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0、割舍 ...
-
凌紫冥觉得洛萦染怕不是已经疯了,她轻笑一声:
“你问我为什么?你说呢?我了解他,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呢?你除了自以为是地帮倒忙,你为他做了什么?哥哥对你已经足够宽纵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伤他? ”
“我伤他?把他害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人是谁啊?是你! 你还有那个后珂,你们都不配! 盟主身边不需要你们这样没用的人! 只有我能帮他! 我能帮他重回巅峰! 我能帮他重新成为武林至尊! ”
“呵。”凌紫冥嗤笑一声,“真是可笑,你知道哥哥为什么这么喜欢小珂吗?为什么小珂有资格留在磐啸台?因为当年只有他敢挑战盟主之位,而且他是哥哥最想成为的人。”
洛萦染怒吼道:“你胡说! 盟主就是盟主! 他是文禹盟的主人! 是江湖的最强者! 他怎么可能喜欢那个废物! 凌紫冥! 我一定要杀了你! ”
凌紫冥冷漠道:“你打不过我的。”
洛萦染拔剑以对,凌紫冥只觉得累。
洛萦染当然不是凌紫冥的对手,但是凌紫冥心里一直默念:不能杀她......不能杀她......
洛萦染不是不知道凌紫冥的武功在她之上,但她也着实震惊了一把。
凌紫冥只是三招,一个手刀就把洛萦染的剑打掉在地上,她的胳膊横在了洛萦染脖子上,把她逼在了墙角。
“你输了。”
洛萦染或许早料到自己不可能赢,但还是要尽力一试,凌紫冥薄眉娘子的名声不是白来的,武林中有许多高手都未必是她的对手,只是她平日里被墨枫异保护得太严实,让许多人误以为凌紫冥是个沽名钓誉的凡俗之辈。
“你还是离开这里吧,哥哥会放你一条生路的。”
“不可能了。”洛萦染忽然落泪,“你会害死他的。”
凌紫冥愣住,洛萦染哽咽道:“你是蛊女,无论你是不是真的为他好,无论是不是你让他背叛武林,只要你还在他身边,你就一定会害死他的......”
凌紫冥什么也说不出来,恍惚间放开洛萦染,然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跪在地上按住心口。
洛萦染刚刚把剑拿起来对着她,就忽然听到一众人破门而入。
舒祁允慌张地喊着:“紫冥! ”
凌紫冥半跪在地上喘息,似乎隐忍痛苦,也似有一些畅快,刚才的打斗刺激到了她。
洛萦染一个回头,就被几个人围住了。
她隐隐期待地望着门口,直到那个人被簇拥着进门,洛萦染在那一刻确认,自己的心在跳动。
“属下参见盟主。”
墨枫异瞥了她一眼,舒祁允已经把凌紫冥抱了起来。
墨枫异淡声偏头问:“你没事吧? ”
凌紫冥摇摇头,担心地看向墨枫异。
洛萦染恍惚抬头,发现他不是在对自己说话。
裴知许上前道:“盟主,阿鸢姑娘已经去世了,身体微凉,看样子应当是昨天半夜断的气。”
墨枫异叹息着点点头:“通知荀粲,妥善安葬。”
“是。”
舒祁允轻声道:“我先带她回去,这里你自己处理吧。”
墨枫异点了点头,走到洛萦染前面。
“你对我......忠心吗? ”
洛萦染残笑道:“属下愿为盟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墨枫异也笑了一下:“真的吗? ”
“但求盟主赐属下一死。”洛萦染的泪痕还挂在脸上,“我只是......唯独不想死在你的剑下。”
“你不想辩解什么吗? ”
洛萦染微微抬头,和他对视。
“盟主就是盟主,盟主不能因为任何人跌下神坛,盟主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盟主。”洛萦染痴醉地看着墨枫异,摸摸描摹他精致的脸和身形。
墨枫异看着她的眼睛,那是毫不掩饰的贪恋和狂热,他最后勾起唇角:“我当初要你离开皇城,你为什么不愿意? ”
洛萦染直接道:“因为盟主需要我。”
“你既然知道皇城有多重要,又为什么要违背我的命令? ”
“盟主......不也骗了我吗?您离开磐啸台来了皇城不也瞒着我吗?属下只是不甘心看着您遭江湖各家征讨唾骂。”
“我早就警告过你,别再和卫斌王府的人来往,你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
洛萦染轻声道:“您当然知道......盟主英明神武,可您不也早就不信任我了吗?要不然您为什么要派人监视我?为什么不再给我下派任务?您可曾对我有过真的肯定? ”
“是......”墨枫异轻声道,最后他什么都不想再说,转身便要走。
“盟主! ”洛萦染忽然惊呼。
墨枫异回头,那个姑娘最后笑道:“属下......愿盟主一统江湖,长安永乐......”
