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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七 ...

  •   墨枫异当即愣住,他终于听到这一句话从舒映年的嘴里问出来。
      “你信吗? ”墨枫异淡淡地问。
      舒映年兴奋地点头:“原先是不信的,后来你救我,我觉得你像绝枭宗士! ”
      小孩子的悲伤来的快去的也快,他现在看墨枫异很是顺眼。
      墨枫异于是笑了一下:“传说的而已。”
      “那那个蛊女是不是很吓人很厉害啊! 她是不是三头六臂蛊惑人心啊 ”舒映年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墨枫异,眼神里全是好奇和期待。
      墨枫异无奈地哼笑一声:“你确定你要听吗?我怕你吓得晚上睡不着。”
      “真的啊......”舒映年当真有点怕了,他嘟起嘴巴耸耸肩,“我听那些王府里的公子们也说过,蛊女肯定很可怕,连你绝枭宗士都受了这么重的伤。”
      墨枫异目光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注意到舒映年的佩剑。
      “这把剑是你父皇给你的吗? ”
      舒映年见他似乎要开始关心自己,眼眶脚踝肿着也无所谓,扭身把佩剑给他拿来。
      墨枫异起身坐下,把舒映年的腿放在了自己腿上,他拿起那把剑拔开,果然刻着两个字。
      流芳。
      “父皇说这是他特意为我打造的。”舒映年得意道。
      墨枫异无声嗤笑一句,这宝剑虽是宝剑,却不可能是最近打造的,少说十几年。
      墨枫异合上剑道:“确实是宝剑,你可要收好。”
      墨枫异又看向他的腰间,“这也是你父皇给你的吗? ”
      舒映年低头,他疑惑道:“这个吗? ”
      墨枫异点了点头。
      舒映年把它扯下来,墨枫异接过,是一个荷包状的平安符,上面绣着一个“平”字。
      “父皇说这是我娘亲给我绣的。”
      墨枫异一愣,“你娘亲......”
      “是啊,说是我娘亲有了我之后绣的......绣的可真难看......”
      墨枫异轻轻摩挲着那平安符的质地,然后忽然一笑:“是不好看......”
      说罢墨枫异又把平安符系回了舒映年的腰间,“不过既然是你娘亲留给你的,就好好戴着吧。”
      舒映年撇撇嘴,“她就留给我个这东西啊......我都没见过她......诶! 你见过我娘亲吗?她长什么样子啊? ”
      墨枫异看着舒映年清亮的眼睛,他只是笑了一下摇摇头。
      “从来没见过。”
      舒映年明显失落地撅起嘴,“也是......她是我父皇身边的侍女,你怎么会见过呢......”
      墨枫异揉揉他的头发,“没关系啊,你长得这么好看,我相信你娘亲肯定也很好看。”
      舒映年咧嘴笑了一下,可是忽然他又不高兴了,“我听宫里的老嬷嬷说......我娘是因为生我才死的......她为什么会死啊? 为什么我一生下来她就死了 ”
      墨枫异答不上来。
      舒映年自顾自道:“他们说......是因为我命硬......带走了她的命,克了她。”
      舒映年低下头,墨枫异感到愤懑和震惊,是哪个混账敢跟舒映年说这些
      “映年。”墨枫异换了一个位置敷他的脚踝,他抬起舒映年的头让他看着自己。
      “你的娘亲走了,不是因为你克她,而是她把她日后所有的气运和幸福都留给了你,她为你挡住了你来这个世上的时候遇到的所有不好的一切。”
      舒映年懵懂地眨着眼睛,“真的吗? ”
      墨枫异笑着点了点头,他再拿起那个平安符,“你看,‘平’字,就是指平安,这肯定是你娘亲希望你永远平安喜乐。”
      舒映年也拿起那个平安符,用力点头道:“父皇也这么说。”
      墨枫异正想着什么,忽然外面又敲敲门。
      “殿下,将军回来了。”是福生的声音。
      墨枫异有些恍惚,他低头看了一眼舒映年的脚踝,好像消肿了一点。
      荀粲进来道:“大皇子今夜就休息在内殿吧,我着人来给你沐浴更衣。”
      舒映年慌张摇头:“我......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荀府啊? ”
      荀粲不解道:“这路上容易颠簸,你受了伤。”
      “就让映年过去吧。”墨枫异笑道,“他自己留在这里你能放心吗? ”
      “说的也是。”荀粲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于是舒映年欢欢喜喜跟着他们回去了。
      舒映年虽然受了伤,但练了一下午武,又哭了一通实在累,所以睡得很快。
      荀粲把他安顿好就出去了。
      荀粲本以为天凉了,墨枫异这么怕冷的人不会出门,结果他刚从后院出来就看到墨枫异一个人安静地坐在亭子里。
      “怎么了 ”荀粲刚脱下外套准备给墨枫异盖上,却见那人忽然站了起来。
      “陪我出去走走。”
      荀粲愣了一下,“好啊,出府 ”
      墨枫异点了点头,拉起荀粲的手就往外走。
      荀粲亦步亦趋地跟着,边走边问:“咱们去哪儿? ”
      “河边,我想吹吹风。”
      荀粲听完就干脆地把外套给他裹上了,“那就要多穿点。”
      墨枫异嘟囔道:“够厚了......”
