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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难安 ...

  •   “怎么一个人站在雪里?今天很冷的。”舒祁允看着她单薄的身子,有些担心。
      凌紫冥摇摇头说:“我没事,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刺史府吗?
      舒祁允淡笑了一下说:“我听说墨枫异醒了,赶来看看。”
      凌紫冥无奈地开口:“哥哥又昏迷了。”
      “怎么会?”舒祁允皱眉道。
      凌紫冥说:“他知道了闻将军的死讯。”
      舒祁允一怔,他也非常痛心。
      闻彦淮自从做了影藤军上将军,在皇城待了差不多七八年,自己都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吧。
      不仅仅因为他有益于江山社稷,而是本身就这样好的一个人,不可以就这么没了,舒祁允不希望他的女儿像荀粲那样长大。
      可他召集通州所有的好大夫,整整一晚上,也没能救回来。
      闻彦淮终究在昨天早上断了呼吸。
      舒祁允悲痛气愤,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只能竭尽所能把这里的事处理好。
      他轻声说:“闻将军会在明日下葬。”
      凌紫冥惊到:“这么快?”
      “是,把贺鞍他们打发走了之后,我们必须早些回到皇城。”舒祁允点点头,“闻将军死在通州,他不能被运回去。”
      凌紫冥神色不忍:“可是...”
      “他也是为了保卫通州而死的,我会将他和白道口之战的将士们埋在一起。”舒祁允淡淡地向她解释。
      凌紫冥依旧皱着眉,犹豫了一会儿,她最后说:“能不能...让哥哥去看他一眼再下葬,哥哥一定有话想和闻将军说,毕竟闻将军是为了保护他才中刀的。”
      舒祁允愣了一下,点点头说:“只要他在三天之内醒过来就好。”
      “多谢殿下! ”凌紫冥面色浮上一丝感激。
      “这没什么。”
      凌紫冥又担心地问:“那个贺鞍有没有再来?”
      这两天表面上风平浪静,可是贺鞍那个人依旧贼心不死连着几天差人来要个交待,说是陶疯尊不能就这么死了。
      可是碍于舒祁允乃是北易太子,他也不敢造次。
      舒祁允微微颔首:“没事,有我在,都打发了。”
      “殿下,这些本来不该麻烦你的。”凌紫冥现在满满的悔疚,她不知道为什么舒祁允短短半月就赶来了通州,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向皇上请辞的,也不知道他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更不知道自己现在心里是庆幸还是后悔,是高兴还是歉疚。
      舒祁允就是来了,还这么快,还带了兵。
      一切都正中他们的需要。
      “这是我分内的事,通州本来就非常重要。”舒祁允看着她的模样很是不悦,“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
      可是凌紫冥怎么会对他像对墨枫异那样自然呢?
      舒祁允期望的并不多,只是希望她能多看看自己就好。
      凌紫冥淡然一笑说:“好。”
      舒祁允心中霎时欢喜了起来,高兴地开口:“我们进去吧,外面还刮风呢。”
      凌紫冥也笑着点点头。
      但此时她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小心翼翼的哪里是自己?
      是不是该像哥哥说的那样,给他一次机会?
      这两天的纠结让凌紫冥很头疼。

      墨枫异终于在第二天的早上再次醒来。
      身上的感觉依旧是绵密入骨的疼,床边的人依旧是花遣子。
      他忽然如梦初醒般回忆起昨天花遣子对他说的话,顿时想闭眼逃避现实。
      可是闭眼之后脑海里也还是闻彦淮对他笑着说:
      “小子,我可看中你了。”
      花遣子连忙起身,把墨枫异扶起来说:“醒了就好。”
      花遣子给他端来水。
      好在墨枫异的体力恢复了不少,他现在可以动了,只要忍住疼。
      一碗水喝下去,嗓子终于不像火烧般干裂难忍。
      “我...我想去...看看老闻...”
      墨枫异像条死鱼一样靠在床头,无力地开口。
      他现在满心满肺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恨,为什么当时他没力气爬起来?
      为什么要老闻来救他,来把那刀打下?
