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千尘》齐天新娘

45、伤重

　　墨枫异灵巧地避开，纵横一出，生生将贺鞍的长刀震颤地差点脱手。
　　贺鞍迅速稳住身形，拔刀再刺向他的腰身，墨枫异迅速一挡，一脚踢上他的胸口，贺鞍被踢得退后抖了三抖。
　　闻彦淮领兵带队到院里的时候，一帮人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两方人手立刻交起火来。
　　陶疯尊就这么站着，旁边的士兵将他安然无恙地保护着。
　　荀粲和花遣子忙着解决一众小兵，闻彦淮也只好吩咐所有人把这里包围，在贺鞍穿信出去搬救兵之前，把他们一起杀死在院里。
　　贺鞍迅速反应过来，继续挥刀砍向墨枫异，那人接下这一刀，又转身挥去长剑。
　　几个来回，旁人也并没有参与，似乎只是他们之前的恩怨。
　　墨枫异感觉到了贺鞍的刀法非常精湛，而他的剑法也是，这样下去就只是耗费体力，他迅速调整了一下，重新出手。
　　墨枫异直接把剑收短几寸，便做刀用，贺鞍根本没有见过这种用法，躲闪不及，墨枫异阴险一笑，用剑刃把那人逼到墙边，又一脚踹过去，贺鞍应声倒下，墨枫异用膝盖抵上贺鞍的喉头，剑身压着贺鞍的脖颈，他根本不敢动。
　　墨枫异在喧闹中，用清澈的声音淡笑道:“贺将军，承让了。”
　　贺鞍震惊喊到:“你这是什么剑法!？”
　　“这就不便告知了，不过你能和我交手这么久，也还不错。”墨枫异并不打算杀他，毕竟贺鞍的身份很特殊，“把人放了吧，我觉得你应该还不想死。”
　　贺鞍还没反应过来说话，墨枫异忽然感觉旁边一阵非常快速的风，他迅速闪身到一去，躲过了一脚。
　　陶疯尊居然就这么从院子的另一边飞了过来!
　　不只是墨枫异，院中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他被关了十四年，武功居然还这么好!
　　墨枫异来不及多想什么，他只是紧紧握着剑柄，面色阴沉。
　　贺鞍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到一边去了。
　　陶疯尊刚刚没有踢中他，有些遗憾，但同时又不无欣慰地说:“反应挺快，看来墨显有好好教你。”
　　墨枫异咬牙切齿地开口:“你不配说我爹。”
　　陶疯尊随便从地上拿起一把刀，悠然地说:“跟我打一场吧，要是你打得过，我就放了你。”
　　墨枫异其实不想答应，他能感觉到陶疯尊的武功有多好。
　　可是别无选择。
　　墨枫异冷笑了一下，快速出剑。
　　他还没能靠近陶疯尊，那人就将刀一挥，连动都没动，墨枫异的剑就这么被档下，刀柄正中剑心。
　　然后陶疯尊淡然一笑，刀身一斜，长刃将纵横剑拦腰一砍。
　　纵横断了!
　　花费了整整半年打造的绝世宝剑，就这么一砍，就这么断了!
　　陶疯尊甚至看起来毫不费力，他的脚步都没动过。
　　墨枫异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断剑，就这么掉在了地上，已经废了。
　　墨枫异当然知道不是那把刀比纵横更加坚硬锋利，纵横是陶疯尊用内力震断的!
　　他当时就明白了，自己败局已定。
　　一丝胜算都不可能有。
　　闻彦淮见状非常着急喊到:“墨枫异! ”
　　说着他就飞身过来，直直地用刀刺向陶疯尊。
　　陶疯尊轻松躲过，闻彦淮把墨枫异扶住说:“你怎么样! ”
　　墨枫异摇摇头，一把把闻彦淮推开命令道:“老闻你带他们走，我自己跟他打。”
　　闻彦淮愤恨地吼道:“你打不过他的! 你没看出来吗？”
　　“那也是我的事! 我自己解决! 就算死在这里你也不能插手! ”
　　墨枫异急着把闻彦淮推开，他担心陶疯尊还会向闻彦淮出手。
　　可那人好整以暇地站着，就像在看一出戏一样看着墨枫异。
　　“别想了孩子! 你就这么蠢吗？”闻彦淮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我们一起，还有胜算! ”
　　墨枫异看了闻彦淮一眼说:“他只是想打败我，他不会杀我的! ”
　　闻彦淮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少废话! ”
　　陶疯尊笑着说:“行啊，一起就一起吧。”
　　刚刚说完他就起身，刚刚拿把刀就直直地向墨枫异刺来。
　　墨枫异堪堪躲开，闻彦淮也反应过来，快速地跟陶疯尊交起手来。
　　墨枫异其实早就知道，而且见识过闻彦淮的身手，这人平日里看着憨厚壮实，但这个影藤军第一并非浪得虚名，然而墨枫异一直认为他的样子实在不像个多么精明的将军。
　　闻彦淮的速度并不逊于陶疯尊。
　　墨枫异也调整了心绪，很快也从地上摸出一把刀，跟闻彦淮一同上手。
　　一连几个回合，墨枫异和闻彦淮加起来都没能占住上风。