      “听话,不能着凉。”荀粲给他系了一个漂亮的花结。
      墨枫异轻笑道:“你平日里都是不许我晚上贪凉出来的,怎么今天答应了 ”
      荀粲原封不动地回问:“你平日里都是不会晚上贪凉出来的,怎么今天要出来 ”
      墨枫异闷声低下头,抱着荀粲的胳膊继续走。
      已然是中秋了,天气温凉,河边甚然,不过夜晚的灯火璀璨耀眼,墨枫异很喜欢。
      墨枫异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看得荀粲直皱眉。
      “说吧,是映年怎么了吗? ”
      墨枫异默默点了点头:“今天映年问我,他的娘亲长什么样。”
      荀粲一愣:“他为什么......”
      “他还问我,蛊女是不是很可怕。”
      荀粲顿时知道了墨枫异为什么反常。
      墨枫异紧紧拉住荀粲的手,荀粲的手非常温暖,一如他这个人。
      墨枫异恍惚地看向河面涟漪,他轻声苦笑:“我等了这么多年......我本来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荀粲一把把他扣在自己怀里,然后他听到了墨枫异沉闷的哭声。
      “我以为我已经可以承受他问这些了......”
      荀粲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安慰道:“没事的......映年已经很懂事了......”
      墨枫异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陷进他的怀里。
      “我知道我知道。”墨枫异低沉道,“这么多年我看着他长大的......我知道他总有一天会问我这些......但我没想到我还是受不了......”
      荀粲的臂膀盖住他颤抖的身体,他吻过他的脸侧、鬓角和发热的耳际。荀粲感受到他的抽泣和下意识的隐忍。
      荀粲一边抱着他一边顺他的背和头发,最后墨枫异缓过来一点之后,荀粲轻声笑道:“我记得映年五岁的时候特别喜欢缠着你的,可是你一直想要避嫌,始终不与他亲近,害得那个小家伙天天生气过来问我为什么你不喜欢他。”
      “......我都忘了。”墨枫异的声音还很沙哑。
      荀粲继续笑道:“我记的可清楚了。其实映年一直很想靠近你,他对你有好奇有崇拜。他既然慢慢长大,这种感觉或许以后会更强烈,所以我觉得其实你不用这么疏远他,毕竟你和他身份上也有亲属关系,你可以待他很好的。”
      墨枫异嗅着荀粲的衣服,赖在他身上摇头:“不行......”
      “你还是担心......”
      “不是......”
      荀粲侧过头眼神正对着他,其实黑夜里他们背着灯火看不大清,但荀粲几乎是一瞬间确定了墨枫异眼里的光。
      荀粲温柔地伸手擦去他的泪痕笑着问:“那是为什么 ”
      “我怕时间久了我会有一种错觉。”墨枫异抽着鼻子低声道,“我会觉得我是他舅舅......”
