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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将离 ...

  •   墨枫异抚着他的背轻笑:“你已经长大了,你爹娘看到你现在的模样,在天之灵一定能安心。”
      荀粲从他肩上离开,低着头噘着嘴还红着眼眶,像是被欺负了一样可怜。
      墨枫异捏了捏他的脸,然后松了手站到他身侧。
      荀粲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跪下。
      墨枫异稳了稳心跳才说:“荀伯父,我是墨枫异。您听见了吧,荀粲其实不怨的,他很想你们,虽然您和伯母没能葬在一起,但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在天上重逢。”
      他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措辞,但是磕磕绊绊半天也没想出要说什么,紧张着不知道从何说起。
      荀粲刚要准备把他拉起来,墨枫异直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他再说:“您别怪荀粲没能多来看您几次,他这些年独自长大,虽然别人都夸他,但他其实很没自信。只有当第一次立了战功的时候他才觉得有资格做您的儿子,才立刻来告诉您,让您放心,所以我知道您一定很高兴。我不能跟您保证我会一直陪着他,但我保证我现在很渴望能一直陪着他。”
      墨枫异一口气说完,喘了几口气,然后再次磕了一个头。
      荀粲一直看着他,然后笑了一下:“怎么你给你娘磕头是磕四个,给我爹磕头还是四个?这最后一个什么意思啊?”
      墨枫异的额头已经有些发红,和他脸上一个颜色,淡淡地说:“荀伯父肯定也不会介意,最后一个是想让他听到,我说的话很有诚意。”
      荀粲叹了一口气,揉了揉他的额头说:“你就这么跟我爹说啊,这就想让我爹放心?”
      其实荀粲有些意外,墨枫异居然猜出了他的想法。他的确是有些不自信的,所以拼命努力不想让别人对荀家失望,他也是立了战功之后才觉得自己终于有脸去见爹爹了,才连忙请了假迫不及待地奔赴通州。
      荀粲没想到墨枫异就这么猜了出来,而且或许墨枫异压根没猜,他本来就知道。
      墨枫异嘚瑟着说:“那是他没看见我,他要是看到我肯定就放心了,我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招人喜欢,他肯定乐意把你交给我。”
      荀粲还红着眼,但是已经挡不住他现在很想笑。
      荀粲磕过头之后起身也说:“爹,您放心,您曾经渴望的国泰民安实现了,我也长大了,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做一个合格的荀家后人。”
      然后他拉起墨枫异的手继续说:“爹,这个人很好,所以我带来给您见见。”
      墨枫异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不出来的心安。
      也没什么甜言蜜语的,就见见而已。
      墨枫异怎么就觉得这句话这么好听呢?

      他们回程的时候,荀粲在河边站了很久才把红着的眼眶恢复正常。
      墨枫异觉得荀粲不仅笑起来如沐春风,哭起来也不意外的好看。荀粲的五官棱角分明,刚毅凌厉,高挺的鼻梁很有男子气概,但是哭起来就会带上柔和的意味,湿润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让墨枫异自然地生出了怜惜的欲望。
      荀粲别扭地把头转过去,带着鼻音说:“...你别看我了。”
      墨枫异笑出了声:“我都不知道你哭起来原来是这样的,怎么这么会惹人心疼呢。”
      荀粲瞥了他一眼,继续看着河面默不作声。
      荀粲一直觉得不可以在墨枫异面前哭,因为他想树立给墨枫异一个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刚强形象,但是今天他居然感觉不错,甚至一点也不别扭。
      原来荀粲也会害羞。
      墨枫异忍不住上去捏他的脸。
      “好了别人看不出来你哭过的,咱们回吧,我还要给小闻挑礼物呢。”墨枫异扯着荀粲胳膊晃了晃。
      荀粲疑惑道:“...小闻?什么礼物?”
      闻彦淮的辈分降低了吗?
      墨枫异感觉这人哭过之后都变笨了,笑着说:“闻汀兰啊,今天是腊月初四,那个小姑娘的一岁生辰,我们虽然赶不回去,但也要表示嘛。”
      “你连这个都打听到了?”荀粲眯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墨枫异点点头:“那当然了,我多有心啊,我都准备回皇城就认她为义妹了。”
      荀粲“啧”了一声提醒道:“人家才一岁呢你就惦记上了?而且你要是认她为义妹,就不能喊她爹叫老闻了,那要叫义父吧。”
      然后他就被墨枫异掐了一把,下死手的那种。

      回城的时候,墨枫异一路上挑挑拣拣也没看中什么。
      荀粲拿起一个拨浪鼓问:“我觉得挺好看的啊,一岁的小姑娘你能挑什么?”
