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千尘》齐天新娘

57、冰夷

　　花遣子回道:“没错，那里只有这一个院子。”
　　墨枫异微微蹙眉:“我之前来通州那一次也听到过童谣，不过那时候没注意，歌词居然是这样的吗？”
　　“我上次来通州便听过了，但当时并不明白这些词句的含义。”花遣子回应道。
　　墨枫异好奇道:“所以你现在觉得，这个童谣或许会与我们找的那个东西有关吗？”
　　花遣子点了点头:“之前未曾在意，现在想来，或许的确能够有线索。”
　　墨枫异笑了笑:“那不就得了，去看看! ”

　　墨枫异看着那偌大的院子，心里不觉戚戚。
　　世事变迁可真的快啊，两个月前他离开的时候还暗暗发誓再也不回来了，现在却不得不再踏足这个地方。
　　花遣子推开大门，满院已然重现荒凉。
　　他进院开口:“我曾听闻，这院子最开始的修葺者便是陶疯尊。”
　　墨枫异抱着胳膊四处打量，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根本没从正面进来过，他唯一一次进这个宅子就是翻墙。
　　“没错，传说是十四年前他来通州作战的时候临时修建的。”墨枫异也是左右环顾，现在已然傍晚，他有些看不清。
　　花遣子进到里院，他们之前在此战过一次之后，这里便被暂时封锁了，待过年之后才再次打开。
　　墨枫异在一间间房间里找了又找。
　　“那个小姑娘是不是骗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墨枫异找了一圈累得坐下。
　　花遣子在一面墙前站定。
　　墨枫异有气无力地问:“你在看什么”
　　花遣子出声道:“这面墙有些蹊跷。”
　　墨枫异懒洋洋地起身，走过去问:“怎么了”
　　花遣子道:“似乎墙面材质不一样。”
　　“不就是陶疯和贺鞍之前住过的房间嘛，大晚上的能看出什么啊？”墨枫异敲了敲，“空心的 ”
　　花遣子继续道:“而且这面墙上什么也没有，和其他被凿过或者遮蔽的墙不一样。”
　　墨枫异忽然四处按压，在房间里搜罗了一圈，把书桌挪开，他才听到“轰隆”一声。
　　墙面中间打开了!
　　花遣子的眼睛也忽然瞪大!
　　二人连忙点了烛火，墨枫异声音都有些颤抖:“小花儿，你激动吗？”
　　花遣子点了点头。
　　他们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是另一个房间。
　　或者说是密室，可是密室里非常狭小空旷，没有放置任何东西。
　　可真正令墨枫异惊讶的是，里面房间里的一面墙上写了字。
　　“这是那首童谣的词! ”墨枫异震惊不已。
　　他抚着墙面，默默念道:
　　“行夜时，最忙张。
　　满星晨，抬头望。
　　曾相识，神鬼慌。
　　冰夷桥，镇水泱。
　　斩龙鬼，登炼阳。
　　速离去，才可往。
　　天莽妄，地伪殇。
　　踩山河，乱月光。
　　其其如，落落凉。
　　上穷黄泉路，下似夜中途。”
　　墨枫异满眼都是震惊。
　　花遣子仔细看过一遍才道:“这墨水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份了。”
　　花遣子皱着眉头道:“那么这就说明，这是陶疯写下的。”
　　墨枫异却隐隐觉得哪里奇怪:“这座宅子是陶疯建的你确定吗？”
　　花遣子点了点头。
　　墨枫异继续问:“可是陶疯是一个非常渴望得到蛊毒的人，况且他是阪奈人，怎么会说出‘斩龙鬼，登炼阳’这种话”
　　花遣子了然般道:“可是这里没有别的人住过，而且方才那女孩让你来这里，说明此地的居民早就看过这词，才会编成童谣传唱。”
　　墨枫异咬着下唇，半晌才道:“没错，这里肯定不是什么秘密了。但我觉得陶疯不会写这些啊，写这些是什么意思呢？就没有别人住过这里吗？”
　　花遣子回道:“我们之前不是查过吗？除了他和贺鞍，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踏足过此地，当地人认为这是阪奈修建的宅子，他们厌恶，并且觉得不详，不愿接触。”
　　墨枫异只好小声道:“可我有种感觉......写下这词的人，或许就是看过甚至拥有《斩髓策》下册的人! ”
　　花遣子摇了摇头:“这只是你的猜测。”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墨枫异骄傲道，“甚至没准就是当初把拓本给我师祖的人! ”
　　花遣子无奈道:“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墨枫异:“......”