　　荀粲抽出长剑，再次把贺鞍制服住之后，担心地看向墨枫异，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出手，一旁的花遣子也同样这么认为，他们只能继续把其他的士兵通通一起解决。
　　今晚关于墨枫异的身份的事，绝不可以泄露出去，这里所有的人都要死。
　　墨枫异已经被陶疯尊的刀划伤了手臂和大腿，他感觉自己现在已经精疲力尽，喉咙发干，头脑发热，眼前只想把这个人置于死地。
　　可是他很累，伤口也很疼，他只能一直抓着刀，向陶疯尊的方向挥刺。
　　不知道怎么的，他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就无端生畏，心里甚至下意识地不愿意与他交手。
　　他早该想到陶疯尊的武功还在，甚至不减当年。
　　那一边的闻彦淮情况也很差，他也只能接住几招，不过他只是受了一点轻伤，而陶疯尊也受了些小伤。
　　墨枫异准备再上前，可是陶疯尊一个回身，一脚踢中了他的胸口。
　　墨枫异顿时背撞到墙上，一口鲜血吐了出去，他瞬间觉得眼前发昏，胸中剧痛，使不上力气。
　　陶疯尊忽然转身，刀尖直直地朝向墨枫异。
　　墨枫异有一瞬的恍惚，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不会杀他，而且他也没力气了，索性就不打算动。
　　荀粲刚刚转身看到，可是他和花遣子都离得太远。
　　闻彦淮一个箭步冲上去，把那刀挡下，可是那刀尖顺势调头，再直直地刺向闻彦淮，正中他的胸口。
　　“老闻! ”
　　“闻将军! ”
　　墨枫异疯了一样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可是他连移动一下都难，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闻彦淮倒在了地上。
　　他还没能起身，刚刚发力就觉得全身都疼。
　　墨枫异双眼血红，抓紧了地上的剑，勉强扶着墙站了起来。
　　陶疯尊看着他这样，似乎还很满意，脸上含笑。
　　荀粲和花遣子立刻从另一边过来，花遣子迅速跪下查看闻彦淮的情况。
　　荀粲站到墨枫异身边，把他拉住。
　　墨枫异刚才紧紧盯住闻彦淮倒下的身影，他没能看清那一刀到底有没有刺穿老闻的胸口。
　　墨枫异只知道他现在想杀人。
　　眼前这个人。
　　陶疯尊看起来仍然衣冠楚楚，他只破了些皮肉，手中长刀却已经鲜血直流。
　　“来吧，墨枫异，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陶疯尊笑着，颇为狰狞。
　　三人继续厮打起来，荀粲出手也是迅速，可是依旧没能打过陶疯尊。
　　陶疯尊不负其名，控制二人也不在话下。
　　可是几个回合下来，陶疯尊也明显慢了下来，此时墨枫异已然全身都是伤，只能勉强站住。
　　陶疯尊受的伤也在增加，荀粲乘胜追击，准备再刺向他。
　　陶疯尊反应过来，回身一刀，砍中了他的胳膊和腰身，荀粲立刻皮开肉绽，跪倒在地，陶疯尊再上前去，荀粲和他又过了几招，高下立判。
　　直到荀粲伤得完全昏迷过去了的时候，陶疯尊才回头看向墨枫异。
　　但是陶疯尊此时也已经伤得不轻了，墨枫异同样被打得跪在地上，贺鞍打算上前，却已然被花遣子和一众士兵控制住。
　　陶疯尊慢慢地走向墨枫异，身上还滴着血，他自嘲般笑了笑:
　　“我倒是低估你们这些小孩子了。”
　　墨枫异疼到头脑发昏，腿脚也使不上力气，他只是紧紧地攥住刀柄，死活都不放开。
　　陶疯尊一步一步晃晃悠悠地接近他，墨枫异看着他满脸的血，忽然有些害怕。
　　陶疯尊直接上手掐住他的脖子，阴狠地说:“我当初在皇城就应该带你走。”
　　墨枫异顿时喘不上气，他只能痛苦地抽搐起来，但他还是紧紧握着刀，再疼也不放手。
　　可是喉咙好疼，头也疼，伤口也疼，没有一处不疼。
　　怎么会这么疼呢？
　　“你...做梦...”墨枫异勉勉强强吐出几个字，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我......爹娘不该救你......你...对不起他们...”
　　陶疯尊依旧紧紧地掐住他，但是浑身都忍不住颤抖，他的声音都甚至也颤了起来，他浑浊的眼睛仿佛还带着晶光:
　　“呵呵，是不该......不然我也不至于对你下不了手，你为什么要有一双和你母亲一样的眼睛？为什么! ”
　　墨枫异已经要被掐得头脑不清了，他只觉得胸口发闷，无限地疼下去。
　　他只能用仅存的意识，握紧右手，横着狠狠把刀刺进陶疯尊的腰!
　　陶疯尊闷哼一声说:“好小子，这种时候你都能凭着意志...真是不赖啊。”
　　但是他手中依旧掐紧，分毫不放手。
　　墨枫异也不放，甚至刀身又有几寸进入了陶疯尊的身体。
　　可是墨枫异已经感觉自己要死了，脖子马上就要断。

