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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自信 ...

  •   墨枫异跟凌紫冥道:“丫头,我还有事和师祖说,让老裴先送你回去吧。”
      凌紫冥应声起身:“弟子告退。”
      焦堰洪冲她点了点头:“我说的话你要记住,切误生事。”
      “是。”
      凌紫冥出了门,墨枫异按按头疲惫:“紫冥的事,麻烦师祖了。”
      焦堰洪抚着花白的胡子,脸上皱纹缓缓舒展:“现在只盼着这丫头能听话就好。”
      “我会看好她的,您放心。”
      “听说你前几日伤风发了烧,不是好了吗?怎么脸色还这么差? ”焦堰洪看着墨枫异发白的脸,还有身上裹着不合时宜的披风,感叹了一句。
      墨枫异笑了笑:“这不要深秋了么,受凉吹了风,很快就好了。只是弟子体虚怕冷,所以要养些时候。”
      焦堰洪蹙眉:“你武功高强,怎么会体虚怕冷? ”
      “那是因为弟子之前去登炼阳顶,您也知道那里是高寒峭壁,所以当时落了病根。”墨枫异又把披风拉紧些,“一到深秋寒冬就容易发热骨痛,这些年喝了不少药也没见好。”
      焦堰洪搭上他的手腕,静静地把脉。
      不一会儿,焦堰洪皱着眉头问:“你是何时登上的炼阳顶? ”
      “大概七年了,就是紫冥驱蛊之后,我为了找葶苎草才上去的。”
      “不会啊......”焦堰洪轻轻咬着牙,干瘦的手指一直敲击着桌面。
      “师祖? ”墨枫异看他愣神,忍不住出声问道,“什么不会? ”
      “已经这么久了......”焦堰洪又开始捋着胡须,“按理来讲,这是不会超过五年的。”
      “什么? ”墨枫异越发糊涂。
      焦堰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墨枫异焦急的眼神中淡声问:“你可知道你的体内有另一个人的内力吗? ”
      墨枫异顿了一下,继而点点头:“是当初我从炼阳顶下来,阿遣和戚师父为我诊脉的时候发现的,应该是......有谁救了我吧。”
      焦堰洪轻叹道:“我也这么觉得,可我不是没见过为别人输内力的事,这也只能救得了那人一时,因为一个人的内力有限,能够传给别人的就更少了,所以一般不会输入过多的内力伤害自己......哪怕武功高强也不能,除非那个人真的不顾惜自己的武功和命......坚持要这么做。”
      墨枫异一震,焦堰洪问:“为你输内力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
      墨枫异抓紧披风,抿唇摇头:“我当时昏迷在炼阳顶了,根本没有见过人。”
      焦堰洪更是觉得奇怪:“当今世上有此等内功的人屈指可数,一股内力能撑这么多年,哪怕这是那人的全部内功,此人也定非凡人,绝对是位武林高手,你又怎么会不认识? ”
      墨枫异低垂着眉眼:“可能认识吧......那您知道这股内力还能留多久吗? ”
      “这可不好说,至少现在它还能保护你不受寒气侵体之苦,若是没有这股内力,恐怕当初在炼阳顶你就未必能活下来。”
      “是......我也一直很想感谢这位世外高人呢。”墨枫异扯扯嘴角勾起一抹笑,“师祖......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相询。”
      焦堰洪睨了他一眼,面相冷了下来:“是因为缀锦斋吗?你不是已经解决了那个手下了吗? ”
      “师祖,弟子觉得自己没做错。”墨枫异硬声道,“缀锦斋不服盟主之命,那就不能留。”
      焦堰洪抖动的白须彰示着他的不满:“原来你绝枭宗士就是这样治下的?不服就杀? ”
      “不是......但他们的确是错了,那为什么要放过? ”
      焦堰洪一拍桌子把墨枫异吓了一跳,他虽然年老,常年习武的体态和气魄也足以让他人感到威慑:“你身为盟主,应该做的是把文禹盟带上正途! 让它成为武林的表率! 你这样是要赶尽杀绝,引起众怒吗? ”
      墨枫异心里发闷,焦堰洪这样的批评已经非常直白不留情面了,但他就是觉得自己没错,但这造成的影响已经不是他认为错没错的问题了。
      “可是缀锦斋不能留,欺上瞒下不谈,甚至还敢串通外朝,意图对北易不利......”