　　花遣子提议道:“我们应当在这里打听一下，或许有年长的居民会知道些许。”
　　墨枫异撇撇嘴点了点头。
　　“不过现下天色已晚，我们歇一夜明天再去吧。”花遣子最后看了看那面墙。
　　墨枫异只好跟着他出了门。

　　裴知许匆匆忙忙地冲进大殿。
　　“盟主! 他们来了! ”
　　墨显淡然地摆摆手:“知许，不要慌，来便来吧。”
　　裴知许气喘吁吁得还没缓过来，戴徽员就已经领了一大帮人来到殿外。
　　“畅融先生! 煜凡先生! ”戴徽员乐呵呵地走进来，装模作样地一拜。
　　“畅融先生可在皇城待了有些时日，近来听闻您好不容易回了磐啸台，在下特意前来拜访。”
　　墨显坐着慢慢开口:“茗察先生客气，快请坐吧。”
　　裴知许默默退到一边，跟凌紫冥对视了一眼。
　　“凌姑娘也在啊。”戴徽员笑眼迷蒙，凌紫冥只是往后再趔了一步。
　　墨显扶杯问道:“不知茗察先生来我磐啸台，所谓何事 ”
　　戴徽员依旧一副笑脸:“畅融先生在江湖上颇有声望，小辈也只不过是关心您罢了。之前还听闻我师弟他在通州曾遭遇不测，还好没事，不然我可要担心死了。”
　　凌紫冥听他这一通话，实在找不到重点。
　　墨显却是一副欣慰的表情:“茗察先生有心了，枫儿和我都安好。”
　　戴徽员还是笑着:“那怎么......今日没见到师弟呢 ”
　　“盟中有些事情需要他处理，墨枫异最近都不在，就不劳您费心了。”裴知许冷冷地开口。
　　墨显呵斥道:“知许! 不要多言! ”
　　戴徽员有些讪讪，但还是谄笑:“无妨...我这也是怕他这性子过于冲动了......毕竟我和他也曾师兄弟一场，师父虽然已经不在了，但这情谊还在。”
　　墨显点了点头:“枫儿也的确多亏了冲羽山庄的教导，这些情分自然是该记得的。”
　　戴徽员满意地开口:“冲羽山庄一直与文禹盟交好，就...诶就像溯洄阁一样! ”
　　戚夭没有做声。
　　墨显回道:“那是自然，卓鼎先生在时我们两地来往甚密，的确不该生分。”
　　“只是最近有些小人散布谣言，说是我们冲羽山庄独自做大，不顾武林其他门派，这可实属是无稽之谈! ”戴徽员试探着，眼神一直在向墨显瞟，“不过我们冲羽山庄的确越来越强，但是何来抢了别家门派之说这是谁的，就是谁的，抢与不抢，没有人敢下定论吧。”
　　墨显回道:“自然没有这一说法，不过文禹盟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护武林风气，若是有人犯忌，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戴徽员笑道:“文禹盟乃是江湖第一大盟，控制武林的本事自然不必多谈，在下也着实佩服。”
　　凌紫冥的眼神愈发含怒。
　　“茗察先生此言，我一定铭记。”墨显淡然地回道。
　　戴徽员笑了笑不再言语，半晌才说:“今日来看到畅融先生没有大碍，师弟也无妨，晚辈就放心了，那晚辈就不打扰畅融先生清修了。”
　　说罢戴徽员就起身，墨显开口道:“知许，送客。”
　　戴徽员出了大门，凌紫冥气得不轻:“叔父，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有什么资格叫我哥哥师弟之前到处散布我哥哥被冲羽山庄逐出师门的消息，害得他不被各位长老和江湖大家认可，现在又来假惺惺地关心......当真是令人不忿。”