　　陶疯尊在发现自己将要掐死他的时候，恍然松了手。
　　墨枫异大口喘了几下气，把刀拔出来，又一脚把陶疯尊从面前踹下去。
　　陶疯尊腰侧鲜血喷涌，应声倒地。
　　墨枫异迅速起身，用尽全力把刀尖再次刺向他的胸口。
　　墨枫异颤着声音，喉头发紧地问:“你...为什么不杀我...”
　　陶疯尊一口血吐出来，笑着含糊不清地说:“死在你手里......也好...她的...”
　　后面的话再也没能说出口，他的头垂到了一边。
　　墨枫异看着他咽气，心里登时松了一口气，然后他来不及想任何事。
　　各种疼痛交杂在一起，墨枫异只觉得眼前一黑，终于松了手。

　　水。
　　四周都是水。
　　怎么手臂和腿都使不上力气？
　　为什么我拼命挣扎也不能从水中挣脱？
　　那双手是你吗？
　　为什么我抓不住？
　　我也看不清你的面容。
　　是你吗？
　　娘亲

　　墨枫异再醒来的时候，还是只有一个感觉。
　　疼。
　　疼到他觉得还不如死了好。
　　尤其是喉咙，还有胳膊。
　　按理说他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应该从床上坐起来，但他现在仅仅能睁开眼睛而已，根本没力气坐起来。
　　凌紫冥坐在床旁边，看到他醒来非常兴奋，连忙开口:“哥哥! 你可算醒了。”
　　墨枫异只能勉强看清她的面容，他也知道自己这是在一个熟悉的房间里。
　　墨枫异想说话，但是喉咙实在太疼了。
　　凌紫冥飞速给他端来了水，为他润了润嘴唇，然后她轻声说:“哥哥，你现在还不能说话，你的脖子被掐得太用力，受的伤太严重了...”
　　墨枫异挣扎着想起来，他现在满脑子疑问，怎么可能不说话？
　　“...我...睡了...多久？”
　　墨枫异一出口就惊到了，这是我的声音？
　　怎么哑成了这样？
　　好在凌紫冥勉强听清了，她赶快回答说:“你躺了两天，受的伤比较严重。”
　　他还想问别的，他们怎么被救了？
　　小花和荀粲呢？
　　老闻怎么样？
　　......
　　一大堆的疑惑堵在心口，现在他只觉得浑身更疼了。
　　好在花遣子在这个时候进了门。
　　凌紫冥高兴地说:“小花哥哥快来! 哥哥醒了! ”
　　花遣子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喜色，他三步化两步走到床前。
　　凌紫冥起身说:“小花哥哥，你先在这里陪哥哥一会儿，我去请大夫。”
　　花遣子坐到床边点点头:“好，快去吧。”
　　他回头看向墨枫异的时候还在暗暗心惊。
　　花遣子从没见过墨枫异受这样重的伤，以往无论比武打架都是这个人稳赢，即便有厉害的人能够伤他，那也是比较轻的伤，比起这次根本不足挂齿。
　　尤其他脖颈上那一道非常深的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刺眼，花遣子简直要以为马上就断了。
　　墨枫异原本俊美清秀的脸上也都是各种青紫，身上自然不用说。
　　这两天和凌紫冥轮流守着他，终于醒了。
　　花遣子握住他的手开口道:“现在别说话，我来告诉你。”
　　墨枫异掐了掐他的胳膊。
