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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相识 ...

  •   已经出发了几天,听说那犯人一直没有动静。
      墨枫异钻进关押陶疯尊的囚车里,他很好奇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陶疯尊是个不由质疑的壮汉,可是岁月蹉跎十四年,他已经风尘仆仆地老去,那人手脚都被铁链锁住,从天牢被放出来就听说他从未睁开眼,墨枫异猜他可能已经多年没见光,睁不开了。
      待他坐定,小小的车里只有他们二人,墨枫异勾起嘴角对他说道:“陶疯尊...唔...他们为什么要给你起一个这种称号?”
      那人自然不会理他,稳稳坐着闭上眼。
      墨枫异也不管他是不是理睬自己,继续说:“我知道你被关押了这么多年心里不痛快,可是都已经快释放了,总要见见人吧?”他轻蔑的笑声穿进对方的耳朵里,“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要释放你吗?阪奈为什么宁可举兵进犯也要救你这个已经废了的人?”
      那人微动,依旧闭着眼没有出声。
      “反正我很好奇,所以就跟来了。”
      墨枫异觉得实在没意思,就再换了一个姿势继续:“这么多天,哦不,这么多年,我应该是第一个跟你好好说话的人吧。”
      他靠近那个老人,眯着眼睛轻笑,声音略带迷惑:“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提醒你一下,我叫墨,枫,异。”
      在他说完之后一会儿,那人居然缓缓睁开了眼,默默看着他。
      墨枫异无端一阵畏缩,被这种气势磅礴,壮硕威武的人看着,确实很令人害怕,这个人即便身陷囹圄,被铁链束缚,但他看人还是那么高傲,那么目空一切,仿佛所有人都是他脚下的蝼蚁。
      他定定看着墨枫异一段时间,忽然开口:“墨枫异。”似乎在想这名字的问题,就像在哪里听过。
      “是,我是墨枫异。”
      陶疯尊忽然笑出声,声音喑哑沙质,雄浑却又虚弱:“看到你,我才发觉原来已经过了十四年。”
      墨枫异不可思议地问:“你真的认识我?”
      陶疯尊轻笑:“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什么?!
      墨枫异瞪大眼睛,他不信,陶疯尊是阪奈人,他们怎么可能见过?
      可是,这是皇上告诉他的,让他确认。
      居然是真的。
      “不可能,我没见过你。”墨枫异慌忙否认,这是北易最痛恨的罪犯,但他听这话难道这人与他熟识吗?那就不是与自己熟识,而是....与墨显。
      “你爹,你娘,都是我的朋友。”陶疯尊看着他,浑浊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眼神落到墨枫异的腰间:“没错了,你就是墨枫异。”
      墨枫异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腰间,是他爹给他的玉佩。
      他轻缓地念出:“霞光琉星佩。”
      墨枫异已然如遭雷击,一动不动地震在原地。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玉佩的名字?事到如今,不得不信了,这人认识他。可是为什么皇上要他自己来问?这个陶疯又知道些什么?

      墨枫异浑浑噩噩地下了马车,荀粲上前问他:“你怎么了?”
      他心不在焉地开口:“马车怎么不走了?”
      荀粲赶忙回他:“使团停下歇一歇,你刚刚跟陶疯说了什么?这是怎么了?”
      墨枫异立刻抬眼看他,好像这样才能让自己安心一些:“荀粲,我有些事想告诉你。”
      他紧紧抓住那人的胳膊,好像那人会逃走。
      “你说,我在。”荀粲也反手捉住他的胳膊,为了安抚他,还轻轻拍了拍。

      墨枫异直接把他扯到河边。
      他看着急促的河流,心里也是万千思绪理不清楚,烦躁得头要爆开:“我不知道怎么说,不知道他们到底什么意思。”
      荀粲耐心地回他:“想说什么说什么,你慢慢想,别着急。”
      墨枫异深吸一口气,但是仍然静不下来:“刚刚去找了陶疯,他说他认识我。”
      “什么?”
      墨枫异看着荀粲,咬着唇,半晌才开口:“倒也不是认识我,而是认识我爹娘。”
      荀粲皱起眉怒道:“这怎么可能?他难道除了坐牢还来过北易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墨枫异惶恐地摇摇头,在岸边来回踱步,“但是他认出了我的玉佩,不像假的,而且....而且皇上也说他认识我。”
      荀粲疑惑:“这和皇上有什么关系?”
