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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惊梦 ...

  •   这么一想也对,这又不可能是天辉宗士的,当然只能是龙鬼。
      墨枫异笑了一下:“我本来在炼阳顶是把它当拐杖的,没想到加冕的时候那个丫头非要我用这把剑刻印,我就只能用这个了。”
      “怎么去皇城没见你带这把剑 ”
      墨枫异抚上那剑柄上的盟主之印,那剑锋凌厉,闪着寒光,已逾百年却依旧削铁如泥,实在是一把绝世宝剑。
      “被别人看到不好呗。”墨枫异状似无谓道,“以维护武林为己任的文禹盟盟主忽然用了龙鬼曾经的佩剑,你觉得江湖上会怎么想 ”
      这不是扯淡呢吗?墨枫异既然当初敢把这盟主之印刻在这上面,又怎么可能在意别人怎么说
      不过既然这假话放了出去,荀粲也懒得问。
      见着荀粲一张脸面瘫下来,墨枫异只能闷闷道:“其实是紫冥不让我带,她怕别人议论......我加冕的时候也对外说那印记刻在了纵横上。”
      荀粲不解道:“她让你用那把剑,又不让你带 ”
      墨枫异轻笑着叹道:“谁知道那丫头怎么想的。”
      荀粲也就不再问了,墨枫异又问:“刚刚李树来......不仅仅是送信吧? ”
      荀粲心下一紧:“怎么忽然问这个 ”
      “我不能问 ”墨枫异本来不好奇的,现在荀粲闪躲的样子却让他更是刨根问底了,“是皇城出了事吗? ”
      荀粲摇了摇头:“你在文禹盟封锁了紫冥的消息,连冲羽山庄都没来闹事,皇城还能怎么样 ”
      说着他眉眼低垂,又道:“是太子,他催我回去。”
      “为什么 ”墨枫异蹙眉,这个舒祁允怎么什么都管,荀粲出来一趟还不行了?
      荀粲无奈道:“还不是影藤军,我这一走就没了头领,一部分副将成日里给他递折子,太子也觉得烦。”
      墨枫异还是不放心,舒祁允可不是那种因为事务繁杂就叫嚷着找荀粲的人。
      “是吗? ”
      “是。”荀粲长声答应,“但我出来的时间的确长了,在年前我必须回去。”
      墨枫异顿了顿,只道:“陪我过一个年吧,我们还从来没有以前过过呢。”
      荀粲没有拒绝。

      戚夭一听到消息就来了磐啸台,而且令墨枫异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带来了从贞益。
      反倒是花遣子被留在了溯洄阁。
      从贞益一见着凌紫冥就觉得眼熟,看了半天才发现这小姑娘长得像极了她的母亲,也就是那个自以为拖累了当朝宰辅的罗卿卿。
      从贞益当年入皇城之时,凌兆桓还没被贬呢。
      她搭了许久的脉,最后只道:“毒已入骨。”
      凌紫冥神色不动,但墨枫异已经明显慌了。
      “怎么会呢? ”墨枫异急道,“一直都......”
      从贞益淡漠地打断他:“葶苎草虽然是上好的药物,但只能暂缓毒发,却不可能根治。拖过五六年的光景,已经是难得了。”
      墨枫异沉默下来,脸色沉郁,凌紫冥却淡笑道:“我也这样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您真的没有办法吗? ”墨枫异不死心地问。
      戚夭适时开口道:“紫冥的情况并不复杂,只是现在我们不能找到比葶苎草更有效的药物。”
      墨枫异再次沉默,凌紫冥收回手臂温声道:“我最近一点不适都没有,想来现在还不会毒发。”
      “下蛊,就是已经毒发了。”从贞益朗声道,“不要抱着侥幸的心,再以为自己没事。”
      凌紫冥被噎住,只能闭嘴。
      从贞益看着这个性子冷淡的美人,只能再道:“中原人对蛊毒恨之入骨,毕竟百年前的大动荡导致了近十年的民不聊生,但你并不是私自修炼蛊术的,不必对自己过分苛责。”
      凌紫冥仍然没什么表情,从贞益不禁感到可惜,这样如花似玉的年纪,为什么如此认了自己的命
      “但即便蛊术被禁,见修习者必诛,但总有人野心勃勃,或是好奇心作祟,多的是找寻《斩髓策》的。”从贞益淡声道,“我也不例外,毕竟是学医出身,蛊毒说到底也是毒。既然是毒,我就很有兴趣,这些年了解了些许,这不戚夭一来找我,我就破了先前的规矩,上了磐啸台吗? ”
      凌紫冥眼神微动:“您......”
