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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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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荀粲明令禁止墨枫异再去招惹陶疯尊,可是耐不住这个人的性子就是刨根究底受不住隐瞒的,他只好答应,跟随墨枫异一起再去见陶疯尊一面。
上了马车,陶疯尊倒是像早有预料那样,对着墨枫异隐晦一笑:“我就知道你还会来。”
墨枫异见到这个人就觉得一股莫名的沉重的气息压迫着自己,他愣神一瞬,荀粲在身后抚上他的背,他这才安心,对那个阶下囚开口:“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来。”
陶疯尊看向墨枫异身后,沉声说:“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但这些话我只会和墨显的儿子说。”
墨枫异皱眉,带着心慌看向荀粲,那人却没有质疑,只是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我就在外面。”
然后立刻下了马车。
其实墨枫异不想他走的,反正到最后他什么都会知道,他反而希望荀粲留下,至少自己不用那么心慌。
陶疯尊饶有兴趣地冷笑:“之前我和你说过的话,他也都知道吧。”
墨枫异冷静开口:“当然,不然他为什么和我一起来?”
陶疯尊眼神锋利,不怒自威道:“这么说,我马上要告诉你的,你也会原原本本地回复给他?”
墨枫异咽了一口唾沫,勉强让自己在他面前不那么弱小,直视他的眼睛:“是的。”
“全心全意信任一个人,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到头来死无葬身之地的就是你。”陶疯尊冷硬的语气让墨枫异头皮发麻,他很讨厌有人这么对自己灌输道理,这感觉像极了他爹。
墨枫异立刻呛声回去:“连个能信任的人都没有,怪不得你在牢里待了这么多年。”
陶疯尊忽然大笑出声,带着自嘲道:“我在牢里待了这么多年,就是因为太相信一个人了。”
墨枫异敏锐地捕捉到重点,他眯起眼问:“谁?”
陶疯尊却没有回答,似乎在回避,他径自问道:“你是那个狗皇帝派来的吧?是他让你来问我的?”
墨枫异有一点恍惚,陶疯当然猜对了,也就是说他们真的认识,可是究竟为什么舒汉旭要自己来问?
“你怎么会知道?”
陶疯尊冷哼一声:“看来那个狗皇帝真的不会放过我,甚至要你来杀我。”
说着他眼睛抬起,一眨不眨地看着墨枫异,似乎要把墨枫异活活看出一个洞。
墨枫异被震地杵在原地,他居然什么都知道,他咬住下唇,半晌才再问:“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其实墨枫异早知道不可能,这种绝密的行动只有他和舒祁允知道,现在即便加上了荀粲,也不可能传出去,他只是想套出点话。
陶疯尊依旧看着他,凌乱的头发挡住他的些许视线,可他非常肯定这个人就是墨显和舒艺怜的儿子,他完美地结合了那二人,他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被墨枫异一问才笑着说:“我猜的,在下诏说送我回阪奈的时候,我就知道狗皇帝不可能留下我的命,可我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狠,会派你来,让我连还手都不能。”
墨枫异皱眉道:“什么意思?”
陶疯继续道:“那个狗皇帝是不是还告诉你,我一定不会伤你?”
墨枫异被他支配地只剩点头,这人什么都预料到了,即便被关了十四年,也什么都知道,墨枫异忽然害怕,开始怀疑自己这一趟出来究竟值不值。
“他说对了,你是我救命恩人的儿子,我当然不会伤你。”
墨枫异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自己的父母救过这个人吗?为什么墨显什么都没和他说过?难道皇上就这么相信这个人不会伤自己吗?难道墨显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他才放心让自己来的吗?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反复回忆自己父亲,可是墨显根本没和他提过这个人,即便是他要护送陶疯尊回阪奈,墨显也像不认识他一样,什么都没说过。
陶疯尊歪着头苦笑:“我就知道,墨显什么都不会和你说,他当年可不想救我。”
墨枫异已经被他左一句右一句说得迷迷糊糊了,他想理清这一切,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到底是什么事?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陶疯尊见他急匆匆的样子,不禁冷笑开口:“年轻人,万事一定要沉住气,这么急躁,很难成事。”
墨枫异狠狠瞪着他:“你说吧,我都听着。”
“我怕说了,你承担不起,不然为什么你爹不告诉你?”
墨枫异早就猜到墨显不告诉他的原因,墨显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些事,可是究竟是什么事?为什么他不能知道?