      墨枫异沉声:“就是皇上说的他认识我,我才问他的。”
      荀粲被搞得混乱,他摆摆手道:“不可能,不可能,十四年前白道口一战应该是他第一次来北易啊,后来才被押送回皇城,难道他进了皇城没有入牢吗?”
      “不是。”墨枫异摇摇头,“按他的说法,他很久以前就来过皇城了,在我刚出生的时候。”
      荀粲惊讶:“那时候皇上还没有登基,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没有登基。”他纠正道,“是即将登基。”
      停顿了一会儿,墨枫异继续说:“陶疯告诉我,当年皇上已经胜券在握,解决了登基的所有障碍。阪奈王为了讨好他,派陶疯尊献礼以示诚意,他就是在那个时候入的皇城,认识了我的爹娘。”
      荀粲不解:“所以呢?他到底要说什么?皇上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让你求证?”
      墨枫异沉默一阵才说:“荀粲,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加入使团吗?”
      荀粲愈加茫然了,墨枫异是护送副使,这有什么关系?
      墨枫异叹了一口气:“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我既然说了,你就要答应我,不告诉别人。”
      荀粲还沉浸在一连串不可解的震惊中,现在墨枫异又这副吐露心声的样子,他彻底迷惑了:“行,你说。”
      墨枫异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了半天才说:“你和闻将军接到的旨意是护送陶疯尊回阪奈,但我接到的旨意是——”他看向荀粲的眼睛,“杀了他。”
      “你说什么!”
      “荀粲你别着急,你听我说。”墨枫异连忙抓住他的手,也不管有什么了,“皇上知道,陶疯尊此人武功超群,非常危险,就算过了十四年也未必安全,所以皇上交待我,让我杀了他。”
      荀粲不可置信地说:“可是那样会挑起战乱,阪奈不会善罢甘休。”
      墨枫异眼神阴冷:“我的任务,就是保证他在北易的安全,然后让他合情合理地死在阪奈境内。”
      荀粲哼了一声:“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连得到你的信任都不能吗?这句话他没问出口,他不敢确认这个。
      墨枫异尴尬道:“皇上说了这是密令,不能告诉任何人,今天要不是和你解释,或许我还是不会说。”
      “他就不怕你有危险吗?你是他唯一的亲外甥,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派给你?”荀粲生气而且着急,皇上明明是疼惜墨枫异的,这种危险又不讨好的事情干嘛要他去?
      墨枫异眼神微闪,语气无奈:“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是江湖中人,不隶属朝廷,就算事情败露,我被降罪,也和北易无关,可以解释为陶疯和江湖的恩怨,是我自己要找他报仇,这样就能撇得干干净净,让阪奈无话可说。”
      荀粲沉着一口气:“那你既然知道皇上想拿你做挡箭牌,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皇上许诺我,事成之后。”墨枫异正色道,“我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皇城。”
      “你本来就可以!”
      墨枫异正视他的眼睛:“我不能! 如果没有功绩,我留下的唯一理由就是我的身份,被这样戳脊梁骨我不愿意。而且你说过了,希望皇上对我的在意是因为我的能力对吗?这次行动就是立功的最好机会。”
      荀粲狠狠闭上眼睛又睁开:“好,就算如此,那为什么皇上要告诉你陶疯尊认识你?”
      墨枫异沉声再道:“因为我当时问过他,我究竟能不能杀了陶疯,他说这人绝对不会伤我,让我放心。”
      “为什么他这么肯定?”
      墨枫异摇摇头:“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来问陶疯,看来他说的没错,他和我爹娘甚至关系很好,所以....他才不会伤我,我才能杀他。”
      荀粲被一连串的不可思议震慑住,久久没有言语。
      他站在原地,看着波涛汹涌的河面。
      “荀粲?”