      “这里就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有特色的那种,一周岁的生辰可要紧了,我这算是给她的见面礼呢。”墨枫异把玩着那个拨浪鼓,然后满脸不中意。
      荀粲无奈地摇头:“你要挑多久,我可累了。”
      “你累什么累?给小妹妹挑礼物你好意思累吗?”墨枫异义正辞严地质问他,荀粲一时居然说不出什么话。
      “行行行,你挑,你挑,把我那份也挑出来。”
      荀粲只好跟着墨枫异继续走。
      荀粲看着墨枫异这么在意这个礼物,笑着问:“我之前送你的生辰礼物还在吗?”
      墨枫异在秋日出生,他在皇城过了生辰才出发来的通州。
      墨枫异拿起一个金锁,头也不回地应声:“当然了。”
      荀粲再问:“那紫冥他们给你送了什么?你也没跟我说过。”
      墨枫异这才回头,皱着眉说:“你的想知道吗?我不是很想说。”
      荀粲挑眉:“想啊。”
      墨枫异放下那个金锁,走着慢慢说:“紫冥吧......她觉得送东西没什么心意,所以我过生辰——”
      墨枫异咽了一口唾沫,不堪回想地闭了下眼,“——她都会给我下厨。”
      荀粲当即后悔问了,他见识过凌紫冥的动手能力,非常惊人。
      荀粲试探着问:“她给你做什么?”
      “面条啊,长寿。”墨枫异一脸风轻云淡,“虽然是面条,但是每年都不一样呢,有时候没熟,有时候干了,有时候太咸,有时候没味,年年都能给你新的的精彩。”
      荀粲眯起眼丝毫不同情地笑道:“你都要吃?”
      “是啊,她做完就端在我面前,看着我吃,我要是说不好吃,她就继续做下一碗。”墨枫异的笑容非常真诚,“她让我体会到我每年的生辰都是鬼门关,不带一点虚假。”
      荀粲觉得心疼又好笑:“早知道这么有意思,我今年应该去你家看看。”
      墨枫异扯扯嘴角:“别了,那场面有点血腥,我怕吓着你。”
      然后他想了想又说:“至于小花嘛,我们从来不注意生辰什么的,平时互相送的就够多了。”
      “那他们生辰呢?”
      墨枫异回道:“小花当然不用管,紫冥嘛,她不过生辰。”
      荀粲皱眉:“为什么?”
      “因为她说小时候每次生辰她娘都在哭,她不想过了。”墨枫异说,“反正也没什么,我就没多在意。但你现在说起来,她的生辰也快到了,腊月底,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们能不能回皇城。”
      荀粲拦到他面前,把他挑东西的手打掉问:“他们的生辰你都记得,那我的呢?”
      “三月初五。”
      墨枫异压根没理他,自顾自地拿一个又一个。
      荀粲喜笑颜开。
      墨枫异桶了桶他的肚子问:“这个怎么样?”
      荀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精巧的银制风铃。
      上面还刻着花朵的纹样。
      荀粲接过来摇了摇说:“这跟我挑的拨浪鼓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摇一摇就响吗?”