      花遣子又给他端来一碗粥,淡淡地说:“喝了就去,有体力才能下床。”
      墨枫异心里惊讶他居然没拦自己,可是转念一想,可能花遣子也知道拦不住吧。
      墨枫异顺从地把粥拿过来,现在他的嗓子实在不好,可能一个月都只能吃流食了。
      等他慢慢地喝完粥之后,花遣子把他扶下床。
      墨枫异疼到身体都在发颤,可是依旧坚持着勉强能站稳。

      墨枫异在刺史府门口看到舒祁允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他这才忽然想起来是舒祁允当时带兵前来把他们救了出去。
      舒祁允恐怕是接到信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半分没耽误。
      他也看了舒祁允身边的凌紫冥一眼,那姑娘匆忙地过来扶他下马车。
      墨枫异现在还是有很多问题,可是满脑子里充盈的东西几乎要把他淹没,他现在只想去看看闻彦淮。
      推开停尸房的门,墨枫异呼吸都抖了一下。
      他不敢进去。
      没了生气的闻彦淮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舒祁允稳住他的身形,慢慢地说:“闻将军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就是问你和阿粲有没有醒。”
      墨枫异恍然地回头看他,眼神说不清是什么在闪烁。
      舒祁允直视着他开口:“我说你们醒了,没什么大碍,只是不能下床来看他,他才闭眼的。”
      墨枫异用手抹了一下脸,忽然发现不知是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舒祁允叹了口气说:“你和他说说话吧,我先出去了。”
      说着他回了身,还体贴地把门关上。
      墨枫异一步一步挪到闻彦淮身边,看着面前苍白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
      墨枫异咬着下唇,无力地跪坐下来。
      “闻汀兰只有一岁......你这么忍心吗?...你说我们要一起过年的......你说要让我去影藤军的......老闻对不起...”
      墨枫异趴在闻彦淮的胳膊身边失声痛哭,像极了当初那个孩子。
      墨枫异在泪眼婆娑之间,看到闻彦淮后面的台子上放着他血迹斑驳的衣物。
      他身上已经被擦洗干净换上了新的。
      原先的衣服舒祁允并没有扔,而是放起来准备和他一起下葬。
      墨枫异注意的其实不是衣服,而是那叠衣服上放着的一只银制风铃。
      那是他当初买给闻汀兰的礼物。
      恍恍然,已经两个世界了。
      墨枫异跌跌撞撞地走过去,颤着手把银铃捧起来。
      那上面还沾着点血迹,墨枫异记得,当时他送出去的时候闻彦淮跟他说,他要日日带着这个风铃,直到回皇城交给自己的女儿。
      那风铃晃了晃,发出清脆动听的响声。
      墨枫异不知道该怎么疏解心绪,他只能就这么攥着这个风铃哭泣。
      天地俱凄凉,万物同悲怆。

      墨枫异失神地回到驿馆,荀粲还是没醒,都已经三天了。
      他也不想像个废物一样躺在床上,反正花遣子跟他交代过要多动,索性他就在屋里来回晃。
      墨枫异真的什么也不想想了,越想越难受,闻彦淮因为他死了,荀粲因为他重伤不起,而他也已经知道了贺鞍依旧不放手,还拿着陶疯尊的死威胁他给个说法。
      墨枫异就这么一直晃着,花遣子不放心地来看了好几遍,最后终于忍不住说:“这样下去荀粲还没醒,你就又要倒下了。”
      墨枫异面色苍白地坐下说:“...你觉得老闻和荀粲会怪我吗?”
      花遣子摇摇头说:“不会。”
      “...是我让老闻晚上去那个宅子布局的......是我要去找荀粲的...”墨枫异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面前,“我就应该听他的话......我不应该去...”