墨枫异只在心里摇摇头,出了门。
墨枫异一直等着,过了片刻,裴知许出门抬着一把长剑呈上道:“这是洛萦染的佩剑。”
墨枫异看了一下道:“这还是我赐给她的。”
“是。”
墨枫异伸手抚上剑身,最后握住剑套,手中用力,剑套完好,里面剑身却已经碎了,剑断人亡,这是江湖的规矩。
墨枫异淡声道:“送回她的故乡同葬。”
“是。”
墨枫异闭了闭眼:“把缀锦斋休整一下,改个名字吧。”
裴知许愣了一下:“您打算改个什么名字? ”
“辞欢楼。”墨枫异脱口而出道,“而且从今以后这个地方,与文禹盟再无瓜葛。”
“属下明白。”
墨枫异晃晃悠悠地回了临枫晚轩。
凌紫冥休整些许已经恢复精神,她敏感地嗅到他身上的味道:“你喝酒了? ”
“你不是和舒祁允在一起吗? ”墨枫异又仰头灌了一口酒道。
凌紫冥上去拦下他道:“我休息好他就送我回来了,你去哪了? ”
墨枫异抬头道:“你身体没事吧?不是让你别杀/人吗? ”
“那总不能让别人杀/我吧? ”凌紫冥夺下酒壶道,“别喝了又该头疼了! ”
墨枫异不依不饶地抱着酒壶,凌紫冥只能叹了口气,抬头就看到了另一个人。
凌紫冥问:“荀大哥,你去拿回布阵图了吗? ”
荀粲点了点头:“已经交给嘉贵将军了,明天阿鸢下/葬,你们和我一起去吧。”
“好。”凌紫冥应声转头,“哥哥他......”
“我来吧。”
凌紫冥点了点头,出了门。
荀粲上前把他扶起来放到自己身上,墨枫异歪在他怀里,安静地闭着眼睛。
“我陪你一起喝? ”
墨枫异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轻声问:“你不是还要抓人吗? ”
荀粲手臂收紧,把他更加往自己怀里圈:“布阵图找到了,此事可以禀明圣上,不需要我抓。”
墨枫异疲累地点点头,然后睁开眼睛:“你打算把阿鸢葬在哪儿? ”
荀粲从他手里拿过酒壶,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口:“我家祖陵。”
“她会开心的。”墨枫异抚上他的脸,转过他的头落下一吻。
他们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泪水,可都未曾落下。
荀粲像是被刺激了一样发狠,墨枫异腰间轻颤。
“轻点......”
墨枫异也不再说话,轻轻吻过他的眼角,触碰到一片温润。
“你......”
“别说话。”荀粲的嗓音有些沙哑。
墨枫异被他抱起来放在床上,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
他睁开眼睛,发现那人也与他对视。
“我知道你难过,我也是。”墨枫异擦去他眼角的温湿。他们是这样亲密地接触,荀粲只是一点点不对劲墨枫异都可以察觉。
墨枫异忽然道:“带我走吧。”
荀粲瞬间停下所有的动作,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他。
“你说什么? ”
“我不想留在这里了,无论是皇城还是磐啸台,我都厌恶至极。”墨枫异轻松地笑了一下,“我想和你浪迹天涯。”
荀粲心下惶恐,从前墨枫异无论怎样都没想过逃离,这次是怎么样?