      墨枫异翻了一个白眼把东西抢回去了。

      闻彦淮看到东西的时候差点就哭了。
      墨枫异表示他看荀粲一个人哭就行了,多看一个都烦。
      “我真是......她一岁生辰我都不在家,这...这,这我怎么跟我家那口子交待...”闻彦淮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
      凌紫冥给他呐来水和手巾。
      墨枫异越看闻彦淮越觉得荀粲哭起来好看。
      墨枫异坐下来说:“好了,那丫头还小呢,记不得什么的,你回皇城了再给她补办一个生辰宴嘛。”
      闻彦淮摇着那个风铃,健硕的身躯都有些憨态可掬了,满眼堆笑地说:“你小子啊,算我没看错人。”
      荀粲也看着墨枫异,心里说的话和闻彦淮一样。
      闻彦淮开心地说:“等明天交接完,想着也该没什么了。等咱们回去也要过年了吧,这回好啊,热热闹闹的。”
      墨枫异却神色黯淡了一瞬,转而也笑着说:“行,今年过年我们都一起。”
      “我可跟你说,明年开春之后那帮小子要参加殿试,你到时候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去影藤军报道,我看中你了,别想跑。”闻彦淮越说越高兴,就开始拍着墨枫异的大腿。
      墨枫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行了行了,老闻...行了! ”
      闻彦淮依旧紧紧地扒着他不放手:“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子都算长起来了......我也要老了。这次出趟远门我知道这是皇上给你们历练的机会,我也就是挂了个名,所以啊,最近这些个事我都没管,放手交给你们去做——”
      闻彦淮叹了口气,正了正语气,拍拍墨枫异的肩说:“可就一点,你们都给我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们的命都是最要紧的,不可以意气用事,不可以鲁莽,都给我平平安安地回去,听到没! ”
      墨枫异咽了一口唾沫,睁大眼睛看着闻彦淮,原来这些天他们背着老闻做的事,他基本上都知道。
      他只能沉默着点头。
      荀粲坐下开口说:“将军,我们有分寸,您不用担心。”
      闻彦淮忽然大笑几声,把凌紫冥端来的水一饮而尽说:“你们几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分寸?我十二岁参军,在腥风血雨里摸爬滚打快三十年了,我告诉你们,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才是该走的路,别想着什么邪门歪道的! ”
      墨枫异失笑道:“我们没想什么邪门歪道,你可安心吧。”
      “就你们这样的,让我安心?”闻彦淮恨铁不成钢,“尤其是你墨枫异,我跟你说荀粲以前可是规规矩矩的,你一来倒好,让他跟着你一起瞎闯祸! ”
      墨枫异白了荀粲一眼说:“我怎么就拉着他瞎闯祸了?”
      “呵,在皇城里面你就敢打死人,出了皇城更是无法无天,什么事都敢瞒着我了?我们以为皇上让我来是为什么,还不就是看着你们的! ”闻彦淮抓住墨枫异的胳膊,晃了晃,“你当时把人打死,以为就这么算了?还不是我和你爹把事情压下来的! ”
      墨枫异沉默了,其实他当初也挺好奇的,为什么他打死了人,虽然是个不相干的小喽啰,但也好歹是条命,怎么就没人管他呢?
      他很清楚这一定是墨显在从中打点,可是他没想到这居然还有闻彦淮的关系。
      闻彦淮再说:“小子,你心里要真的有数才行。”
      墨枫异勾了勾嘴角,也回拍了拍他的手臂。
      “有数着呢。”
      闻彦淮鼻孔出气,哼了一声:“我知道明天交接肯定不会顺利,阪奈人不会这么放过通州的,咱们不能打草惊蛇,都给我小心着些。”
      墨枫异重重地点了点头。

      花遣子再看到那抹红色身影的时候,有一瞬的恍惚。
      “花公子大晚上的这么清闲啊?还出来闲逛?”
      殷霓虹咬着一根长草,靠在栏杆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花遣子眨了眨眼说:“殷姑娘不是也没休息吗?”
      殷霓虹慵懒地仰起头:“听说那个骗子今天出城了,你没去?”
      花遣子知道她在说墨枫异。
      “枫异有事,现在已经回来了。”
      殷霓虹依旧是笑脸盈盈:“哦...你还是他最好的朋友呢,他跟荀粲一起出城,都没说带你?”
      花遣子清淡地开口:“今日出城是因为荀公子祭拜先父,枫异同去。”
      殷霓虹看着他解释,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
      殷霓虹把衔着的草拿出来,手指灵活地把它挽成了一个草结:“你说这都冬天了,这草这么还没枯呢?”
      “冬日虽冷,然而万物荣枯有度,这花草若是顽强,自然不会屈服于寒风。”花遣子眼神温和。
      “世事大梦一场,人生几度秋凉。”殷霓虹轻哼了一声道,“他墨枫异有本事,有能耐,我认还不行吗?”
      花遣子有些找不到她说话的重点,东一句西一句,似乎只是莫名地想发泄。
      “枫异他.......”
