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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失去 ...

  •   墨枫异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悠远的梦。
      梦里自然有他爹娘,他们相爱地依偎在一起,含着笑看着他。
      身旁居然还有项旖心,舒艺怜居然还拉起了项旖心的手。
      墨枫异看着他们,不解地问她道,你不恨她了吗?
      舒艺怜笑道,只有你还恨。
      墨枫异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落水窒息的梦了,可为什么他还会这样?
      为什么他仍然抓不住那双手?
      舒艺怜笑着和墨显越走越远,墨枫异怎么也追不上,他只能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他。
      小枫儿,别追了。
      墨枫异停住脚步,回头一看是项旖心,他不高兴地指着她,你为什么拦住我!
      项旖心笑道,是你自己停下的。
      墨枫异一愣,宛如溺水窒息。
      墨枫异看到离他不远的凌紫冥,小丫头拉住他的手不松开,可是最后凌紫冥直接消失了,墨枫异奔跑起来喊她,凌紫冥连声音都没有。
      墨枫异停住,他手心空空,他忽然想起来,刚刚和紫冥一起的还有阿遣,有嵩黎,有小珂......许许多多的一切,都没有了。
      墨枫异忽然又看到一个人,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小孩子转过头来。
      是七岁的自己。
      那个小小的人指着他,冲他怒吼道,你走了为什么要回来?
      墨枫异后退一步,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小孩子叫喊道,就是因为你要回来! 你不许再回来!
      墨枫异步步后退,终于退无可退。
      跌进深渊。

      墨枫异在刹那惊醒,可他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只是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花遣子惊喜道:“枫异! ”
      墨枫异颇为费劲地转动眼珠,这似乎不是他的房间。
      难道阿遣也死了吗?
      花遣子连忙端过水给他润喉,一边喂水一边温声说:“先别说话枫异,你伤得太重了。”
      墨枫异不解地眨着眼睛,明明他什么感觉也没有啊。
      墨枫异柔弱无骨般被扶起来,他才发现他身上很多处都有绷带,手指手臂,腰腹和腿。
      但他什么感觉也没有。
      看着他迷茫的眼神,花遣子悲伤道:“枫异......我知道你是为了给映年转蛊......你已经昏迷了三个月。”
      墨枫异依旧不大清醒,都三个月了啊。
      那荀粲是梦吗?这些时间他都在做梦吗?
      墨枫异想开口,却发现连动嘴唇都难。
      花遣子只能想办法让他继续睡了。

