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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童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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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公孙嵩黎想多了,墨枫异从来就没走出来,这不,还喝酒呢。
墨枫异撑着头迷迷糊糊,昏黄的烛光衬着他的脸,墨枫异就这么一直坐着看着烛火明灭。
荀粲推门而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一个端正俊美的年轻人,脸上微微泛红,支着脑袋双眼无神。
荀粲过去拿起他的酒杯道:“喝了多少 ”
墨枫异慵懒地换了一只手撑着头:“小半壶,没多少。”
荀粲把他的胳膊拿下来,墨枫异顺势靠在他的胸口。
荀粲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温声道:“这酒不错。”
墨枫异闷声笑道:“那当然,你可是唯一一个敢不敲门就进我房间的,害得我都没时间藏。”
荀粲捏捏他的脸:“藏有什么用我难道发现不了 ”
“也是。”墨枫异动了动,转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在他怀里。
荀粲亲亲他的额头低声问:“为什么喝酒因为紫冥吗? ”
墨枫异无奈道:“其实紫冥不怎么在意她下没下蛊,她已经预料到了。”
“那你呢 ”荀粲把他揽住,“你接受不了对吗? ”
“是......”墨枫异低落道,“她知道如果走火入魔,伤害最大的会是身边的人,首当其冲就是我。”
荀粲无言把他圈紧。
“那个丫头什么都知道,所以想让我把她交出去。”墨枫异的声音发颤,“她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却要被那些人谩骂指摘......凭什么......”
“我真的没有办法想象......我的丫头有一天会认不出我......”墨枫异眼角微湿,荀粲捧起他的脸认真道:
“紫冥即便是为了你,她也不会允许自己走火入魔的。”
墨枫异闭上眼睛任凭眼泪落下,然后被荀粲温柔地拭去。
“我真的没用,什么也做不了。”墨枫异鼻中发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流泪。
荀粲亲吻着他的发顶。
“你做的够多了。”
“可我没办法解毒,我甚至现在连延缓毒发都不能。”
荀粲沉默着与他十指相扣。
墨枫异忽然抬头看他:“你怎么这么不安分 ”
“你说你的,我就让你知道我在。”荀粲浅笑。
墨枫异默默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快不能动了,被荀粲圈得死死的。
“你说我该怎么办? ”墨枫异问。
荀粲挑眉:“要我说吗? ”
“你真的有办法吗? ”墨枫异期待道。
荀粲温声道:“方才花遣子告诉我,你们曾经去通州找过《斩髓策》的下册。”
墨枫异一惊,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他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
“我问的。”荀粲淡然道,“别的他没多说,让我来问你。”
墨枫异喝得有点多,脸上泛红,噘嘴问道:“问我什么?”
“你们有什么线索吗?”荀粲支撑着他的身体,手指在墨枫异的掌心摩挲。
墨枫异摇了摇头:“我们还去了不止一次呢,甚至这几年整个北易都快跑遍了,可是什么也没有。”
荀粲温声道:“找到的所有线索都告诉我,或许还有办法。”
墨枫异眯起眼,荀粲沉声问:“你不打算告诉我 ”
墨枫异有点慌乱:“不是......”
“那就告诉我。”荀粲硬声道,“不许再瞒着。”
墨枫异当即就不敢不说了,于是软绵绵地开口道:“通州没什么,就那个宅子有点奇怪,就是陶疯建造的那个。里面有个暗门,暗门里面有个密室,密室的墙上写着一首童谣。”
“什么童谣 ”荀粲蹙眉,他反应很快,马上想起来所谓的宅子,但暗门密室什么的就不知道了,应该是墨枫异去找到的。
墨枫异起身道:“看了特别多次,我都背下来了,我给你写。”
荀粲同样起身,信步走到桌前,为他研墨。
“行夜时,最忙张......冰夷桥......天莽妄,地伪殇......”荀粲越读眉头越紧。
墨枫异察觉到了他的忧虑,主动解释道:“这是我和小花去通州听到的,名为《行夜谣》,当地人......”
“这不叫《行夜谣》。”荀粲沉声道,“这首长诗名为《冰夷谣》。”
墨枫异感到惊奇:“你知道 ”
荀粲点了点头:“不仅仅知道,我从小就听过了。”
“你......小时候去过通州 ”墨枫异不解,“不对啊......就算去过也不会记得住啊......”