越想墨枫异觉得越渴望知道,他想知道自己爹娘怎么就救了陶疯,皇帝在这里面是什么角色?为什么墨显什么都不说而舒汉旭却让他来问?
墨枫异双臂抱起,调整好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道:“我爹娘救了你,我相信你不会伤我,而且就算你说了,这些事也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陶疯尊见他装出的样子十分好笑:“这件事,根本没有过去,而且尤其是你,也只有你,承担不起。”
墨枫异更是迷惑:“....和我有关?”
陶疯尊的笑更加猖狂:“可以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墨枫异的瞳仁震动几下,他冥冥之中感觉什么都没这么简单,可是就算和他有关,他当年也就刚刚出生啊,有什么仇怨能够加注到一个孩童身上呢?
陶疯尊不打算再给他打哑谜了,干脆道:“你爹不想让你知道,但我怕你没有防范,因为在我死后,你怕是也难活。”
墨枫异瞪大眼睛,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陶疯尊见他惊恐地不愿相信,就继续说道:“弘肃二十三年,我受阪奈王派遣,给当年的北易皇帝舒宓送大寿贺礼,在我进皇城的第二天就遭遇了刺杀,是你爹救下了我,不,应该是你娘,是她见我奄奄一息才发了善心,当时你刚出生半月而已,她说不想在孩子刚落地的时候见血,就让你爹出手救了我。”
墨枫异这才开口,颤声问道:“既然我刚出生,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为了你才会来阪奈,也是因为你才被追杀! ”陶疯尊几乎控制不住要吼出来,可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能作困兽之争。
墨枫异还是没说话,他等着这人继续给他解释。
陶疯尊阴笑着对他说:“我当年知道了一件惊天大秘密,传说在秋日枫白雷月之时所生的孩子,就是我要找的人...”
他在秋日出生,那晚皇城枫叶一夜全白,雷声震天,月色凄凉。
不会是别人了。
墨枫异一动不动地站着,勉强才能让自己出声:“....你为什么要找我....你为什么要找在那个时候出生的人?”
他隐约知道了什么,那是他小时候看过的故事,可他不敢相信,因为已经过去了整整二百年,根本无从考证。
陶疯尊非常开心,他的嘴角已经咧开到了最大限度:“因为那个人,就是龙鬼的传人。”
他看墨枫异还在呆愣,以为这孩子没听说过,就解释道:“也就是被封禁的,巫蛊之术的传人,身有巫蛊之血,可以控制人的心神....哈哈...哈哈哈...”他张狂而放肆地笑出声,像个疯子一样,“墨枫异,你出生的那一晚,天降奇观,我就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荀粲听到声音慌忙进了马车,看到已经如木人一般的墨枫异,拉住他的手轻声道:“你别听他瞎说,他在骗你,你不会......”
“荀粲。”墨枫异回神,挣脱他的手,没有任何表情地轰他,“我还没有问完,你先出去....我还....”
“我陪你,反正我都听到了。”荀粲死死攥住他的手不松开,他已经感觉到了墨枫异手心的汗意,“你放心,其他人被我差遣走了,除了我没人听到。”
墨枫异丝毫没有反应。
陶疯尊嘲讽道:“我就说你受不住,怎么?这就怕了?”
不料墨枫异却释然般突然笑了一声:“不,这我早就知道了,没什么好怕的。”
陶疯尊和荀粲同时愣住。
陶疯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
“你又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个说法?说什么枫白雷月之夜出生的人就是巫蛊之后?”墨枫异声色冷冽地打断他,“你从哪里知道,我和你一样。”
陶疯尊冷笑:“怎么可能?”
墨枫异却是更加冷了脸色,他从荀粲的手中抽了出来: “如果我说的没错,你应该是从《斩髓策》中知道的吧。”
陶疯尊脸上瞬间就不好看了,甚至出现了不可置信的猜疑。
荀粲惊讶道:“那不是龙鬼写的巫蛊论述吗?不是被列为禁书不传于世了吗?你怎么会...”
墨枫异根本没有和荀粲对话,直接说:“陶疯,你说的我不仅相信,而且早就知道了,只是经你一说,深信不疑了而已。”
陶疯尊已经被惊呆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话:“不可能,这世间看过《斩髓策》的人已经没几个了....”