　　花遣子继续说:“是太子殿下领兵围住了整个宅子，还控制了城外的阪奈军，贺鞍撤了出去。”
　　墨枫异眸中闪现一丝惊讶，微微睁大了些，他动了动。
　　花遣子连忙起身，把他扶起来，靠坐在床头。
　　墨枫异长舒一口气，舒服了一些。
　　他其实放心了一些，花遣子看起来很好，应该只受了轻伤。
　　果然，花遣子淡淡地说:“我没什么事，只是有些皮肉伤......不过荀粲伤得比较重，现在还没醒......”
　　墨枫异皱了皱眉。
　　“但是大夫说他现在很稳定，也不过就是些外伤，筋骨都没事。”花遣子安抚着他说。
　　墨枫异心里松了一瞬。
　　“闻将军他...没能保住......”花遣子攥紧他的手，他能感觉到床上的人抖了一下。
　　“那刀刺穿了他的胸口...他只撑了一夜......”
　　后面的话墨枫异一句都没听进去，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立刻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花遣子死死地钳住他，紧张地语气都有些发慌:“枫异你的伤很重! 你不能下来! ”
　　“阿遣...”
　　墨枫异轻轻地呼唤了他一声，花遣子瞬间怔住，那个声音怎么会是墨枫异？
　　沙哑无助。
　　花遣子还是保持着按住他的姿势，墨枫异只喊了这么一声，再想说话的时候只觉得胸腔一疼，喉咙一紧。
　　刹那间血腥的感觉涌上来，他直接吐了一口鲜血。
　　花遣子吓得连忙封住他的穴道，稳住他单薄的身子，把他重新塞到了被子里。
　　墨枫异最后的意识就是花遣子在呼唤他。
　　墨枫异又晕了。
　　花遣子看着他越发苍白的脸色，心中忽然放松了下来。
　　花遣子知道自己不可能瞒他的，知道了也好。
　　花遣子再给墨枫异把了脉，确认他现在没什么大碍。
　　凌紫冥带着大夫进来的时候都吓坏了。
　　“哥哥刚刚不是醒了吗？”
　　花遣子为他盖好被子说:“急火攻心，失去了意识。”
　　大夫也把过脉了之后点点头:“是没什么大碍了，好好调养休息就行。”
　　凌紫冥疑惑道:“急火攻心？”
　　花遣子面露难色:“我告诉他了。”
　　凌紫冥长叹一口气:“你至少等他伤好一些再说啊...”
　　花遣子摇摇头:“瞒不住的。”
　　他毕竟不如凌紫冥这个女孩子体谅人，只知道这些必须告诉墨枫异，他有权利知道。
　　凌紫冥无奈地说:“可是你看现在，哥哥能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吗？”
　　花遣子只能沉默。

　　凌紫冥把大夫送出去的时候忽然发现下雪了。
　　今年的雪格外晚些，已经腊月中旬，这才是通州的第一场雪。
　　不过下的很大，这不过刚下了一刻，凌紫冥发现地上融满了水渍。
　　舒祁允自己撑着伞走进庭院的时候，凌紫冥正在雪里愣神。
　　美景配美人，真真是赏心悦目。
　　他信步走过去，把伞撑到凌紫冥头顶。
　　凌紫冥惊讶地转身，看到了一张清俊温润的脸。
　　凌紫冥面无表情地微微躬身:“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