      荀粲无奈道:“所以你要疏远他,看着他误会你指责你,然后永远不理解你吗? ”
      “今天你也看到了,映年就只是简单地问了两句我都受不了。”墨枫异推开他正色道,“如果以后他问我更多呢?他问起我的过去,但是我的过去什么都不能告诉他。”
      说着墨枫异就感觉自己的眼眶被风吹得发涩,他揉揉眼睛道:“如果我和他很亲近,我怕我终有一天控制不住自己,我会害了他的。”
      荀粲有些气恼道:“可是今天你也看见了,映年为了想让你注意他受了伤,这仅仅是因为你救了他一次,以后呢?明明你很在意他却非要装作不在意,你以为他看不出来吗?他以后会越来聪慧越来越明事理,他总有一天会感觉很奇怪的! ”
      墨枫异几乎是要再哭出来了,“我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荀粲轻柔地捧住他的脸道:“你当初花了半条命救他,我不相信你甘心和他的关系到头来这么僵硬。无论你是舅舅还是皇叔,你都是可以疼爱他的人,映年跟我说他觉得你和那些说书人描绘的样子不一样,我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因为他没有见过你的曾经,但他又告诉我不一样也没关系,映年愿意接触你的任何样子,因为你是他想靠近的人。”
      “可是......”
      “他虽然是紫冥的孩子,但你不能永远把他和紫冥捆绑在一起,这样对那个孩子不公平,他明明是个独立的人,他没有必要因为母亲不在受到你的冷遇,失去他本该拥有的来自你的疼爱。”荀粲皱着眉头看着他,“你不觉得这样很残忍吗?明明他已经是个很好的孩子了,你却非要打击他,让他以为自己不被大家喜欢。”
      墨枫异顿时发现他说的没错,这样对舒映年未免苛刻了。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墨枫异语气更低沉了。
      “我知道你对曾经的事很抵触,不仅仅是映年,甚至还有闻汀兰,因为他们和你接触并不深,所以你对他们的印象只停留在他们的父母和那些不好的事上。”荀粲轻叹道,“但那已经过去很久了,闻汀兰都知道这些你为什么想不通呢? ”
      墨枫异苦着脸道:“你不知道为什么吗?我就是这样的人。”
      荀粲心疼地再次抱住他,“我知道那不是别人,是老闻和紫冥,但那和他们的子女没关系,你也不能把这一切牵扯得这么远。我们慢慢来好不好,我会让你试着亲近映年,这样对你对他都好。”
      墨枫异感到一阵暖流,荀粲抱紧他。
      “好。”

      很快,中秋即过,闻汀兰和江雨离城。
      墨枫异和荀粲赶来送他们,前夜下了一场秋雨,一大早连雾气都掺着冷意。
      不过墨枫异裹得足够厚,他一过来就看到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项浅荣。
      “你们住得离城门这么近,居然来得最晚。”项浅荣原先当文官还能留着三分书生气,现在好了,彻彻底底变成了军痞。
      墨枫异翻了一个白眼,“你们军营要一早操练,我又不需要。”
      “我不像某些闲人,天天睡到日头高起。”
      闻汀兰明媚一笑:“好了好了,是来送我出城的,怎么自己吵起来了。”
      墨枫异马上变脸淡笑道:“不如多留一日吧,下了雨路上泥泞不好走。”
      江雨无奈道:“殿下,我们已经逗留许久了,再不上任,都能赶上下一届了。”
      闻汀兰眼神清亮:“我们等有机会还会再回来的,反正你们都在皇城又跑不了。”
      荀粲点了点头:“行吧,你们路上小心些。”
      “多谢将军。”江雨穿着官服,郑重其事地行礼,“之前婚事匆忙,还没能与各位亲自拜谢,汀兰这些年多亏各位了。”
      墨枫异撇撇嘴:“刚成一家人就把我们撇出来了啊,这需要你谢吗? ”
      江雨一愣,刚要再道歉解释,项浅荣摆摆手道:“走吧走吧,墨枫异就想再拖会儿,你们别理他。”
      荀粲也是一笑:“一路顺风,到了记得告诉我们一声。”
      墨枫异看着他们远去,忽然感慨了一句:“我感觉自己留在皇城这么多年,就是接他们来,再送他们走。”
      荀粲拍拍他的背。
      项浅荣回头道:“马车都走远了,我们也回吧,你们去武典堂吗? ”
      “去武典堂干什么 看那些王公贵族家的小子习武 ”
      项浅荣摇摇头:“大皇子不是脚扭伤刚好嘛,他就嚷嚷着要习武,我本来以为他还要去军营的,谁知道他非说去武典堂,而且以后都不去军营了,说是不能耽误将士们操练和休息。”
      墨枫异和荀粲对视一眼。
      “诶你们说奇不奇怪,我之前跟荀粲好说歹说怎么劝他都不肯去武典堂,死活要在军营和那些当兵的一起,怎么忽然转性了......”