荀粲吻了吻他的额头,再从眉梢到眼角,最后只道:“我可以,你不行。”
墨枫异抬眸无言,荀粲继续道:“我若是离开,放弃的无非是荣华富贵、名誉权力,但你不一样。”
墨枫异趴在他的胸口耍赖:“可我什么也不想管了,我只想跟你走......”
“那好吧,我带你走。”荀粲无奈地把他揽在怀里。
墨枫异唇角弯起,放心地嗅着他身上的沉香味,慢慢入睡。
荀粲轻轻吻着他的额头,他知道墨枫异不过是要一个肯定的声音。
水! 还是水!
墨枫异险些疯魔,为什么次次都是水!
这次不是惊醒,而是荀粲把他推醒的。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荀粲探上他的额头,有些发烫。
墨枫异脑中沉闷,只能靠在他身上点点头。
“让你昨晚喝酒,都发烧了。”荀粲抱怨着下去给他倒水拿被子。
“烧了吗......”墨枫异支着身子侧躺着,望向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荀粲端来热水,然后给他盖上被子道:“昨晚其实就发现你不对劲了,但没说。”
墨枫异声音也有些哑了:“你还看着我发烧? ”
荀粲勾起唇角:“烧糊涂一点挺好的,睡吧。”
墨枫异身上犯懒,实在懒得跟他争辩,荀粲靠在他身边,把他抱在怀里。
“怎么你就没事......”
荀粲轻笑:“让你平时不好好吃饭,都入秋了还不加衣服......”
后面的话墨枫异没再听进去,昏昏沉沉又睡了。
破晓,天牢。
舒汉旭背着手走进去。
“罪臣参见陛下。”昆毅手足皆镣铐,衣衫褴褛却端正自持,连跪拜都不带卑微。
舒汉旭遣散了牢里的人,坐在他面前道:“昆毅,你当多少年宰相了? ”
“回陛下,应该有十五年了。”
舒汉旭摇摇头:“过了这个秋天,就应该是十六年了。”
“陛下圣明。”
“这十六年,你做的很好。”舒汉旭起身走到他面前。
昆毅淡漠道:“罪臣有愧圣恩,犯下滔天大罪,只求陛下饶过小儿一命。”
“昆同尧朕会放他出城,只要他不生事,朕保他平安。”
“谢陛下。”
“朕不是放过他,而是嘉奖你。”
昆毅没有再说话。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闻汀兰,朕也不希望她留在皇城了。”舒汉旭淡声道。
昆毅明显一怔:“陛下......”
“朕知道你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只可惜她终究不是你的女儿,还是别了。”舒汉旭看着跪得佝偻的人。
“一切......但凭陛下做主。”
舒汉旭问:“今日荀粲进宫,告诉朕皇城里有人意图与南式传信勾结,你觉得会是谁? ”
“罪臣不知。”
“之前的事朕可以不追究,那现在呢? ”舒汉旭脸上浮现不悦之色。
“陛下,他不过是个迷途的孩子。”昆毅低声道。
“朕已经放了他一次又一次,可这次,朕不知该如何再忍。”舒汉旭攥紧拳头,“昆毅,从前你告诉朕,你可以帮他,到头来又如何? ”
昆毅叹息道:“是罪臣的错! ”
“不是你的错,而是他不知回头是岸。”舒汉旭也颇为无奈,“这一次,朕无法再放。”
“老臣知罪! 老臣知罪! 陛下三思! ”昆毅忽然什么也顾不得了。
“江芝枉顾北易之恩,擅自与南式联系勾结,朕是一定不会留她了,早在荀粲告诉朕之前,朕就已经掌握了所有的证据。”
昆毅忽然激动:“大战当前! 陛下这样会使南式更加疯狂报复! 陛下三思啊! ”
“你不说朕也知道。”舒汉旭冷漠道,“但这已经欺人太甚,朕的青锋军不会输,朕也不怕。”
“陛下! ”
