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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须臾 ...

  •   通州。
      墨枫异全身都在抗拒下马车,还是殷霓虹嫌他废物,把他扯了下来。
      墨枫异下马一抬眼就是荀粲在冲他笑。
      看得墨枫异想冲上去把他嘴缝起来,笑得他心烦意乱。
      “末将荀粲携边防军第一军,参见世子殿下。”荀粲单膝跪地对他行礼。
      墨枫异只是冷淡道:“起来吧。”
      “世子殿下一路赶来定然疲惫,先回驿馆歇息吧。”荀粲笑着给他开路。
      墨枫异一脸漠然地走进了驿馆。
      不出意料地看见了贺鞍。
      贺鞍也是一脸笑意,但是墨枫异感觉很难受,这种难受就是被自己最看不上的人看到自己最落魄的样子,贺鞍现在如此耀武扬威,无非是觉得自己为过去报了仇。
      “世子殿下,许久未见了。”
      墨枫异恍若回到八九年前,贺鞍还是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舒服。
      “许久未见,也不想再见。”墨枫异连看他一眼都不想,他只想走。
      贺鞍却拦住他:“世子殿下为何不愿再见?难道是觉得心中有愧?或是外臣让殿下想起了什么往事您不愿面对吗? ”
      墨枫异眯起眼睛:“你话太多了,我不喜欢,我劝你现在就闭嘴,不然我保证你回不到阪奈。”
      “难道殿下忘了吗?您是以一个罪犯的身份去阪奈的,您能对我怎么样呢? ”
      饶是墨枫异现在的确如此,他也不可能在嘴上落了下风:“哦?我还真不知道我是罪犯,你们那个什么什么川......他可说我是贵客呢。如今贺将军这样一说,难道你是当卑贱的仆从当得久了,所以看到我就不自觉喊殿下,改不过来了吗? ”
      听他这么一提醒,贺鞍忽然想起了了那个副使沙平川,于是贺鞍蹙眉道:“使团副使呢? ”
      一旁护卫不敢做声,还是墨枫异轻笑道:“哦对了贺将军,我忘了告诉你,现在你是副使,青烟姑娘我很喜欢,所以她是正使。”
      “你说什么? ”贺鞍冷哼一声感到可笑,“世子殿下,你管的未免太宽了吧?我们阪奈的使团你也能调任吗? ”
      墨枫异耸耸肩:“我说了我不喜欢话多的人,不然你以为那个沙平川去哪儿了? ”
      贺鞍忽然意识到什么,惊惧道:“你......你居然敢杀使团副使! ”
      墨枫异淡漠道:“还要我多提醒吗?现在你是副使。”
      “墨枫异......”贺鞍气得浑身发抖。
      墨枫异勾唇一笑:“呦,现在不喊世子殿下了? ”
      “你真是胆大妄为! ”贺鞍说着就要拔刀,却被一旁的荀粲和殷霓虹用眼神制止。
      墨枫异淡了笑意,正色道:“贺鞍,哪怕你现在说我是罪犯,你也只能叫我殿下,因为你们王上不会给我定罪惹怒我更不会杀我。别说一个沙平川,我就算杀了你,阪奈王照样盼着我去滨亥城,所以你最好安分一点。”
      贺鞍嗤笑一声:“那你怎么不杀我?还不是因为怕吗? ”
      墨枫异一步上前拽住他的领子把他勒住,贺鞍险些窒息,只听墨枫异冷声道:“早知道这么麻烦我一开始就会杀了你,之前没杀你是顾着两国的面子,现在也一样! 但我墨枫异一向不在乎这些,只是不想做得太过罢了,所以忠告过你,别再废话。”
      墨枫异一瞬间松了手,贺鞍差点跌在地上,但是就像墨枫异说的那样,他确实不敢对他做什么,阪奈王殷庄吩咐过墨枫异必须要活的,还不能受伤。
      所以贺鞍再生气都只能忍着。
      贺鞍只是正了身形道:“等到了阪奈,我看你怎么嚣张! ”
      墨枫异不怎么想搭理他,径直进了房间。

      入夜。
      墨枫异被限制不能出门,他也只能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口看月亮。
      可是就连月亮都不照顾他,今夜阴云密布。
      墨枫异忽然听到敲门声,他以为是殷霓虹,于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然后他就听到了荀粲的声音:
      “要去喂马吗? ”
      “啊?去! ”
      墨枫异惊诧地转身,心口止不住地跳,一边骂自己不争气一边连忙答应着下榻穿上鞋。
      荀粲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表情。
      墨枫异起身问:“我不是不能出去吗? ”
      荀粲挑眉:“世子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下午跟贺鞍呛声不是还很来劲吗? ”
      墨枫异低下头撇撇嘴:“......是你说不能出去的......”