      听着他毫无生气的陈述,花遣子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你现在再怎么自责也于事无补,他们这样不仅仅是为你,也是为了通州百姓,你再不振作起来,贺鞍就准备以此为借口出战了! ”
      墨枫异扶着桌子坐下说:“那就让他来吧,大不了我去就是了。”
      花遣子说:“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墨枫异没有表情地点点头。
      “你若是被抓,对得起闻将军和荀粲吗?”花遣子淡然地问。
      墨枫异猛得一震。
      “他们都是为了你,为了通州不再陷战火才如此这般,你现下如此消极,他们会怎么想?”花遣子给他到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说,“我知道你心中难过,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你再颓废下去。”
      墨枫异把水喝下去之后就这么继续坐着,半晌才哑着嗓子说:“可我还能怎么办?陶疯就是我杀的,我必须去。”
      墨枫异手里一直攥住那只风铃。
      花遣子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舒祁允就进了门。
      花遣子行礼道:“太子殿下。”
      舒祁允点点头说:“我和他有些事要讲。”
      花遣子了然,出去关上了门。
      舒祁允坐下之后看着墨枫异,他脸上只是有些淤青,可是脖子上极其明显的伤痕实在有些触目惊心。
      墨枫异知道他的来意,直接问:“殿下是那晚才到的通州吗?”
      舒祁允知道他说的是他们找荀粲那晚,点点头回道:“没错,我当时先去了刺史府,袁为帆告诉我你们都在城边宅院,我担心有事,就带兵去找你们了......我到的时候,你们都已经昏迷不醒了。”
      墨枫异清了清嗓子再问:“殿下是因为那封信来的吗?”
      墨枫异的喉咙火辣辣的疼,可是他实在有太多疑问,不愿意停嘴。
      舒祁允点点头说:“收到信之后我就向父皇禀报了,好在这段时间已经是年下,各种事宜都交给皇后和内务大臣办理,我也清闲些,所以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墨枫异点点头,舒祁允再问:“你为什么要给我写那封信?是...紫冥让你写的吗?”
      墨枫异哑着嗓子说:“其实紫冥她并不知道,是我想看看你到底对她是否是真的在意,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试探你。”
      舒祁允摆摆手:“你是她哥哥,这么做无可厚非,我不会怪什么,而且这件事发展成这样,我本身就该来。”
      墨枫异现在浑身乏力地说:“那你当时...咳咳...带去的兵是皇上交给你...”
      “父皇不允许我带兵来通州,这你应该能想到。我这个人就已经算是树大招风了,若是再从皇城带兵,怕是别人会觉得我们北易有征战的打算。”舒祁允回道,“所以那天晚上的兵,是北易镇守在白道口的边防军,他们原本接到的圣旨是保我安全,但是被我征调来了。”
      “边防军守卫口离这里可还有几十里地呢,怎么这么快能赶来?”
      舒祁允吸了一口气说:“我到了白道城之后,就是他们接应的,他们早就来了,只是一直在城外。”
      墨枫异点点头继续问:“边防军拨给你多少人?”
      “五千人。”
      墨枫异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少。
      舒祁允见状对他说:“我知道贺鞍带来的军团一共两万人,这些人对他们来说不过以卵击石,但是你不用担心这些。”
      墨枫异冷笑一声:“是袁为帆告诉你他们有两万人吗?还是皇上?”
      舒祁允察觉了他不善的语气,但是没有介意,反而答道:“是父皇,但是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你们已经出城了,这些没能和你们交代。”
      “这样啊...”
      墨枫异淡淡地笑了一下:“既然只有了这些人,那为什么跟我说不用担心?”
      舒祁允说:“那天晚上我紧急抽调去找你们的时候只用了五百人,剩下的我都放到了城外,压制贺鞍的军团。其实本来父皇想拨给我一个军队来的,但是是明显行不通,因为我们不能轻举妄动,让人抓到把柄,更何况通州地势偏远,能够快速调遣的军队很少,就算是离得最近的边防军,都只能给我五千人。”
      墨枫异阴冷着脸色没有出声。
      “但是我说不让你担心,是因为还有另一拨势力,可以压制贺鞍。”
      墨枫异抬眼看着他,面露疑惑。
      这个时候谁会帮他?
      “这还需要猜吗?”舒祁允看着他表情,“当然是你爹啊。”
      墨枫异确实没想到:“我爹?”
      舒祁允点点头:“当初我接到你的来信,这事你爹知道了,他也有些不放心你,就在我出城之后以文禹盟盟主的名义,给通州附近的江湖门派发了紧急召集令。”
      墨枫异疑惑道:“可是我当初离开皇城的时候,我爹已经派了五十人跟着我了,他说这已经是上限了。”
      “那你用来保护你的人,和这个不一样。”舒祁允说,“而且他似乎也知道了通州的情况,贺鞍带的兵太多了,他不放心。”
      墨枫异问:“所以他就发了紧急召集令?”