荀粲眉头紧锁,陷入沉思:“我爹当年随君出征,在通州作战近乎一年,与我娘互通书信不下百封,虽然我当时还小,但已经可以听懂他们的话语。这首诗我爹为我娘誊抄过,我娘还为我读过,虽然后来他们都不在了......他们的书信我又读了许多遍,《冰夷谣》我断然不会记错。”
墨枫异惊喜道:“这么说来这首童谣很早就有了 ”
“没错,少说几十年了,百余年也有可能。”
“可我当初打听的时候,总感觉这童谣是近些年才传唱的。”墨枫异蹙眉道,“而且所有人都告诉我它叫《行夜谣》。”
荀粲无奈道:“我爹娘的传信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或许现在的通州人觉得《冰夷谣》这个名字不好,就避而不谈也未可知。”
“不好为什么觉得不好 ”
荀粲挑眉:“你不知道吗? ”
“知道什么 ”墨枫异一脸茫然。
荀粲不禁失笑:“冰夷桥的名字,是龙鬼所取。”
墨枫异瞪大眼睛:“什么他取的那为什么通州百姓要沿用这个名字 ”
荀粲叹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这几年在查什么 ”
墨枫异撇撇嘴:“诶! 我只关心《斩髓策》好不好! 谁管那个桥那首诗啊,更何况龙鬼这个名字平日里别人提都不敢提好不好! 我怎么打听 ”
“好好好,我的错,是我太拘泥于这些无用小节了。”荀粲笑着抓住他不安分的手。
墨枫异还是不高兴,气呼呼地想甩开,但被荀粲抓得很紧。
“那你说,你怎么知道的 ”墨枫异不耐道。
荀粲笑道:“你不记得了?我在通州住过一段时间,跟当地人聊天时无意听闻的。”
墨枫异翻了一个白眼,眼神向下:“松手。”
荀粲眉眼含笑:“我不就说了一句嘛......气性这么大啊。”
墨枫异拉扯着想挣脱,然后无语地发现自己的力气似乎没有荀粲大,荀粲虽然看似没用力气,但那只是为了不把他抓疼,实际上墨枫异根本拉不下来,最后只能认命让他抓着自己。
“你给我松手。”
“不松。”
“松手。”
“不。”
“诶你能耐了是吧 ”
“不敢。”
“......”
荀粲松开他的手看了看,然后放到唇边在手背亲了一下。
“现在气消了吗? ”荀粲抚摸着那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我没有你办不好事的意思。”
墨枫异抽回自己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背,耳尖泛红:“随你怎么想。”
荀粲撑着桌子笑道:“那咱们现在说正事 ”
“谁不想说正事 ”墨枫异噘嘴道。
荀粲暗笑,墨枫异今天一直郁闷,现在总算心情好了一些。
“或许就是通州人认为‘冰夷’二字由龙鬼所取,所以不详,因此就改称此诗为《行夜谣》。”荀粲恢复了端正的神色。
墨枫异心跳加剧,酒劲一时还消退不了,而且他感觉自己的左手手背已经开始烧了,隐隐发烫,他有点不敢动。
于是墨枫异就只是点了点头。
荀粲看着他的窘态,觉得可爱又勾人,但又怕这人脸皮太薄,不忍心戳穿。
说起来好笑,谁人都知道墨枫异脸皮厚,平日期撩拨人也是主动无谓,但是真正在荀粲面前,却是一句荡漾的话也不能听,一个轻浮的动作也做不得的,分毫不可招惹,不然他就能半天都心绪不宁。
荀粲只能勉强依旧正色道:“你说这首童谣被写在陶疯宅子的墙上 ”
墨枫异愣怔着点头:“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如果这样的话,或许贺鞍和殷霓虹会知道,毕竟当初陶疯被他们接走,在那里住过。”荀粲思索道。
墨枫异开始回想,脸上稍微正常了一些:“我问过殷霓虹,陶疯对此毫不知情,墙上不是他写的。”
这样一来荀粲就觉得奇怪了:“不是他能是谁 这么多年以来也没人再住过那里啊。”