      荀粲愣了一下,推开门示意他道:“在院子里转转还是可以的。”
      墨枫异跟着他出了门。
      墨枫异到了院子里才发现,原来今天是有月亮的,还很大很圆,这边天空非常晴朗,只是他的窗户是反方向。
      通州到底还是比磐啸台冷些,墨枫异能感到寒风,不过倒还算舒适。
      荀粲一路无言,只是目标明确地走向马厩。
      墨枫异还没进去就看到了一抹亮色,白天他不甚注意也不够明显,可这时在夜晚里,那金色的马儿就宛如在发光。
      真的太漂亮了,白金的鬃毛和尾巴,健硕的块头,墨枫异情不自禁就想伸手摸一摸它,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勾起唇角回头问荀粲,“我可以摸摸它吗? ”
      荀粲自然点了点头。
      墨枫异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马头,它似乎对墨枫异非常亲切,把头往他手里蹭,还一直甩着尾巴很是欢快。
      荀粲拿着一把粮草过来喂马,递给墨枫异一半道:“它很喜欢你。”
      墨枫异会心一笑:“它是你的战马吗? ”
      “当然,不过它还很小,只上过一次战场。”荀粲揉着马头,能看出来他们非常熟悉。
      墨枫异忽然试探着问:“......它叫什么名字? ”
      荀粲顿了一下才开口道:“须臾。”
      “也是......须臾? ”墨枫异没敢继续问,这不就是和当年玉芷送荀粲的那匹汗血宝马一个名字吗?
      不过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那匹宝马即便再强壮英武也不可能是战马了。
      墨枫异正愣神想着,荀粲忽然就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一样接嘴道:“嘉贵将军送我的那匹马可能已经死了吧,六年前它受伤被送走之后我就没见过了。”
      墨枫异沉默了下来,把草喂完才再问:“那为什么它也叫须臾? ”
      荀粲淡笑道:“我喜欢这个名字,后来我的每一匹马都叫须臾。”
      墨枫异无言颔首,这匹须臾真的和当年那一匹很像,白金的毛发,流畅的线条。墨枫异有一瞬的恍惚,就像很多年前的那晚,墨枫异趁晚上喂草的时候偷偷摸摸想来摸一摸荀粲的战马却被他抓个正着,情形是那样相似,无非如今是秋初,当年已隆冬,墨枫异还记得闻彦淮说过荀粲非常宝贝他的马,从来不让别人碰。
      想到这里墨枫异就下意识地把手放开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墨枫异简直想扇自己,荀粲又不可能不让他摸,他为什么这么扭捏这么小心翼翼?明明荀粲已经答应了让他摸,为什么他还不敢大大方方地继续?
      为什么要在发生了一切之后想着掩饰?