      墨枫异试探着喊他,刚刚放开了他的手,他就无从下手再碰他,只是问他:“我这也是迫不得已,但我必须想办法杀了他。”
      荀粲半天才咽了一口唾沫开口:“如果必须冒这个险你才能留下,那我宁可你走。”
      他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硬,墨枫异没由来地一颤,看来真的要入冬了。
      荀粲转过头看着他,愤怒的语气挡都挡不住:“所以你去找陶疯确认,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吗?他记得你,认识你,就不会杀你吗?你难道觉得他有情有义还能念着你吗?皇上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墨枫异低头气短:“是我没沉住气要问的,我知道他可能不会再记得我,可我爹从来没和我提起过这些事,我想了解一些。”
      “你爹不说,或许就是因为陶疯尊曾经和他关系好,但是你也知道后来阪奈与北易因为疆土之争大战一场,自此决裂。你爹从那时起就明白了这人不可以再来往,你难道想不通吗?”荀粲简直想上去揍这个人,如此急躁的,打草惊蛇的举动墨枫异为什么要这么傻地去做?他这一问,陶疯尊当然会为了博取同情告诉他自己与墨显关系好。
      墨枫异继续咬唇,半晌才唯唯诺诺地再说:“但是我觉得,他刚刚跟我说话,看我的眼神...挺和蔼的,可能我爹不认他,但他还记得我呢。”
      荀粲火冒三丈,气都不打一处来,上去直接扯着墨枫异的领子:“墨枫异! 你是个小孩子吗! 他哄你几句你就信! ”
      墨枫异在那一瞬间离他非常近,虽然已近傍晚,墨枫异还是能够看清这个人,此时这个距离他的眼睛更大更亮,刺得墨枫异心里一跳,他滚动一下喉头,半天才回道:“我错了。”
      荀粲这才把他狠狠放开,墨枫异都被推得一个趔趄,他只能站稳就开始闭嘴不说话,默默整理自己的领子,荀粲见他低头认错的模样还真就像个小孩子,委委屈屈地等着原谅。
      荀粲当时就有点后悔对他发这么大的火,但他还是继续僵硬地说:“以后不要再去找他。”
      墨枫异撅着嘴不高兴地问:“为什么”
      荀粲的火还没降下来:“为什么?你死在他手里就不问为什么了。”
      说完他就径自离开,留了墨枫异一个人在河边。
      荀粲越想越生气,这人居然这么不在意自己,为什么要接这么难的任务?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让自己帮他?为什么要擅自去找陶疯?桩桩件件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想完荀粲更觉得刚刚应该打他一顿。
      墨枫异这边只是扯了扯变形的领子,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他说不上来现在后不后悔,但他这几天都憋着没问,今天是实在忍不住才....而且他从来没见过荀粲发这么大的火,刚刚确实有点吓到了他,可是他又想不通荀粲到底在气什么,明明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啊。

      二人刚刚走近车队,就被闻彦淮揪着问:“干嘛去了,找了你们半天。”
      荀粲回他道:“去河边走了走,我们出发吧。”
      闻彦淮点头:“这眼看着要天黑了,就进城找家客栈吧,今天歇一歇,明天再赶路。”
      荀粲了然:“好。”
      墨枫异则失魂落魄地上了马车。
      殷霓虹见他一进来就开始挖苦:“呦,墨大公子,你怎么肯赏脸上来啊?”
      墨枫异沉着脸不说话。
      凌紫冥问他道:“怎么了哥哥,刚刚你们出去了好久,我们在树林找了半天呢。”
      墨枫异淡然地摇摇头:“没事。”
      花遣子开口:“吵架了?”
      墨枫异不禁扶额,花遣子为什么永远能抓住重点一针见血。
      “嗯。”他无力地回应一声,“他还差点打我呢。”
      凌紫冥诧异道:“怎么会,荀大哥一向顺着你啊,你打他我还信一些。”
      墨枫异懊恼地想自己可能说不通了,他干脆就郁闷着不肯说话。

      甚至他晚上连饭都不吃了。
      荀粲连门都不想敲,直接端着饭菜就踢开了门,黑着脸把托盘放在桌上。
      “吃饭。”
      那人坐在塌上闭目养神:“不吃,拿走。”
      荀粲直接走到塌边:“下来。”
      墨枫异被他阴沉的脸色吓得直接靠墙贴着:
      “我不! ”
      荀粲直接上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准备扯下塌,墨枫异吃痛但还是倔强地不动,荀粲把人拉向自己,低着声音压着怒气问:“你在闹什么?”
      墨枫异也是憋着一口气舒不出去,他何时见过荀粲对他恶言恶语?
      墨枫异的胳膊还在这人手里动弹不了,抓得很紧但也把握着分寸没那么疼,他软了些语气:“我就是不想吃而已。”
      荀粲闻言松了手:“每天赶路这么累你会不饿?”