      花遣子叹息着出去关上门,外面正是荀粲。
      那人面如土色,看着花遣子一步步走下来。
      “他为什么会这样? ”
      花遣子沉声道:“你之前去过磐啸台了? ”
      荀粲一愣,这可能是花遣子对他说话最不客气的一次。
      荀粲点头:“皇上想把映年带回皇宫。”
      花遣子只恨自己当时不在磐啸台。
      他无奈道:“你知道紫冥的蛊血是代代相传的吗? ”
      荀粲蹙眉道:“知道又如何? ”这还是墨枫异告诉他的,凌月颜是凌紫冥的祖上。
      “紫冥身携蛊毒,她的后代也是,和她一样,只要杀人就会驱蛊。”花遣子淡声道。
      荀粲心下一惊:“这么说映年......”
      他竟是忘了还会传给映年!
      “他没事。”
      荀粲又是不解,“为什么? ”
      花遣子神色清冷,“因为枫异,或许是知道了你要带映年走,他担心以后都见不到那个孩子了,所以在临走的前一晚为他进行了转蛊。”
      “什么转蛊? ”
      花遣子拿出一个册子,正是《斩髓策》。
      花遣子也非常无奈,就是因为墨枫异伤得太重,戚夭和从贞益都没有办法,花遣子才策马扬鞭去了皇城,把他的师祖焦堰洪请了出来。
      谁知道焦堰洪听了墨枫异的情况,当即一拍大腿。
      “这傻孩子! ”
      然后就告诉他这是墨枫异为其他人转了蛊,让他回来找当初焦堰洪给到墨枫异手上的《斩髓策》。
      “原生蛊主只是催发蛊毒才会心疼胸闷,而且蛊毒蔓延也循序渐进,枫异这样冒然转蛊只怕伤及肺脉,蛊毒排斥则更痛,更遑论他杀过这么多人......只怕是蛊毒会迅速吞噬他的身体,那真真是痛不欲生......”
      花遣子把焦堰洪的话转述给荀粲,那人听完已经险些站不稳了。
      “他把蛊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荀粲颤抖着开口,“他中了蛊! ”
      花遣子淡漠道:“所以映年没事,从今以后都不会被蛊毒侵扰。”
      荀粲瞪着眼角道:“那他为什么会昏迷三个月?难道是蛊毒太重了? ”
      花遣子低下头,沉重着再抬起来道:“枫异他......已经把蛊毒逼出去了......”
      荀粲又惊又喜,情绪转换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真的吗! 怎么可能呢! ”
      荀粲身后传来一阵女声。
      “没什么不可能的。”
      荀粲一回头,是蔓菁塘这里的主人,也就是从贞益。
      从贞益神色有些疲惫,毕竟墨枫异实在不省心,她挑了个亭子坐下喝了一口水。
      花遣子端端正正行了礼:“师姑。”
      荀粲匆忙过来道:“杏慈娘子这话什么意思?他真的没事了吗? ”
      从贞益烦躁道:“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没事?那个臭小子没事会在我这儿躺三个月? ”
      荀粲又开始着急了,“那他到底什么了?被蛊毒所伤了吗? ”
      从贞益叹息一声开口道:“那孩子啊......可能是为了压制蛊毒吧......他用匕首划伤了手臂......划得太重,断了经脉......”
      荀粲当即停滞所有动作,死死钉在原地。
      断了经脉......
      荀粲脑中一片轰鸣,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从贞益却自顾自道:“我和师弟,甚至还有师父,这天下最好的医师拼尽一身医术......也不过堪堪留他一命,就像......”
      后面的话从贞益不忍心再说,荀粲和花遣子却立刻反应过来。
      就像他爹墨显一样,当年从贞益也只是保住了墨显的命。
      可眼下墨枫异断了经脉,又何止是武功尽失。
      荀粲忽然不想再进去见他,对习武之人而言,断手断脚都比断经脉好。
      荀粲浑身发冷,花遣子无奈道:“就是因为这样......蛊毒才会被逼出来......”
      荀粲怒吼出声:“什么叫就是因为这样! 他现在只会生不如死,我宁愿他――”
      后面的话卡在荀粲喉咙里,宁愿他怎样?宁愿他被蛊毒侵身然后走火入魔吗?
      为什么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他能宁愿墨枫异怎样呢?
      他难道有资格让墨枫异做出别的选择吗?
      花遣子的声音继续传来:“我进门的时候枫异就躺在门口,全身都是血......他应该很想出去,可是他必须制止自己想杀人的欲望......所以只能伤害自己。”
      从贞益也叹道:“他不过是比那丫头幸运一些,留了条命罢了。”
      荀粲彻了彻嘴角苦笑:“他哪里比紫冥幸运了?这条命留着又有什么用? ”
      花遣子面色一沉:“如果枫异想死,他就不用受这么多折磨。”
      “那你觉得以这些为代价值吗? ”荀粲眼睛湿润,“他会快乐吗? ”
      花遣子淡然道:“我只知道枫异不想死,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会救他。”
      荀粲却是淡漠地摇摇头:“我也不想,可我知道他已经很累了,他没办法再承受这些。”
      花遣子蹙眉:“如果这是必须的呢? ”
      荀粲苦笑了一下,“那还有我。”
      花遣子看着他就这么等在外面,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进门。

      又躺了一个月,墨枫异终于混混沌沌恢复了些许,他可算能起来吃饭了。
      后珂听说了他能吃饭的消息,开心地一天从磐啸台飞奔过来给他做饭。
      墨枫异艰难地起来,看到床头的水杯,他慢慢挪动身子,勉勉强强把杯子拿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握不稳。
      咔嚓。
      杯子碎在了地上,锋利的陶瓷片险些划伤他。
      后珂端着饭菜慌慌忙忙进来,立刻给墨枫异端来了一杯水喂他喝下,再把地上碎的收拾了起来。
      然后后珂笑得特别开心对墨枫异说:“师父,我给你做了桂花糕,虽然都开春了,但是我之前收集了很多桂花。”
      墨枫异摇摇头:“阿遣呢? ”
      后珂一惊,这是墨枫异难道的开口说话,于是后珂欢欢喜喜地点头。
      “行檀先生就在外面! 我这就去叫他! ”
      墨枫异点了点头,看着后珂欢快的背影。
      花遣子进来看到墨枫异想起床。
      “为什么不让小珂扶你? ”花遣子过来把墨枫异搀起来。
      墨枫异眉眼之间全是倦怠,他苦笑道:“给我这个师父留点面子嘛......”
      可惜墨枫异就连下床都难,他只能坐回床上。
      墨枫异开口问:“新任盟主的选举应该结束了吧? ”
      花遣子点了点头:“半月前就结束了,只是你没问......”
      墨枫异是个彻底的特例,因为当年登上炼阳顶的缘故,墨枫异等了七天只等来了后珂,所以当年选盟主也是历代文禹盟盟主选举最快的一次,从前按照规矩至少也要一月,哪怕像墨显这样毫无争议者也有不甘心的对手。这次墨枫异辞去盟主之位非常匆忙,所以打了江湖众门派一个措手不及,一下子各种比试进行了三个月之久,花遣子只去见过几次比试,在他看来有些无聊。
      墨枫异眼神一动:“是谁当选了? ”
      “你知道的,焰灼。”花遣子淡笑道,“虽然焰灼身体还未恢复完全,但他各项能力都很强,算是当之无愧。”
      墨枫异笑着松了一口气再问:“那加冕仪式举行了吗? ”
      花遣子摇摇头。
      墨枫异不解,“为什么? ”
      “等你。”花遣子淡然道,“焰灼一定要你为他加冕。”
      墨枫异疲惫苦笑,“我这个样子,难道躺着过去吗? ”
      花遣子肯定道:“焰灼说他等,还有文禹盟的所有人。”
      “他们知道你是受了伤,所以说无论什么时候都等你。”花遣子声色清冽舒适,墨枫异苍白瘦削的脸浮现一丝血色。