      墨枫异笑道:“谁知道啊,那我也过去看看吧。”
      荀粲默默握住他的手。

      舒映年早就已经生龙活虎又是一条好汉了,他在一堆公子哥里非常突出,因为他拿着舒祁允特制给他的弓箭正在炫耀。
      墨枫异过去看到的时候,舒映年狠狠咳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墨枫异问:“你已经学会射箭了 ”
      “那当然,这可是上十斤的弓箭。”舒映年灵活地把弓拉开,“你看。”
      “射支箭我看看。”
      “好嘞! ”舒映年眼睛一亮,兴奋地跑过去拿箭。

      唐哲过来揉揉福生的头,把他的毛头揉成鸡窝才笑着问:“世子殿下在哪儿啊? ”
      福生打不过又气,只能踹他两脚才道:“我们殿下没空见你,干什么。”
      唐哲狗腿道:“我们将军让我来送弓箭。”
      福生这才给他指了里面的路,顺便再踹他一脚以报鸡窝头之仇。
      舒映年不出意料的十环,他几乎是上蹿下跳到处庆贺。
      唐哲把弓箭拿过来,墨枫异一笑道:“居然保存在项浅荣这里。”
      说着他回过身,拿起那把霸王弓对舒映年道:“你来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拉开。”
      当然是不可能的,舒映年几乎连抱都抱不动这把霸王弓,那弓箭有他一个人高一个人重,舒映年的脸又要皱一起了。
      墨枫异却是轻易地拉开,他看了一眼荀粲,那人冲他点了点头。
      墨枫异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闭上一只眼睛,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和腿甚至都在打颤,但很奇妙的是,他依旧能看清靶子。
      十环。
      全场的震惊和欢呼瞬间炸裂,唐哲直接看呆,这个瘦弱到看起来风吹即倒的人居然能用霸王弓!
      舒映年张大了嘴巴合不上。
      墨枫异满意地揉揉自己的胳膊:“等你拉得开这把弓,我就教你。”
      舒映年立刻惊喜地以小鸡啄米的姿势点头。

      墨枫异终于坐下,他的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似乎是兴奋,也似乎是身体承受不住来自霸王弓的压力。
      荀粲过来,手掌合住他微凉的指尖。
      “缓一缓。”荀粲淡声道,“慢慢来。”
      墨枫异长长地呼吸了一下:“感觉还可以。”
      “我知道你一直在期待重新拿起兵器的这一刻。”荀粲笑道,“但是别急,你的身体还受不了这种消耗。”
      墨枫异亮了亮眼睛:“我已经很知足了。”
      “有我在呢,会更好的。”荀粲吻了一下他的指尖,“今天真棒。”
      墨枫异笑道:“我从前总是做噩梦,因为我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我喜欢逃避和遗忘,我甚至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还好有你。”
      “我曾经跟你说话,就像往不会回音的山谷里丢石头,真的很难劝。”荀粲也是一笑,“还好是你,不然我早就放弃了。”
      墨枫异爽朗一笑:“我有这么冥顽不化吗? ”
      “你以为呢? ”荀粲拉住他的手,“不过没关系,再冥顽不化我也不怕了,你在我身边就都是一样的。”
      墨枫异看向远处认真习武的舒映年:“你说我和映年真的能和睦相处吗? ”
      “不知道。”荀粲笑道。
      墨枫异撇撇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
      “不知道,不过有我在。”荀粲继续看着他笑道。
      墨枫异很想把脸扭过去假装看不上这句话,但他的视线完全离不开这个人。
      是啊,有他在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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