      “我不是让你留着它。”焦堰洪看着低眉顺眼的墨枫异,默默叹息道。
      墨枫异猛然抬头,刚刚师祖不是骂他来着吗?怎么现在又说他没错了?
      焦堰洪无奈道:“我是说......你就算要清理门派,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更不该这么决绝,一次性把那些人全处理了。”
      “可是时间来不及,若是给他们可乘之机,这次出战北易大军就胜率难料了。”墨枫异再次低下头,看来师祖还是在批评他。
      “你这样不仅仅是在清理门派,在外人看来,这更像铲除异己,是在为你自己铺路,不允许盟中有不赞同你的声音,这简直是一个暴君! ”焦堰洪毫不留情地责备道,“这若是在以前也就罢了,或许还有人愿意为你澄清,说你是为文禹盟、为武林风气着想,可偏偏现在你身边还有一个巫毒蛊女,你觉得江湖上会怎么想? ”
      墨枫异手指收紧,死死攥着衣角,他咬着下唇半晌没出声。
      焦堰洪也停下呵斥的言语,他看着墨枫异,就像看重一个顽劣惹事的孩子,而且这孩子还不知悔改,一副自己有理的模样。
      “所以......您是觉得我错了吗? ”墨枫异低声问,声音小得让焦堰洪怀疑墨枫异是不是真的在说话,还是他幻听了,“是......弟子知错。”
      老态的师祖再次开口:“你没错,冲羽山庄,缀锦斋,乃至还有之前百家动乱的事......你都做的很好。”
      墨枫异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张开嘴:“您......是在肯定我吗? ”
      焦堰洪深深吸了一口气,恨不得一巴掌拍在墨枫异的头上。
      “我刚刚说了,外人会揣测你,指责你,但难道你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了吗?后悔了吗? ”焦堰洪恨铁不成钢道,“你刚刚不是说自己没做错,难道我一骂你,你就开始不相信自己了吗? ”
      墨枫异狠狠定住,手指不自觉地蜷缩。
      是啊,他刚刚不是还很肯定地说自己没错吗?为什么动摇了呢?曾经别人质疑自己的时候为什么他不动摇?因为这个人是德高望重的释微先生吗?
      因为曾经的蝼蚁不必在意,可如果连这样身在顶端的人都开始说自己错了,那恐怕就是真的错了吧。
      所以墨枫异刚刚是真的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他真的不该这么做吗?
      可是焦堰洪后来的一番话又给了他一巴掌,此前只是别人质疑他,现在连他自己也受影响了。
      这恐怕是最可笑的,前一刻信誓旦旦,后面就反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所以......您是支持我的? ”墨枫异颤声小心问。
      焦堰洪长叹一声:“我的支持重要吗? ”
      重要,太重要了,至少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独自行走,墨枫异的心尚且跳动。
      “你是绝枭宗士,是文禹盟盟主,是这武林上最高强的侠客! 你要考虑的事是文禹盟乃至整个江湖的秩序和稳定,而那些小人只考虑自己,所以你们不可能达成一致! 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阻拦你! ”焦堰洪有些激动,单薄的胸口都微微起伏,“你走的路注定孤独,因为你触犯了他们的利益,可这没有办法,站在顶峰的人只能感受到寒风和空寂,但你也记住,日出之时,你就是唯一一个能够被阳光笼罩的人。”
      “是.......炼阳顶的日出真的很美。”墨枫异微笑道,“但那也真的很累,没有人支持我......真的很累......”