      京赫二年仲春。
      文禹盟新任盟主的加冕仪式终于可以举行了。
      墨枫异走得很累很艰难,可他坚决不让花遣子或者后珂扶。
      一步一个台阶,简直就像踩刀尖。
      墨枫异走得大汗淋漓,这在他这种怕冷的人的冬天绝对罕见。
      墨枫异终于摇摇晃晃地走了上来,公孙嵩黎也随即跟上。
      墨枫异站在了本该是长老的位置上,公孙嵩黎端正严肃地跪在他面前。
      墨枫异手上拿着一把已经加刻了盟主之印的佩剑,那时他曾经送给公孙嵩黎的祝融。
      墨枫异把佩剑交到公孙嵩黎手上,声音沙哑却厚重地问:
      “江湖之道是什么? ”
      公孙嵩黎道:“江湖之道,以义为根,以善为本。”
      “武林中人必守的准则是什么? ”
      “不行不义之事,不为不善之举。”
      “文禹盟的宗旨是什么? ”
      “守武林之太平,护武林之风气。”
      “对文禹盟盟主的要求是什么? ”
      公孙嵩黎抬眸看向他,“必得摘日夺月之能,但怀敬日赏月之念。”
      墨枫异有些恍惚,他说这些的时日似乎还不远。
      公孙嵩黎起身,看到墨枫异在自己面前直接哭了出来。
      “墨大哥......”
      墨枫异淡笑着把祝融交到他手上,“焰灼,你很棒。”
      公孙嵩黎哭得更凶了,“因为我想让你看到......让我爹娘还有紫冥姐姐也看到......我一定像你一样,我会像历任盟主一样对得起今天说的话......”
      公孙嵩黎哭得口齿不清,但是墨枫异听清了。
      “焰灼,我希望你能明白,你这个决定是为了你自己,为了文禹盟和整个武林,不是是为了其他人。”墨枫异说着感到心虚,“我曾经就这样错过......所以我觉得我对不起文禹盟......”
      公孙嵩黎哭着疯狂摇头。
      墨枫异淡笑着道:“......但还好,文禹盟最终接受了我。”
      墨枫异依旧非常虚弱,光走上来站的这一会儿他就已经筋疲力尽,甚至脚底发虚摇摇欲坠,可是他咳了两声就再站稳了。
      “今后无论是磊落明阳,是花簇光照,还是雪覆风啸、荆满曲峭,都由心而定,这条路是你走的时候自己踏出来的,不是别人指给你的。”墨枫异哑着嗓子道,“焰灼......不能后悔。”
      公孙嵩黎郑重点头之后抹了眼泪,抓紧了祝融,对着墨枫异笑笑之后转身看向台下不计其数的文禹盟和江湖众人。
      欢呼雀跃,人声鼎沸。
      江湖长风起,少年不失意。
      墨枫异挪去后殿被花遣子搀扶着坐下,喘息着擦去虚汗。
      不过他和花遣子相视一笑,心里舒坦了不少。
      裴知许走过来,跪在墨枫异面前。
      “盟主......您终于回来了。”
      墨枫异抬头看着他笑了笑,“这是最后一声盟主了。”
      裴知许嘴巴张张似乎想说什么,不过最终没开口。
      墨枫异拍拍裴知许的肩:“老裴......以后嵩黎要交给你了。”
      “属下明白。”裴知许沉声道,“您要离开磐啸台吗? ”
      墨枫异低着头道:“虽然这个地方属于我爹......不过我不喜欢,也住不下去,就交给嵩黎吧......紫冥喜欢这里,我就不带她走了,你记得常去和她还有我爹说说话。”
      说着墨枫异又被花遣子扶了起来,花遣子淡声道:“昌卯先生,我们先走了。”
      裴知许愣着点点头,不觉间墨枫异和花遣子已经走到了门口,他看着他们的背影,他知道墨枫异应该是再也不想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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