　　戚夭沉声开口:“冲羽山庄如今越做越大，之前还听闻他戴徽员灭了几个小门小派，又笼络了些。”
　　墨显点了点头:“这些我不是不知道，然而冲羽山庄也是百年大家，我更不能不顾及古棠，戴徽员毕竟是他的大弟子。”
　　戚夭叹道:“这种事我们溯洄阁不好管，但是文禹盟不同。”
　　“我现在也是有心无力了。”墨显苦笑着摇头，“只盼着枫儿他们吧。”
　　凌紫冥还是不高兴道:“叔父您倒是念着旧情，可那个戴徽员也太自视甚高了! 冲羽山庄与文禹盟交好是因为您和卓鼎先生，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这些年嚣张跋扈犯了不知道多少事，江湖上都传开了好不好! ”
　　墨显笑道:“戚夭你看看我这丫头，她可比我气愤多了。”
　　戚夭也笑道:“是啊，这小姑娘以后可了不得! ”
　　凌紫冥噘嘴不满:“师父! 叔父!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你们何必忍他 ”
　　戚夭出声道:“紫冥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古棠对枫异有多偏爱，戴徽员心中不满我们也知道。这不是对他忍让，而是不能拂了古棠和冲羽山庄的面子。”
　　“嘁...只怕他会更加嚣张，看他这样，迟早也不把文禹盟放在眼里。”凌紫冥堵着气。
　　墨显和戚夭相视而笑。
　　裴知许进到殿中问:“盟主，您为何要放他进来 这种小人不必理会。”
　　墨显正色道:“迟早要见的，他不过就是来看看我而已。”
　　“为何是来看您 您怎么知道 ”裴知许一脸茫然。
　　墨显回道:“他恐怕早已知晓我身体不好的消息，此次不过是来看看我怎么样，是不是这文禹盟就要易主了。”
　　裴知许惊道:“怎么会! 盟主正值壮年，他们怎么敢打这个主意! ”
　　墨显摆摆手:“罢了，恐怕他还会来。知许，最近加派人手到磐啸台各处，任何关于遣子和枫儿的消息都不能走漏。”
　　裴知许颔首:“明白! ”

　　墨枫异出门的时候险些被吓到心跳骤停。
　　“殷霓虹! ”
　　那红衣姑娘笑得张扬放肆，面具摘下来，一张绝艳的面庞展现，悠然道:“墨公子，花公子，别来无恙啊。”
　　墨枫异忍着怒气道:“你不是早就回阪奈了吗？又来通州干什么 ”
　　殷霓虹故作失落:“还能因为什么呢，奴家思念公子，夜夜不寐，自然是来寻公子的。”
　　墨枫异眯起眼睛道:“我跟小花出来这知道的人很少，你又是哪里来的消息 ”
　　殷霓虹一瞬的怔忡，转而回过神来:“新雁过妆楼消息灵通，知道了又如何 ”
　　墨枫异了然般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可是在下有一个问题——”
　　殷霓虹顿感不妙。
　　“——我们从磐啸台来通州不过四五日，如果姑娘是从那时知道的消息，那姑娘你从阪奈王都来通州的速度可够快的啊! ”墨枫异故作惊叹。
　　殷霓虹差点再一巴掌上去，这个人精!
