竟师父在时，他可对你最好了，师弟不会已经忘了吧 ”
　　墨枫异也淡笑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的恩情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至于你，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冲羽山庄吧，冲羽山庄在师父的带领下发扬光大，你可别让它毁在你的手里。”
　　戴徽员咬牙切齿地阴笑着:“那是自然，如今冲羽山庄已经不是从前被文禹盟踩在脚下的那个了。”
　　墨枫异皮笑肉不笑:“你这样说，是觉得师父能力不够，不如如今的你吗？”
　　“自然不是，只是师父治下的冲羽山庄未免太过平和，在武林中难以树立威信，可是现在不会了。”戴徽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墨枫异笑得张扬:“那我就放心了，之前听说贵庄还在收拢各家门派，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呢，没事便好，不然师父知道该伤心了。”
　　戴徽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早该知道墨枫异眼尖耳明，这些日子在墨显身边他还以为墨显是个不管事的，现在看来墨显可能知道的更多。
　　“这就不劳师弟费心了，我一定处理好。”戴徽员勉强稳住心境。
　　墨枫异冷峻的脸上不动声色:“所以既然你们山庄的事情这么多，又何苦再来磐啸台尽这些个不必要的孝道呢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出了事可怎么好。”
　　戴徽员忽然觉得对方气势过强，墨枫异只是站在他面前他就有些喘不过气，本能般地想转身逃离。
　　“师弟不必多虑，难不成这是要赶我走吗？”戴徽员直接问道。
　　墨枫异道:“我这不是在赶你，而是师兄恐怕真的要早些要回去了。”
　　说着他靠近戴徽员，慢慢耳语道:“不然师兄就该发现，冲羽山庄不再是你的了。”
　　戴徽员瞬间瞪大眼睛:“你! ”
　　“师兄好走。”墨枫异下了逐客令。
　　戴徽员心中隐约觉得不安，只好作罢:“那畅融先生，晚辈就先告辞了。”
　　墨显颔首示意。
　　戴徽员又狠狠瞪了墨枫异一眼，这才转身准备走。
　　墨枫异忽然叫住他:“诶，对了。回去记得替我为师父上柱香，告诉他，我很快会去看他的，而且冲羽山庄如果没有善主，我文禹盟不会坐视不理。”
　　戴徽员冷哼一声:“我们走! ”
　　墨枫异恨不得冲他的背影啐一口。

　　凌紫冥听说戴徽员走了才欢喜地进殿。
　　她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选背影。
　　“霓虹 ”
　　殷霓虹也是兴奋:“紫冥! 我刚刚都没看见你! 你是不知道刚刚那个人的脸色有多差! ”
　　凌紫冥骄傲道:“那当然了，他最怕我哥哥，肯定是灰溜溜地走了吧？”
　　殷霓虹赶忙点头。
　　墨显进殿坐下才怒气冲冲地问:“你们怎么会回来 ”
　　花遣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墨枫异就直接道:“我们不放心你们呗，谁知道刚回来就碰到这么个煞星，真是晦气。”
　　墨显心中猜到些许，于是不预备纠缠，干脆问道:“此行可有收获 ”
　　墨枫异讪讪笑道:“我们才去多久啊......”
　　墨显也知道他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什么，于是看向后面那个跟凌紫冥聊得开心的人:“那位姑娘是......”
　　凌紫冥把殷霓虹带过来，那人换上一副乖巧模样行礼道:“墨伯父好，我叫霓虹。”
　　墨显颔首，墨枫异险些把下巴吓掉，打死他都想不到殷霓虹还有如此一面。
　　墨显忽然觉得她很面熟，开口问道:“可是冷姓霓虹 ”
　　殷霓虹心中震动，墨枫异开口提醒道:“爹，她姓殷。”
　　花遣子忽然想起之前殷霓虹告诉过他，殷霓虹的母亲就姓冷。
　　墨显了然道:“可是阪奈殷姓 ”
　　殷霓虹点头又摇头:“您为何觉得我姓冷 ”
　　墨显沉声笑道:“因为你与我的一位故人，面容十分相像。”
　　墨枫异连忙问道:“像谁 ”
　　“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认识 ”墨显对墨枫异的好奇心很无奈。
　　墨枫异撇撇嘴:“那怎么不可能啊，诶爹，您肯定知道她，就算不知道她也该知道新雁过妆楼啊。”
　　墨显淡然笑道:“我就说我不会认错的，你是冷卉的女儿。”
　　殷霓虹惊道:“您真的认识家母 ”
　　墨显笑道:“那是自然，新雁过妆楼还是我们与江湖中许多侠士共同创建的。”
　　殷霓虹惊喜不已:“真的吗! ”
　　“你和你母亲真的很像，可惜她走得太早了。”墨显无不惋惜道。
　　殷霓虹追问道:“您怎么会认识我娘呢？她是阪奈人啊，当初北易和阪奈不是在打仗吗？”
　　墨显笑道:“征战是朝廷的征战，百姓与江湖却是相通相连，不愿为敌，当初时局动荡，你娘可是位不可多得的巾帼英雄啊。只是后来我接手文禹盟，渐渐地少了来往，没想到她早早地离开了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