      墨枫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嫌恶自己。
      “怎么了? ”荀粲看他愣神的样子就发觉不正常。
      墨枫异摇摇头,再开口道:“我好像没听你提起过,你的马都是玉将军送的吗? ”
      荀粲耸耸肩:“不是我不想说,是你没问。只有当初那一匹和现在这一匹是将军送给我的,她要出征了,所以这匹好马她不愿意放在马院里让别人照顾,就留给我了。”
      墨枫异好奇道:“那玉将军为什么不带着这匹马出征? ”
      “这匹马适合在南方征战,南式太冷了,去年又快入冬,所以将军没带上它。”荀粲轻声道,“不过还好没带它,不然它也会被留在那个苦寒之地。”
      墨枫异在夜里看不清荀粲的脸色,不过听声音墨枫异感觉荀粲不怎么开心。
      “玉将军......不是已经被归朝的青锋军送回来了吗? ”
      荀粲清淡地摇了摇头:“将军的尸身不可能保存这么久,所以只得火化,按照规矩,只能带回来一半。”
      墨枫异攥紧拳头,夜里非常安静,他几乎能够听清荀粲沉郁的呼吸,他再问道:“那玉将军已经下葬了吗? ”
      荀粲忽然蹙眉:“并没有在皇城下葬......因为青锋军并未功成,而且太尉不许。”
      “太尉?项笠平? ”墨枫异也是不明白,“将军不是已经跟他恩断意绝了吗?不是再也不见了吗? ”
      荀粲轻叹了一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我拦不住,自项浅荣进了军营之后,太尉就卸了官职,带着将军剩下的骨灰回了家乡。”
      墨枫异不解道:“项家世代显贵,不是定居在皇城吗? ”
      “是嘉贵将军的故乡,柳州。”荀粲也喂完了草,“其实自从德肃皇后病逝之后,项太尉就已经打算辞官了,只是那时先帝不愿意。听项浅荣说,柳州也是他们少年时相遇的地方。”
      墨枫异还是看着那匹须臾,只是冷哼一声道:“少年相遇又如何,他还不是负了她?非要人走了才后悔,难道还指望嘉贵将军在天上原谅他吗? ”
      荀粲在心里感到奇怪,墨枫异这是在说自己?
      “为什么忽然感慨这个,你怎么知道将军怎么想的? ”荀粲挑眉,“或许将军早就想和太尉重修就好呢? ”
      “将军一点也不想。”墨枫异撇撇嘴。
      荀粲奇怪道:“她跟你说过? ”
      “我记得将军在离开太尉之后说过她再也不会穿裙子了。”墨枫异回忆道,“而且她真的没有再穿过,除了......出征的那天。”
      荀粲也顺着他说的话回忆,玉芷这么多年真的没有再穿过裙子......但好像又依稀有过那么几次,荀粲也记不清了。
      而且荀粲明明记得玉芷出征那天早上穿的是戎装,怎么到了墨枫异这里变成了裙子?
      墨枫异解释道:“我没看见,是紫冥告诉我的。她说玉将军其实试过那个裙子很多次,但没有穿上,只有那天早上她穿上了,最后却还是换了戎装。”
      “我想......玉将军其实很喜欢裙子,但她不知道还能穿给谁看,女为悦己者容,所以她再也不穿了。”墨枫异的声音在夜色里变得空旷清凉,一丝丝透进荀粲的心里,他不知不觉变得沉静,“我记得将军说过她很累了想休息,这次出征是最后一次,回来她就要辞官回乡,或许她想过再试着穿一次那条裙子......可是没机会了。”
      荀粲忽然笑了一下,墨枫异猛地清醒,他在跟荀粲瞎说些什么啊? !
      荀粲压下笑意问:“我倒是觉得将军已经得偿所愿了,她已经回了故乡,她也可以穿想穿的裙子了。”
      墨枫异皱起眉头疑惑道:“可是明明没有。”
      “太尉和她一起回了故乡。”荀粲淡声提醒他,“将军会很高兴的。”
      墨枫异还是不明白:“可是将军没有原谅他。她没有穿过裙子了。”
      “她穿过。”荀粲忽然道,“我见过。”
      墨枫异只是哦了一声,“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将军最想要的。”荀粲正了音色强调道,“我们只能这样想。”
      墨枫异忽然意识到他说的没错,他这里纠结玉芷到底有没有原谅项笠平有什么用?更何况他连当初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一个小辈,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玉芷的想法一通分析? 墨枫异根本不比荀粲了解她,也对这种事不甚注意,那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墨枫异也不知道,他就是觉得玉芷没有放下,她只是累了想回去。
      可是他不知道这种想法对不对,谁也不知道对不对。
      所以不如干脆和荀粲一样,就觉得玉将军已经得偿所愿了吧。
      想到这里墨枫异勉强让自己舒坦了一点,却忽然又听到荀粲问:“你一向对这些观察这么细致吗?连将军穿什么都记得? ”
      墨枫异忽然心跳就不正常了,他敏感地察觉到荀粲这话问得不对劲,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似乎怎么回都是错。
      “我......就瞎猜的。”墨枫异吭哧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什么。
      荀粲狠狠蹙眉,明显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可惜墨枫异看不见。
      说来真是奇怪,墨枫异明明是个追求及时行乐的人,他一直大大咧咧什么也不在乎,甚至记性很差基本记不住事,说白了就是极度自私自利。基本上没什么能让他特别上心的事和人,不招惹他他一般连正眼都不瞧,荀粲一度认为除了凌紫冥以为他谁也不在乎,不然为什么墨枫异可以对着他心口子捅了几刀还能继续对着他笑?