      “我认识一个人,他对蛊术多有了解。”从贞益思索着慢慢道,“但他云游四海,现在已经找不到踪迹了。”
      墨枫异找到希望:“谁 ”
      “自然是我的师父,释微先生焦堰洪。”从贞益道。
      墨枫异当即就绝望了,这个人倒的确是大名鼎鼎,那可是溯洄阁的前任阁主,但他难道还没死吗?
      这不是墨枫异有意冒犯,整个江湖都知道这位释微先生,但他自从卸任了阁主的位子就走了,现在活着只怕已年过耄耋,他这怎么找
      况且墨枫异这个年龄的小辈,哪里能见到他呢?
      “您还不如不说......”墨枫异撇撇嘴。
      从贞益瞪了他一眼:“最近做梦了吗? ”
      墨枫异闭上了嘴。
      凌紫冥一直沉默,她真的不再期盼了。

      匆匆几日,转眼就到了年终,可能是被从贞益这么一提吧,墨枫异还真的重新做了噩梦。
      当他大汗淋漓地惊醒时,荀粲在黑夜里一把抱住他,探上他被风吹过后发凉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没事了......没事了......”
      墨枫异一身惊惧没什么反应,他的鬓角和里衣都湿透了,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体虽然沉静下来,但手依旧止不住地颤抖。
      “我......我梦到了我娘。”
      荀粲一怔,转而沉默着继续抚着他的薄背,像是在给一个受伤惊惧的小动物顺毛。
      墨枫异软绵绵地趴在荀粲的肩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是真的像失了魂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梦,简直是疯了,他为什么要梦到他的母亲落水
      落水
      墨枫异瞪大了眼睛不知该作何反应,荀粲本想给他换件干爽的衣服,但触碰到墨枫异的脸时,手上一片温凉。
      墨枫异哭了。
      这可把在前线征战都镇定自若的荀大将军吓坏了,他慌忙地下床点上灯,再重新把墨枫异揽在怀里。
      “梦到了什么? ”荀粲本来不想问,因为墨枫异会告诉他,可他见到这个人又怕又痛,实在忍不住。
      墨枫异从来没有被噩梦吓到哭。
      “我娘......落水......”墨枫异失落地任凭荀粲摆布,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不动,“都是水......我也落水......”
      听着墨枫异语无伦次荀粲就更急了,这大半夜的也不能叫从贞益或者戚夭起来,他就只能一直抱着人哄。
      墨枫异闭上眼睛静静地缩在他怀里,这是保护自己的姿态。
      荀粲心疼得发颤,究竟是什么梦能让墨枫异到现在都缓不过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温声问:“我给你换件衣服好不好?衣服都汗湿了。”
      墨枫异愣怔着点点头。
      荀粲寻来衣服,把墨枫异扒了又严丝合缝地包住。然后继续抱在怀里,他怕他冷着,这人一向怕冷。
      墨枫异似乎是赖上他了,不愿意说话也不愿意动,身上暖和起来之后就想继续睡,趴在荀粲身上就不动了。
      荀粲感到奇怪,刚刚还怕的不成样子,现在就困了不怕了
      但荀粲也不敢问,好不容易这个人缓和下来,他怕自己多说一句墨枫异就又要哭。
      墨枫异的眼泪,一滴就能让荀粲彻底害怕。
      “睡吧......”荀粲知道他是累了,于是让墨枫异更舒服地躺在自己身上,然后他就这么靠在冰凉墙上将就了一夜。

      墨枫异舒舒服服地醒来,迷糊地伸出胳膊环住荀粲的腰身,却忽然发现荀粲的衣袖都是冰凉的。
      这人昨晚居然不知道盖被子吗?