“你当年看过的《斩髓策》,应该是拓本吧?”墨枫异保持着笑容,“因为原本,二百年来一直保存在磐啸台。”
荀粲看向墨枫异,明白他说的话,他这些年一直在磐啸台,所以翻看过这本不传于世的禁书。
可陶疯尊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他依旧惊叹急促地问:“没错,我看过的是拓本,你是怎么看过原本的?还有没有人看过?”
墨枫异看着那个已经半疯的人,冷漠道:“除了我,没有人了,我也是在角落里发现的,积上了厚厚的灰。”
陶疯尊激动不已:“那书呢! 书还在吗?”
“毁了。”墨枫异淡淡道,似乎无所谓,因为书里内容他大概都知道了,没什么需要再看的。
“什么?!”陶疯尊明显不相信,更是不愿意相信。
“我爹在知道我看过之后,就把它烧了。”
荀粲知道墨枫异没有撒谎,他不屑欺骗陶疯尊。
陶疯尊狂暴地怒吼到: “暴殄天物! 墨显就是不想承认! 他肯定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 他还打着你不可能知道的如意算盘! ”
墨枫异却是很冷静,冷静到荀粲感觉不到他的一丝生气,他像认命了一样眨了眨眼道:“所以,我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你为什么要找我?你是被谁追杀的?”
陶疯尊于是安稳了一些,继续道:“我当年听说北易有位世子出生在枫白雷月之夜,兴奋不已,就立刻请命为舒宓贺寿,前往北易,想要把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回阪奈。”
荀粲没有忍住,愤怒道:“他只是一个孩子,你想要怎样?”
陶疯尊挑衅般嬉笑:“我想怎样?你要知道这巫蛊之术的威力有多大,当年龙鬼差点就一统中原了! 我当然要把他带回去,看看如何才能驱动蛊毒,让他为我所用!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是笑着在疯狂想象: “为我所用! 我就是下一个龙鬼! 不! 我不会像那个废物一样被杀掉,我会真的一统中原! ”
荀粲还要发作,墨枫异伸手拦住了他,相比之下墨枫异脸上一片清明,似乎什么感情都不带。
他仍是淡然地问:“那为什么你后来放弃了?因为被追杀吗?”
陶疯尊勉强恢复了一丝清醒,但是眼中带着狠辣和阴毒:“我不是放弃了,而是没得手,我被那个狗皇帝追杀,深受重伤,你那个爹又是武林第一的畅融先生压根没人打得过,我根本没办法带你走。”
墨枫异反复思索了一下,陶疯所指的狗皇帝应该不是当年还在世的舒宓,而是即将在第二年登基的舒汉旭......
他不禁冒出了冷汗,难道舒汉旭.....
陶疯尊陷入回忆:“那个狗皇帝知道了我想接近你,你可是他亲妹妹的儿子,他当然要保护你,所以下了命令在贺寿之后就杀了我,要不是你娘路过那片荒郊树林,我可能真的就死了。”
墨枫异微微安心,看来舒汉旭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他又觉得有哪里不对,一时又想不出来,他看向荀粲,荀粲也毫无反应,觉得陶疯尊言之有理,没有破绽,也不像在说谎。
墨枫异想了想,继续问:“也就是说皇上知道是我爹娘救了你?而且他还没有再杀你,反而放你回了阪奈?他行事如此谨慎,怎么可能当初会留你一口气让我爹娘还能救你?”
陶疯尊扯了扯嘴角:“你想的很缜密,和我当初一样,那个狗皇帝不会要我的命,毕竟我是贺寿的使臣,如果死了北易无法交待,更何况我也并没有对你做什么,只是溜进了公主府尝试了偷你走而已,你娘又不想杀生,所以他放过了我。”
那为什么当初杀他的人不是他爹墨显?明明偷的是他自己的儿子,反应最大的不该是那个舅舅啊......
墨枫异想问,但这些只有他爹能够回答,可是他知道墨显一定不会说。
他只能再问:“所以你在回了阪奈之后就没想过再找我吗?”
陶疯尊缓缓抬起头,捻起一抹很好察觉的愤恨:“当然想过,可是我已经不必再费力气了,我本来打算胜了白道口一战之后再制定计划,可是,没想到我居然败了,居然...就这么败了! ”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皇上又为什么要我来向你确认我认识你?”墨枫异隐约觉得这个人一定知道皇上的用意。
“因为那就是你的命,你是上天注定的巫蛊传人,我是阪奈人,我当然希望你们北易内乱。”陶疯尊的笑容没有放下,“而你,一定能够让它乱起来。”
墨枫异嗤笑道:“我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哪又怎样?我根本没能驱动蛊毒,北易也乱不了。”
“你怎么知道该如何驱动蛊毒?就算没能驱动,你巫蛊之后的身份一传出去,北易人宁杀错不放过,你难道活得了吗?难道那个时候北易不会乱吗?”