      “对,周围所有文禹盟的人,在年前都要听你调遣。”舒祁允应声,“这些人加起来,绝对超过贺鞍带的人数。”
      “我?他交给我?”
      舒祁允笑着点点头,又有些担心地说:“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都是江湖人士,通州的问题关乎朝廷,他们不便插手。”
      “我知道你的意思。”墨枫异淡淡地开口,“是我杀了陶疯尊,我会撇清和朝廷的关系。”
      舒祁允叹着气摇摇头:“你是香悦公主的儿子,是北易的世子。你杀人,不可能和朝廷撇清关系,而且即便别人可以理解为江湖恩怨,贺鞍也不可能放手,阪奈更不可能。”
      墨枫异皱眉:“什么意思?所以人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吗?他们就只能保护我?”
      “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些江湖人士不可以参与朝廷的争斗,即便贺鞍要带兵杀入通州,他们也不能名正言顺地打。因为那一定会引起非议,甚至会有人说文禹盟投靠了朝廷,对你们也不利。”
      舒祁允这么说还是带着私心的,毕竟他是北易太子,绝不想看着通州陷入战火。
      但他还是不希望牵连上无辜的文禹盟。
      墨枫异头都要炸了。
      他揉着眉心道:“也就是说,如果贺鞍来找我倒好些,如果他直接发兵,我们反而会很被动,是吗?”
      舒祁允答应道:“嗯,所以我们需要谈判。”
      墨枫异只觉得头越来越痛,他在心里咽了一口气说:“我去吧。”
      舒祁允摇摇头:“你的伤还很重,养养再说,这边还有我。我是太子,他无论如何都不敢对我怎么样。”
      “但他想要的人是我。”墨枫异抬手准备倒水,舒祁允连忙起身给他倒好。
      舒祁允犹豫着问:“他为什么要抓你?”
      墨枫异闪烁着笑了一下:“我怎么知道呢?”
      舒祁允便叹了口气,不再问。
      墨枫异喝下水说:“所以还是我去吧,事不宜迟,明天就去,我尽量想办法让他退兵。”
      舒祁允还是想拒绝,可是他知道目前形式实在过于紧张,这两天贺鞍步步紧逼,他真的担心再拖下去缓解就会暴怒。
      所以他最终答应:“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墨枫异点点头。
      “那现在我来问你。”舒祁允说,“那晚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墨枫异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泛上泪意,墨枫异叹了一口气说:“本来是我和阿遣去找荀粲的,可是老闻不放心,他说要想办法接应我们。”
      墨枫异说着有些哽咽,喉头发紧,又是一阵火烧般的疼:“...于是我们决定,我和阿遣先去找到荀粲,然后待到贺鞍向我们出手,光明正大地打一场。”
      舒祁允皱眉:“那闻将军为什么会去?他是北易正使,根本不应该插手的。”
      墨枫异深吸一口气说:“如果是贺鞍主动出击,那就可以理解为自卫了,所以老闻让我拖延时间,他准备摸清那个宅子的情况,一举把他们端掉。”
      舒祁允点点头:“所以他才会那么及时地带兵赶到?”
      墨枫异淡笑一下:“他没你及时。”
      舒祁允低着头,有些无奈:“本来都是没问题的吧?为什么后来会那样?”
      墨枫异恍惚了一瞬,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说:“你以为这是哪里来的?”
      “陶疯尊?”舒祁允震惊得说不出话,“他难道还有武功?”
      “当然了,不然为什么我们会败成这样。”墨枫异脸色阴冷,“唯一失算的恐怕就是他的武功居然如此登峰造极...我们加起来都没能打过他。”
      舒祁允安慰道:“可是你后来不还是杀了他吗?”
      “那是因为......”墨枫异眼中毫无波澜,“他掐着我...最后却放了手。”
      舒祁允疑惑道:“他不想杀你?”
      “我不知道......”墨枫异依旧神情恍惚,“我只知道我要杀了他。”
      舒祁允不再言语,这些不是他该问的。
      他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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