      墨枫异心下一气,把被子扯给荀粲就推人弄醒了他。
      荀粲昨晚一通劳累,本来以为墨枫异今天肯定会多睡会的,没想到这人醒的这么早。
      “唔......怎么醒了? ”荀粲还想揽过温软的人儿再眯一会儿,却听到墨枫异略略不悦道:
      “大冬天的就不怕冻死 ”
      荀粲一笑:“不怕噩梦了? ”
      墨枫异的声音闷闷的,“我昨晚......是不是吓到你了? ”
      “怎么可能 ”荀粲扯扯嘴角装模作样。
      墨枫异注意到他的倦态,恐怕是昨晚一夜都没睡好,或者就根本没睡。
      荀粲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墨枫异的头发和背,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墨枫异失笑,温顺地窝在他怀里。
      “我昨晚的梦,真的比之前更可怕。”墨枫异有点不想回忆,可他更不想瞒着荀粲,“之前只是我落水,不知是谁的手我总是抓不住,还听到谁在唤我的乳名。但昨晚......我看到的落水的人是我娘......”
      荀粲眉头一皱:“你真的看到了 ”
      “是......是她掉进了水里......我抓不住她......”
      竟是和之前梦完全相反了!
      之前是墨枫异落水,抓不住那双手之后一直下沉,可昨晚竟然是舒艺怜落水而墨枫异救不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墨枫异的声音从胸口传来,“梦里不怎么真切......但我听到她依旧在唤我的小名,但我也够不到她......我救不了她......”
      荀粲沉默着问:“香悦公主落水......怎么可能呢,她明明是病逝......这只是梦而已。”
      “可她到底是什么病 ”
      墨枫异的声音冷冽,听得荀粲一愣。
      没错啊,舒艺怜是什么病呢?
      墨枫异抬头看了荀粲一眼,荀粲亲了亲他的额头道:“我们去问问煜凡先生吧。”

      戚夭什么也不想说,从贞益倒是惊喜道:“你做了什么梦 ”
      墨枫异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贞益思索道:“如果和之前做的梦完全相反,那你觉得哪个是真的 ”
      墨枫异摇了摇头:“我都不记得了,怎么知道是哪个 ”
      “都不是。”
      戚夭忽然出声。
      墨枫异奇怪道:“您不是不知道吗? ”
      戚夭低着头,一直看向地面,声音有些犹豫又坚定道:“你的梦.....对了一半,错了一半。”
      “什么 ”墨枫异心跳加剧,他就知道戚夭一定知道些什么!
      荀粲也期待道:“对错参半是什么意思 ”
      “唉,这是何必......”戚夭叹道,“都这么多年了......”
      墨枫异和荀粲一起敛着声息。
      “据我所知,公主殿下并不是病逝。”戚夭道。
      墨枫异怔住,从贞益又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你娘离世之后,是我来验尸 ”
      墨枫异勉强冷静地点了点头:“您不是还说我没事瞎想吗? ”
      “你是聪明,不过也的确想得太多。”从贞益淡声道,“师弟说的没错,香悦公主不是病逝,而是溺亡,失足落水。”
      墨枫异差点连呼吸都不顺了,荀粲轻轻拍拍他的背,墨枫异长舒一口气道:“......是吗? ”
      戚夭淡声道:“你的梦对了一半,是她的确落水身亡,但你不是。”
      墨枫异眼神微动。
      “墨显曾经告诉过我,当时的你不在皇宫,不可能在她溺亡时还想办法救她。”
      墨枫异冷声道:“皇宫我娘在皇宫溺亡 ”
      “......是。”戚夭无奈应声。
      墨枫异瞪大眼睛,猛然回头看向荀粲,那人抿唇看了他一眼,然后问戚夭道:“请问先生,是不是属发池 ”
      从贞益点了点头:“皇宫这么多水池,你怎么知道是这个 ”
      墨枫异已经完全说不出话,还是荀粲问道:“我小时候听说过属发池有宫女曾在属发池溺水,难道不是宫女,而是......”
      香悦公主吗?堂堂北易最受宠的公主居然会失足落水,还被皇家隐瞒吗?