墨枫异轻蔑一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把我的身份公之于众呢?”
还没等陶疯回答,他径自说道:“因为你要用我提炼蛊毒,所以你说的不会杀我,不是因为我爹娘救了你,而是我还不能死,我体内的蛊毒你还没得到,所以你也不会昭告天下我的身份,一来别人未必信你,二来不能让别人先把我杀了,或者会有贪心之人跟你一样,想要提炼蛊毒。陶疯,我说的没错吧?”
陶疯尊眯起眼:“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巫蛊之术究竟有多强大吗?”
“实不相瞒,我试过驱动蛊毒。”
荀粲眼神一凛,看向墨枫异,陶疯尊继续微笑,他早就认为没人抵抗得了蛊毒。
墨枫异感觉到了旁边人凌厉的眼神,没有回头,深吸一口气道:“可我没有成功,根本没办法。”
陶疯惊到:“怎么可能?难道《斩髓策》里还会说错吗?”
“我不知道! 你看过的拓本和我的原本,或许都只是一部分,我们都没找到真正的方法。”墨枫异隐忍着不发怒,但他内里已经非常暴躁了,他也不想的,他不想驱动蛊毒的! 可他知道该怎么驱动的时候,就已经不能逆转了! 一连几年的惶恐已经要把他淹没!
陶疯继续道:“没关系,只要我们联手....”
“不可能! 你死了这条心吧! ”墨枫异怒不可遏地制止他。
陶疯尊阴沉地笑道:“墨枫异,你不能杀我,我能帮你! 难道你就不想一统中原吗! ”
“我不想! 我一定会杀了你,你不用在这里引诱我! 你如今迫不及待地告诉我这一切,不就是想我留你一命,让我和你同流合污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就在这儿等死吧! ”
墨枫异怒吼完就立刻把荀粲一起拉下了马车,他走出很远,背对着荀粲,用手死死捂住脸,止不住地颤抖,荀粲准备上前,墨枫异慌张地开口:“别过来! ”
他还是走到墨枫异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墨枫异挣脱不开,只好回身。
荀粲没有意外地看到他发红的眼眶。
墨枫异低着头看向地面,他的思绪还在飘忽混乱中,他最不愿意相信的故事,终究还是真的。
他咬着下唇,半晌没有言语,只是眼眶越来越红,眼泪几乎就要下来了。
荀粲微笑,轻声道:“哭了?”
墨枫异皱眉,恶狠狠地摇头,揉了揉眼睛:“没有! ”
“还有四天的路程我们就要到通州了,你不要乱了心绪。”荀粲像是丝毫不受影响,他知道怎样能让墨枫异安定下来。
墨枫异沉声道:“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大概都能猜到。”
墨枫异抬眼忍着怒意再问:“你不信我对吗?你不觉得我真的看过《斩髓策》?”
“我信。”荀粲定定地凝视他,“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信。”
“那我说我曾经尝试驱动过蛊毒,你信吗?”
荀粲仍然是冷静的,淡然开口:“我信,可我知道,你不想驱蛊,那是无意的。”
墨枫异不禁轻笑,这人是如此了解他。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你就不怕我像陶疯说的那样想要依靠蛊术一统中原吗?”
荀粲提起嘴角:“你要是想一统中原,不需要依靠蛊术,说吧,究竟为什么你曾经驱动过蛊毒,又为什么没有成功?”
墨枫异挑眉:“你不是能猜么?你猜啊?”
荀粲随意瞥了一眼发现四下没人,直接上手一把揽过墨枫异的腰,迫使他靠近自己,威胁道:“不说是吗,你还敢瞒着我?”
墨枫异被他拉得一步没站稳,直接贴上了那人宽阔结实的胸口:“诶! 你欺负人! ”
荀粲不再逗他,稳住他的身形就放了手:“如实交代。”
墨枫异脸上不禁泛红,可是想到要说的事就没了心情,他冷声道:“《斩髓策》记载过,驱动蛊毒的方法,就是杀人。”
荀粲瞬间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