      可现在好像又不是这样的,墨枫异连玉芷穿了什么都记得,他的细腻多思不是一直只用在文禹盟吗?
      荀粲其实一直知道墨枫异很敏感,心思细,但他也一直没问过墨枫异到底把这份心细用在了哪里。他到底能不能看看自己?为什么墨枫异可以一次次没心没肺地欺瞒他?
      荀粲不敢问,他一直不敢接受答案。
      但这次他却想问问,如果连玉芷他都细心观察过,那他呢?他到底能不能看看他?
      “什么? ”荀粲看到墨枫异侧过脸问他话。
      荀粲忽然意识到刚刚自己一恍惚,把心里话问出来了。
      他问墨枫异,那我呢?
      气氛这么安静,墨枫异当然听到了,却还是问了一句,似乎想让他再问一遍。
      荀粲却是摇摇头,“没事。”
      于是墨枫异就装作没听见回了头,心里却在砰砰地跳,他甚至压了呼吸生怕荀粲听见。
      荀粲却忽然又开口:“我刚刚问你,那我呢?你连嘉贵将军都观察得这么仔细,那我呢? ”
      墨枫异没有回话,他最后只是道:“这你还要问吗? ”
      荀粲沉声道:“所以你不打算回答? ”
      “我是觉得没有必要。”墨枫异硬了心道,“反正你看得出来。”
      “也是。”荀粲了然于心,自嘲般笑了笑,他怎么敢妄想墨枫异会有多么在乎他?这个人什么样子他还不知道吗?
      荀粲清了清嗓子:“世子殿下,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说着荀粲就要走,他走了几步才发觉墨枫异没跟上来,于是荀粲回头,看到墨枫异摸着须臾刚放下手。
      墨枫异就这么背对着他,荀粲清晰地听到他说:“荀粲,你今天穿了一件白金软盔甲,就像当年来通州时一样,这个料子和样式还是在皇城时紫冥和笑笑一起挑的......你没有戴着霞光琉星佩,只是系了腰佩,上面的花纹和你的品级对应......你走路变慢了,应该是伤口没恢复,左手一直没动,恐怕比较严重,但没再渗血,所以我来之前你已经上了药重新包扎过......不过晚上天凉了,所以你时不时会用右手捂着左胳膊,或许是伤口还有点疼......”
      墨枫异呼吸发紧,手一直死死攥着马厩的栏杆,“......你的一切我都观察我都在乎,可是我不能问你的伤势,我不能为什么你不戴霞光琉星佩,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们只能这样了。”
      荀粲喉头发紧,三步并一步冲了过来,一把拉过墨枫异的胳膊把他转了过来,一手箍住他的腰一手按在他的脑后,把他压向自己。
      墨枫异感到唇上一片温热,荀粲似乎想咬他来着,但到底舍不得下嘴,只是在他的唇齿间放肆辗转,无声地倾诉,粗暴地发泄。
      荀粲许久才放开他,墨枫异狠狠呼吸了几下,双眼迷离地看向眼前的人。
      “我真的恨死你了。”荀粲把墨枫异揉在怀里,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缓解一下心绪。
      墨枫异忽然感到委屈,趴在荀粲的身上不说话,干嘛要恨他啊,再硬心冷血的人也会委屈啊。
      可是被心疼的人才有资格委屈。
      “送我回去吧。”墨枫异轻笑道,“明天我就要去阪奈了。”
      荀粲抱紧他不松手,把脸埋在他肩头闷声道:“我把他们都杀了,然后带你远走高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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