      荀粲后脊生寒,更不用说已经呆愣的墨枫异了。
      墨枫异只是在想,怪不得......怪不得他每次接近属发池都很害怕......怪不得他下意识地让自己远离那个地方。
      从贞益眼神闪躲,但还是无奈道:“确实是属发池,当时事发突然,你爹墨显又不在皇城,这件事说出去有损天家威严,于是只能对外说公主是突发暴疾。”
      “有损天家威严......我娘的死因,难道还抹黑了皇室吗? ”墨枫异觉得可笑,扯了半天的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从贞益叹息道:“如果皇家女眷死在宫中,就是皇宫的人看守不利,难道可以说出去吗? ”
      墨枫异闭了闭眼,实在不想再说话。
      荀粲只好再问:“怎么会忽然落水墨伯父怎么还正巧不在皇城 ”
      从贞益摇头道:“这些谁又知道呢?我还是在查验时才知道她是溺亡的,不然我也以为公主是病逝。”
      戚夭问:“你真的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吗? ”
      墨枫异抬眼,眼底一片阴寒:“不是不记得小时候,而是那一段时间......我明明已经记事了,却为什么唯独忘了我娘去世那段时间的事 我连我爹在不在皇城都不知道。”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荀粲却心里一颤,隐隐发疼。
      戚夭疑惑着问从贞益:“怎么会呢......”
      从贞益淡声道:“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失去至亲的伤痛难以接受,他封锁了自己也未可知。那你现在想起来了什么吗?除了梦什么也没有吗? ”
      墨枫异疲惫万分地摇了摇头。
      什么也不清楚,他到底在不在皇宫,墨显究竟在不在皇城,舒艺怜怎么就落了水
      墨枫异冷声问:“戚师父,我爹还和您说过什么 ”
      戚夭一动,不动声色地开口道:“没有了......”
      墨枫异嗤笑一声:“真的吗?您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您不知道我爹究竟为什么离开皇城吗? ”
      离开,是舒艺怜死后的离开。
      戚夭有些怒意,像是在掩饰什么:“你这孩子! 你怎么就这么固执! ”
      墨枫异无意识地张了张嘴,最后苦笑着闭嘴,然后点了点头,抬脚就要出门。
      荀粲慌忙拦住他:“你不是还没弄清楚吗? ”
      墨枫异眼眶发红:“既然戚师父和杏慈娘子不愿意说,我也就不强迫二位长辈了。”
      说着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简直如同逃离。

      荀粲终于在外面截住他。
      “你这是怎么了 ”荀粲语气紧张,“何必生这种气 ”
      墨枫异冷漠地站住:“我没有生气,我哪敢跟两位长辈生气 ”
      荀粲顺下气道:“你在气自己。”
      墨枫异闭了嘴。
      “你是气自己不能想起来。”荀粲淡声道,“如果能够想起来就不至于害怕了。”
      “我没怕......”墨枫异委屈了起来,软绵绵地出声。
      荀粲顿时硬气不起来了。
      “至少现在知道公主不是病逝了。”荀粲温声道,“煜凡先生和杏慈娘子不愿意告诉你,是因为怕你伤心。”
      “怕我伤心......怕我伤心就要瞒着我吗? ”墨枫异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怎么处处受着掣肘,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打着怕他伤心的名义骗他凌紫冥是这样,居然连他崇敬的戚夭也这样,可笑,谁都可笑。
      最可笑的还是自己。
      荀粲无奈地轻笑道:“他们不是怕你伤心,是怕你像现在这样怪自己,那时你还很小......”
      墨枫异咬着下唇,半晌才出声:“我小......我是还小,我也的确真的不记得这些了,可那是我娘......我爹......我难道没有资格知道这些吗? ”
      荀粲把人揽在怀里,嘴唇贴着墨枫异冰凉的额头,“你有,你有......”
      墨枫异强撑着还笑了一下:“至少我做了一个和记忆差不多的梦,或许我能想起来的吧? ”
      荀粲不忍心拂了他的信心,便点了点头:“就算这个梦对了一半错了一半也不要紧,你会想起来的。”
      墨枫异失笑:“不会安慰人就闭嘴吧。”
      “今日是除夕之夜,高兴一些。”荀粲拉过他的手道。
      墨枫异晃了晃神,居然这样快,荀粲就要回皇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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