“别再说了,朕已经决定了。”舒汉旭冷声道,“这些年,朕可曾薄待于你?又对南式不够好吗?难道错的不是你们而是朕吗! ”
“陛下,朝堂之事哪有对错,臣只希望陛下思虑周全,毕竟西北之地过从偏远,不适合北易人的习性,我们的大军很难占据上风! ”
“朕意已决,今日也不过是像以前一样和你聊天而已,不必再提这些。”
昆毅一怔,安静了下来。
“朕当初把你从地方上调回皇城,就是希望你能够辅佐朕,就像当年宋与善和皇考一样,只是朕想的太好,世事却不尽如人意,终究朕是留不得你。”
昆毅弯唇一笑:“陛下对罪臣的恩情,罪臣万死难报。”
舒汉旭叹息一声:“朕知道你恨朕,因为你曾经就该是宰相,早在凌兆桓之前就应该是了,只是皇考不喜欢凌兆桓,却也不喜欢你,索性干脆把你们都调了出去,朕的身边也就没有人了。”
“这都是罪臣的命,我自幼陪伴圣驾,身为伴读与陛下一同长大,自然应该为陛下分忧。”
舒汉旭坐下又道:“昆毅啊,朕还是喜欢和你聊天,像凌兆桓那样的人,实在是让朕累。”
昆毅沉默了一下,舒汉旭轻笑道:“皇考不喜欢他,朕也一样,凌兆桓这样的人适合教书育人,不应该到朝堂上来,哪怕到了朝堂,也没办法当这个宰相,唯有你合适。”
昆毅颤身一拜:“臣......惶恐! ”
“你不需要惶恐,朕知道你恨他,因为一介书生却赢了你坐上宰相之位,你不可能不恨,可是哪怕凌兆桓被父皇贬谪,当时成为宰相的也不是你,因为宋与善也容不下你。昆毅,朕知道你恨,可朕没有办法,所以只能等他致仕回乡,朕才能再把你调回来,可朕没想到,连这都是错。”
昆毅凄然一笑:“没错陛下,您当初不该调我回皇城的,哪怕是那个凌兆桓,也比罪臣更合适。”
“可已经过了这么久,你居然还敢试图动摇朕的江山! 难道这不是欺君! 不是背叛吗! ”
“臣不敢! ”昆毅匍匐拜倒,“臣确有私心,但万万不敢忤逆圣上! ”
舒汉旭身穿金丝蟒袍,尊崇无比,但他确感觉自己非常无力,“你不敢,却也已经做了。”
“今日是朕送你的最后一程,算是全了你所谓的一片赤诚。”舒汉旭说罢拂袖而去。
昆毅低着头沉默。
何物肆。
凌紫冥的胳膊搭在案上,焦堰洪诊脉已经半个时辰。
凌紫冥瞥了一眼旁边昏昏欲睡的墨枫异。
“你不是才退烧吗?这么怎么快就出来吹风? ”
墨枫异眨眨眼睛,揉着眉心道:“这不是好了吗,我就陪陪你,反正那个没良心的也不能来。”
凌紫冥低下眉眼:“太子是要避嫌。”
“但我不用,所以我来了。”墨枫异正色道,“他最近忙得很,要打仗了,走不开的。”
“我知道。”凌紫冥乖巧地没有再问。
焦堰洪收了手,看着凌紫冥尚且红润的脸问:“杀了多少人? ”
“总不少于二十人。”
“你这是何苦?把他们打晕就好,何苦累得自己还要心神不宁? ”焦堰洪叹息着让人来收拾药箱。
“师祖,这没什么分别了,反正又不是下蛊,我没事的。”凌紫冥收回手安静地坐着。
墨枫异微微蹙眉:“紫冥没有下蛊也不行吗?她不是控制住了自己吗? ”
焦堰洪嗤笑一声:“你以为小孩子过家家?这是能控制的事么?她这次能控制自己不下蛊,那以后呢?只要有了杀/人之念,她就会痛苦难安! 这是愈演愈烈越陷越深的! ”
墨枫异感到害怕,试探着问:“所以不杀/人能没事吗?”
焦堰洪轻叹道:“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了,紫冥你必须保证再也不对别人动武,否则心里的杀性一旦爆发就不可预知! 到那时就会走火入魔,收不了手回不了头了! ”
凌紫冥笑着看向墨枫异,点了点头。
“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