      焦堰洪正色道:“累是必然的,不仅仅是你,你的父亲墨显,还有更早的文禹盟盟主,他们都是如此力排众议,自己承受住非议才能把文禹盟带向更高处的。”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墨枫异万分不解,“我明明是为盟里肃清障碍,为什么他们要质疑我?得到那些人的肯定就这么难吗?难道文禹盟没有越来越好吗? ”
      焦堰洪无奈道:“这就是为什么,能够坐上盟主之位的人只有一个,因为只有那一个人,能够在逆流之时顶流而上。”
      墨枫异带着无法掩饰的悲戚苦笑一声:“看来真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枫异,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承受住这些非议。”焦堰洪沉声道,“不仅仅是承受住,也必须理清他们说的是非对错到底哪里有问题,江湖上对你颇有微词,虽然他们不够客观,但你也的确不够沉得住气,未免心高气傲不听劝阻。”
      墨枫异应声:“我当了几年的盟主,听过最多的话就是质疑,自然不怕。”
      “那刚刚我说你,你为什么就妥协了? ”
      “您不一样。”墨枫异委屈地低下头默默道,“那些屠狗之辈我自然不必理会,可若是您也说我错了,那我恐怕就真的错了。”
      焦堰洪轻笑道:“孩子,我也是人,有时也会判断错。所以在任何相信你之前,你要先相信你自己,哪怕是我,甚至是更加老重之人,你也不必理会,外界言语只能入耳,不可入心。”
      “多谢师祖! ”墨枫异坐着一拜。
      “但是如果——”
      焦堰洪顿了顿,“——如果你真的这么需要一份肯定,那我就给你吧,你做的很对,为江湖守秩序,为文禹盟立规矩,这就是一个盟主该做的。”
      墨枫异忽然就红了眼眶,之前那些人骂他忘恩负义欺师灭祖的时候他没觉得怎么样,可是忽然有个人来说他没做错,这下子可就忍不住了。
      墨枫异死死压抑住眼泪,咽了口唾沫开口:“师祖......”
      “孩子,你还很年轻,这个位子属于你,我希望你别因为这些非议就放弃。”焦堰洪淡声道。墨枫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生怕那不争气的眼泪就要落下来了,还好他还算忍得住的,只是狠狠点头。
      “我其实......是有事想问您。”
      焦堰洪淡笑道:“因为凌紫冥? 《斩髓策》上的确讲过,她已经......”
      “不是,是我有些疑惑想问您。”墨枫异守住情绪,揉揉眼眶,“我想知道您是什么时候来的皇城? ”
      焦堰洪想了想道:“该有十五年了,问这些做什么? ”
      “才十五年么......那我娘过世的时候,您在皇城吗? ”
      焦堰洪眉头一蹙:“不在,宋与善那个老爷子回乡之时,我就和他一起去了德州,后来懒得待了,才来皇城的。”
      “那......您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关于我娘的事? ......或者......皇后娘娘? ”
      焦堰洪脸色一变:“你在胡说什么?你的母亲是公主,皇后娘娘是皇后,能什么事? ”
      “我年纪太小,她们之间的事也早已作古,我本来不想追究,但......我娘的死......”
      “这和你没有关系! ”焦堰洪忽然大声道,“父辈祖辈的事,你不应该掺和进来。”
      墨枫异烦躁道:“我也不想! 但我总是做梦,尤其是回了皇城之后! 我总是能梦到我的父母! 我知道我娘不是病逝! 我知道我爹自废武功一定有原因! 但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瞒着我! ”
      他是不想表现得这么明显的,但他现在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不知哪里可以出去,只能一通乱撞求个幸运,只盼那些个人对他手下留情,给他留个尚且可以透气的口,别就这么一掌拍死他,虽然他知道自己是个全无用处的害虫,但也不好自己讨厌自己吧。
      “种种过往,我也知道的不多。”焦堰洪轻叹道,“我并非朝廷中人,这些自然也是道听途说,我只是听闻,你的母亲香悦公主曾经与皇后有过矛盾。”
      墨枫异心口一顿:“是什么?皇后是真的......”