      “不饿。”他还在逞强道,“拿走吧。”
      其实荀粲也觉得下午对他态度有些不好,但他还是认为该给这人一些警示,不然他就真的要无法无天了,于是他还是阴着脸说:“下来,我不说第三遍。”
      墨枫异噘着嘴不情不愿地下了塌,坐到桌边:“吃就吃,凶什么凶。”
      不过吃了半天他也没正儿八经吞下几粒米,也不怪他,这样被人盯着看谁也吃不下,墨枫异轻声提醒:“你别看我了。”
      荀粲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你吃你的,管我干什么?”
      “你这么看着我我怎么吃?”
      “你怎么这么多事?”
      墨枫异也气急了,好不容易拉下脸给了这人一点面子,他居然蹬鼻子上脸:“你是不是真想跟我打一架,来啊,你未必打得过我! ”
      但他触到荀粲那漠然冷淡的眼神之后就咽了口气,认命地低头继续拿起筷子。
      荀粲叹了口气:“你明知道这有多危险。”
      墨枫异在菜里挑挑捡捡,没有回话。
      “我不希望你受伤。”
      墨枫异一下就把筷子砸在了桌上,质问道:“你是对我多没有信心?我是武功不好还是脑袋不好?为什么要怕那个被关押了十四年的囚犯?”
      “因为他是陶疯,是战神,那是连我父亲都打不过的人,北易当年赔上了几万士兵才把他抓住,这就是为什么他被关押了十四年皇上都不放心他回阪奈,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放心你。”荀粲一连几句说得匆匆忙忙,紧赶慢赶地要把话说完,可是说完他才发觉这其中的暧昧。
      “你不用不放心....我有分寸。”墨枫异咬着这几个字反复考虑,好像发现了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有分寸,你有分寸会贸然找他确认?你有分寸会相信他的话不伤你?”荀粲真是不知道这个人能有什么底,敢说这种话。
      墨枫异撇撇嘴:“那你要怎么样?我以后不去找他了还不行吗?”
      “这是你说的。”
      墨枫异闭着眼狠狠点头:“我说的。”
      荀粲补充道:“还有,以后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别一个人冒险。”
      墨枫异不解道:“我没想瞒着你的,后来不都告诉你了吗,而且这算什么冒险啊,我还没动手呢....”
      他憋着一口气自己难受,明明答应皇上保密的人是他,他不告诉别人倒好像是他的错一样,明明被隐瞒的人也是他,他还什么都没搞清楚呢就被人凶了一顿,现在是真正的有苦说不出。
      荀粲见他闷着不说话,只好柔和了语气道:“我不是不信你,我知道你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可是陶疯尊不是寻常人,我父亲当年就死在他手里,我没办法觉得他安全可接近,所以才生气。”
      墨枫异还是闷着不说话,两条胳膊撑在桌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我错了。”荀粲抿抿唇,“我不该一着急就对你生气的,苦恼的人是你,我只是...”太担心你了而已。
      当然他后面没说出来,刚刚一句“不放心”他都怕这人要多想些什么。
      荀粲看他脸色缓和一些,继续问到:“那你有什么计划吗?”
      墨枫异摇摇头:“在想,反正离阪奈还远着呢。”
      “那我和你一起,我们一起想办法。”
      墨枫异再次沉默了,荀粲,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们吗?小花和紫冥都不知道,甚至我爹都不知道,就是怕你们牵扯进来,如果降罪我希望只有我承担,不是我能力多有强能靠自己一个人,我只是单纯的怕。
      “荀粲,你的任务是让他好好活着。”墨枫异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摆明了就是拒绝。
      荀粲刚要再反驳,但他不想再惹这人不高兴,只是说道:“那到时候再说。”
      墨枫异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
      荀粲一把夺过筷子道:“饭菜都凉了,我去换一份。”
      墨枫异却拦下他:“不用了,不想吃。”
      “不行。”说着荀粲就端起来要出门。
      墨枫异拉过他说:“我说真的,要不你把这些送回去,拿两坛酒来吧。”
      荀粲想也不想地再次拒绝:“不行,你喝酒就头疼。”
      “诶呀上次是因为那个酒太烈,你拿个好点的,少喝一点点。”他咬着嘴巴勉强笑了一下。
      荀粲实在不忍心再打击他的好心情,看他今天笑一下很不容易,于是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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