　　墨枫异干脆地笑了笑:“说吧，你来干嘛 ”
　　殷霓虹抱着胳膊一脸清明:“我不是说了嘛，我想你了啊。”
　　她后面这句话，墨枫异忽然心里一颤，那语气过分真实了，他下意识地回了头。
　　花遣子淡然地站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墨枫异只好道:“你想我你想我早点死还差不多。”
　　殷霓虹翻了一个白眼:“那你来通州干什么还瞒着不让人知道，还大晚上的潜入无人居住的宅子，肯定图谋不轨! ”
　　墨枫异撇撇嘴:“你带人来了吗？就是你们楼里的那些个高手 ”
　　殷霓虹的神色更奇怪了:“自然了，难不成我孤身一人来你们北易吗？”
　　墨枫异压根不打算跟她周旋废话:“你一个人来北易，不怕被贼人惦记抓走吗？”
　　殷霓虹的脸上更难看，她气呼呼地说道:“墨枫异! 你说的贼人是你自己吗？”
　　“对啊。”墨枫异说着朝她走近几步。
　　殷霓虹怒气冲冲地想把他推开。
　　花遣子适时开口:“霓虹姑娘夙夜前来此宅，所为何事 ”
　　殷霓虹敛了情绪开口:“你们来这个宅子又是为什么 ”
　　墨枫异被烦到:“这样问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你先说。”
　　“凭什么我先说 ”
　　“因为你跟踪我们! ”
　　“我没有! ”
　　“你刚刚不是说想我吗？”
　　殷霓虹气急:“墨枫异你要不要脸 就你这种登徒浪子我会看得上吗？”
　　“那你为什么要来 ”墨枫异毫不在意这说法，不怒反笑道。
　　“我......”殷霓虹感觉自己又被他套路进去了。
　　看着那张俊脸，殷霓虹简直想把他踩到地上。
　　墨枫异摆摆手:“罢了，我先说吧。我们来这里，是因为......这间密室，你应该知道这间密室吧 ”
　　殷霓虹点了点头:“知道又如何 ”
　　墨枫异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
　　“贺鞍之前不是驻扎在这里嘛，他告诉我的。”殷霓虹如实回答。
　　“他为什么告诉你这个是因为觉得你可能知道些什么吗？”墨枫异有些紧张，他隐约认为殷霓虹的确知道。
　　然而殷霓虹摇摇头:“我们只知道王上一开始想做的事，关于这些什么歌词童谣，我们都一概不知，贺鞍虽然找到了这里，但也无济于事。”
　　“你们 是指贺鞍和你还有阪奈王吗？”
　　殷霓虹点了点头，但又开口:“还有陶疯尊。”
　　墨枫异的震惊无可言语:“怎么会呢 是他建了这个宅子，这里他不知道吗？”
　　“的确是陶疯尊建了这个宅子，但是当时他被贺鞍接回来的时候，贺鞍把他带到这里，陶疯尊非常震惊。”殷霓虹回忆着道，“陶疯尊说他十四年前投降之后就被带回了北易皇城，他的确在自己的房间里开了一间密室，但是那只为了躲藏逃离，根本没有写过东西。”
　　墨枫异居然猜对了。
　　“我就说嘛，他只看过一部分《斩髓策》，也不是北易人，怎么写这些话。”墨枫异喃喃自语。
　　花遣子淡然道:“殷姑娘，在下请问，你与贺鞍部队一同回到王都滨亥城，贺鞍可否将这房间的事向王上禀报 ”
　　殷霓虹冷笑一声:“当然没有。”
　　墨枫异了然:“他这么贪心的人，和陶疯一个货色，肯定是想瞒着阪奈王找到蛊毒为自己所用。”
　　“可惜他是个跟你一样的蠢货。”殷霓虹耸耸肩，“根本没有任何线索，贺鞍回到王都还被一通责骂，他这次出行栽了个大跟头......墨枫异，他可要恨死你了。”
　　墨枫异嗤笑一声:“我怕别人恨吗？不是我对自己有信心，是想抓我杀我的人实在太多了，贺鞍只能往后排。”
　　殷霓虹笑着问道:“那你为什么忽然要回通州来找这个房间啊？ ”
　　墨枫异自如地答道:“之前听过这首童谣，觉得很奇怪，而且跟蛊术和龙鬼有关，就想查一查。”
　　殷霓虹疑惑地盯着他，墨枫异再说:“怎么，这个理由不好吗？这可跟我有关，没准可以找到解毒之法呢，你又是来干什么的 ”
　　殷霓虹思索了一阵开口道:“我一直在这里。”
　　墨枫异震惊道:“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