      花遣子刚开口,殷霓虹就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这次来你们北易,来通州,就是为了我娘一手创立的新雁过妆楼。我知道这些年我娘不在之后它就开始败落了,不行了...但我不甘心,才想着来这里,能够吸纳新的力量,我能让别人看看我的本事,我不比我娘差,我也能撑得起新雁过妆楼。”
      她说着有些哽咽,然后忽然擦了一把脸恍然到:“我干嘛跟你说这些。”
      花遣子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反应,直到殷霓虹说这么一句他才开口:“殷姑娘说什么都好。”
      殷霓虹忽然怔住,明亮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不自觉地问:“我也是你朋友对吗?”
      花遣子轻轻点头。
      殷霓虹低下头,笑了几声,再抬头的时候继续说:“可是我来了北易皇城,来了通州,我才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成。查墨枫异没查出什么究竟,抓人也没抓住,还把计划都跟敌人和盘托出了。”
      殷霓虹越想越咋舌:“我怎么就这么废物呢,是因为遇上的人是墨枫异吗?”
      花遣子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他就这么一直站着,也不说话。
      殷霓虹说完之后过了好一会儿,觉得周遭太安静了她才说:“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没用?”
      “殷姑娘,这些在下无从评判。”
      殷霓虹冷笑,她扔了草结起身,拍拍衣服说:“我知道,你们读书人最明事理了,知道的就说是情有可原,不知道的就说是无从评判。这就是一堆废话而已,看起来你多公正严明啊,但其实什么忙也帮不上。”
      被殷霓虹这样一通讽刺,花遣子依旧淡然地开口:“这些话自然是无用的,可是我想殷姑娘,大抵也不需要在下的帮助吧。”
      殷霓虹走到他面前,花遣子身量顷长,她抬头看着他说:“确实不需要,我会自己证明,绝不让我娘失望。”
      花遣子回退一步,躬手说:“那在下就预祝殷姑娘,能够得偿所愿。”
      “是啊,我肯定能如愿的。”殷霓虹点点头,长舒一口气说,“明天交接之后我就要跟随使团回阪奈了,咱们今晚算是道别吧。”
      “是。”花遣子同意道。
      殷霓虹直接问:“那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花遣子一时愣住了,说什么呢?
      一路顺风?
      他不是刚说了得偿所愿吗?
      看花遣子还在沉默,殷霓虹笑着说:“你要是没想好,那我就先说了?”
      花遣子只得点点头。
      殷霓虹撅着嘴,有点像凌紫冥,“嗯...”了好久才说:“可我总觉得,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说再见。”
      花遣子轻笑着说:“若是有缘,自会再见。”
      殷霓虹一步走近他:“那你觉得我们有缘吗?”
      花遣子听着她温柔的语气,怔忡了一瞬。
      “我...”
      “算了,知道你这个傻书生什么话也不会说。”殷霓虹轻笑,“不为难你了,回去歇着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然后她就踩着轻快的步伐小跑离开了。
      花遣子就这么站着,吹了很久的风。

      还不到卯时,墨枫异就醒了,准确地说他一夜都没怎么睡。
      这时候他终于想起了一个人。
      当他走到后院的时候,这些个守卫的士兵也困得差不多了。
      他无奈地轻声遣走这些昏昏欲睡的人,推开门走到被夜色浸染的屋里。
      “这些天你都没来,我以为你已经怕再见我了。”
      陶疯尊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笑着盯着墨枫异。
      墨枫异反问:“我为什么要怕?”
      陶疯尊冷哼一声:“怕是当然的,你的身份,难道能见光吗?”
      墨枫异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黑夜里他看不清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人,但是不知怎的,他莫名地真的害怕了起来。
      或者说从他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就有些深不可探的畏惧。
      墨枫异在夜色里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认出了我?”
      陶疯尊笑了一下:“我不是说过了吗?霞光琉星佩。”
      他的语气温和,带着笑意,可是墨枫异却觉得寒意森森,甚至他有了转身逃跑的念头。
      “你怎么会认识这块玉佩?”他强忍着,攥紧拳头问。
      陶疯又是一笑,宁夜里格外刺耳。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墨枫异开口:“你不是之前答应过我,我想知道的一切你都会说吗?”
      陶疯尊回道:“是,我是这么说的,那是因为之前我告诉你的事情,都是你必须知道的,但这块玉佩就未必了。”
      墨枫异皱眉,心中一凉:“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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