      “你知不知道坊间有过关于皇后的传闻?说她年轻之时心高气傲,不愿嫁给当今圣上。”
      “那又如何?皇上不是一定要娶她吗? ”
      “没错,她最后的确嫁给了皇上。”焦堰洪淡声道,“但在那之前,她便已为人妻,甚至已成人母。”
      墨枫异惊颤不已:“您是说她在嫁给皇上之前,已经嫁人了?怎么可能?谁都知道项家小姐当年是未出阁的清白少女啊! ”
      “我在三十多年前进过皇城,向当年还是皇后的太后娘娘献玉,也就是后来你身上的这块霞光琉星佩,这就是我当初听说过的事,而且还流传甚广,说是项家小姐虽未出阁,却已与皇城中一位唱戏的旦角私相往来,甚至她后来有了身孕。”
      墨枫异扶住桌角,这惊天的消息他一时还无法接受。
      “那她......生下了这个孩子吗? ”
      墨枫异试探着问,如果项旖心生下了这个孩子......那这个孩子不就是......
      焦堰洪摇摇头:“这些我并不知道,不过都是传闻罢了,而且她后来嫁入皇家,谁人再敢多言语? ”
      “那我娘呢?我明明记得小时候,皇后娘娘虽然不怎么待见我,却和我娘很要好啊,她们什么矛盾? ”
      “是因为香悦公主发现了这件事,与皇后争论。”焦堰洪脸上浮现一抹奇怪的神色,“当初这件事闹得不小,所以我才有所耳闻,不过被皇上压了下来,直到后来香悦公主忽然病逝,也就没人提起了。如今你这一问,我倒是想了起来。”
      会吗?项旖心会因为这个杀了自己多年的好友吗?
      墨枫异想想这位皇后平日里弱柳扶风温柔和煦的模样,忽然不寒而栗,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墨枫异又是晕晕乎乎出的门。
      “盟主。”裴知许迎上来道,“你怎么了? ”
      “老裴......”墨枫异靠着裴知许身体来支撑自己,“我头疼。”
      裴知许愣了一下扶住他:“外面风大,我们先回去吧。”
      墨枫异乖巧地点了点头。
      结果墨枫异刚下马车,还准备回去好好歇一歇,就看到两个不速之客。
      项浅荣踩着蚂蚁头也不抬地问:“嵩黎呢?我找他,不找你。”
      墨枫异撇撇嘴:“不在家吗?那应该和紫冥出去了。”
      项浅荣兴趣来了便打趣道:“诶我说,你还放心让凌姑娘自己出门啊? ”
      墨枫异也觉得不对劲,回头问裴知许:“刚刚不是让你送紫冥回来吗? ”
      “凌姑娘不让,她和嵩黎一起回来的,盟主放心,有暗卫跟着呢。”
      墨枫异点了点头,刚要忽略项浅荣往里走,就听到另一个清亮的声音。
      “你不是那个护卫吗? ”
      墨枫异脚步一顿,堪堪回头:“席小姐。”
      席彤不愿相信般眨眨眼睛:“你居然就是墨枫异?那个玩世不恭的世子? ”
      项浅荣马上添油加醋道:“那可不嘛,他可不仅仅是个世子,他可是皇上最疼爱的外甥了,还是文禹盟的盟主啊,你看看这皇城里谁能比他风光啊。”
      席彤还是瞪大眼睛看着墨枫异,最后不高兴地撅起嘴:“还不如是护卫呢......”
      “席小姐来找我的吗? ”墨枫异带着笑容问。
      那一笑真是笑进了席彤这个含春少女的心坎,她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长了张这么漂亮的脸,怎么偏偏也这么不靠谱呢?
      “没什么事,你这么出名的人,我就是想来看看,刚让项浅荣带路,谁承想居然是你啊......”
      “那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墨枫异不怎么想搭理她,转身踩上楼梯。
      席彤小声嘟囔道:“看来传闻没错。”
      墨枫异敏感地转身:“传闻? ”
      席彤被他冷厉的眼神吓到,磕巴着道:“就是说你......风流成性,留宿青楼......而且为人傲慢无礼,仗着皇上的恩宠和文禹盟的势力嚣张跋扈......”
      墨枫异嗤笑一声:“说的没错。”
      说完他就又要走,项浅荣赶忙拉着席彤道:“我要等嵩黎回来,墨枫异,你总不能不让我们进门吧。”
      墨枫异默默翻了一个白眼,“不好意思,鄙人身患风寒,实在不便见客......诶项浅荣! ”
      墨枫异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项浅荣拉着席彤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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