“谁说不是呢。”墨枫异无奈道,“诶不对,如果冰夷桥的名字是龙鬼取的,那么《冰夷谣》一定不可能是龙鬼写的,不然怎么可能有‘斩龙鬼,登炼阳’这种句子,难不成要杀自己 ”
荀粲点了点头:“没错,而且这首童谣在通州一带流传甚广,如果人们知道是他写的,又怎么可能编曲传唱 ”
“那会是谁 ”墨枫异蹙眉,“这又和我师祖得到的《斩髓策》下册有什么关系 ”
“你师祖得到过下册 ”荀粲好奇道。
“只是拓本残页而已,就是因为这几张残页,上面记载着蛊血代代相传,所以我爹确信我不是蛊后。”墨枫异解释道,“我爹说我师祖当年得到残页的地方就是白道城冰夷桥边,所以我才去的。”
荀粲思索道:“如果这样的话......或许我该再去一次通州。”
“怎么了? ”墨枫异头脑有些发昏,“我查了这么多年都没结果,你能找到什么 ”
荀粲笑着抚上他的额角,轻轻为他按揉,“我或许能找到些什么,等回皇城我就想办法再过去。”
墨枫异舒服地环住他的腰,懒洋洋地把重量放在荀粲身上:“不必了,回皇城之后你还有很多事,这些就别管了。”
“什么意思 ”荀粲手上没停,但语气已然不悦,“你又怕麻烦我 ”
墨枫异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
“没有......你真的忙啊......你舅舅,舒祁允和走私的事......”墨枫异越说越没底气,只能默默抱着荀粲。
荀粲鼻腔出气,闷声道:“你觉得此事与我无关,所以不想让我管吗? ”
墨枫异耍赖道:“没有没有,我巴不得你管呢,可是如果你真的有办法,就该告诉我,我不放心你自己去。”
荀粲是真的不喜欢墨枫异事事把他推开,明明花遣子就不是,墨枫异所有的事花遣子都能理所应当地参与,为什么自己不行
“我认识那里的一个人,他或许知道些什么,但他脾气古怪,就只认我,所以必须我去。”荀粲温声道,“是不是头又疼了? ”
墨枫异闭着眼睛点头:“什么人 ”
“一位老者,名叫宋与善。”荀粲淡然道。
“宋与善! 你说宋与善 ”墨枫异惊道,“那个先帝爷的知己,当了三十年宰相的宋与善 ”
荀粲淡笑着颔首。
“你叫这人老者 ”墨枫异惊讶不已,“不对啊你怎么认识他的他辞官回乡的时候我们还没生出来吧 ”
荀粲道:“他当然已经年老,先帝驾崩之后,宋老太爷就回了德州,他对修玄之事很感兴趣,经常去通州游历,我觉得他或许知道点什么。”
墨枫异只觉得头更难受了:“我们还是别打扰他老人家了吧......”
荀粲把他拦腰抱了起来,边走便道:“你就别担心了,我也有些时日没去拜见他了,只是顺便问一问而已。”
墨枫异被他放到床上,荀粲微微蹙眉道:“轻了。”
墨枫异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没有......这两天因为紫冥的事吃不下东西而已。”
“这两天我看着你吃饭,你当我不知道肯定是前几个月没好好吃。”荀粲把他塞进被子里。
墨枫异一把将他一起拉上床,咬了一口他的喉结再松开道:“你之前看我说没瘦啊。”
“穿得厚了,看不出来。”荀粲大手探进他的衣服里道,“现在我来摸摸看。”
“诶! 你干什么! ”墨枫异左右躲闪不及,被荀粲压住在床上。
荀粲笑道:“帮你把酒气散了。”
说完深深吻了下去,墨枫异只觉得头脑懵然,浑身发热。
后果就是墨枫异醒来的时候头还是疼。
“我要喝水......”墨枫异扯着被子准备把荀粲踢下床。
荀粲也是迷迷糊糊的,但只能认命地起身给他到来一杯水,然后把人扶起来圈在怀里喂他。
墨枫异一杯热水喝完舒服多了,赖在荀粲身上继续不清醒道:“去给我找件衣服......衣柜里你找件觉得好看的都行......”
荀粲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就又起来了。
然后墨枫异听到了一个声音,瞬间清醒从床上弹起来。
“穿我的吧。”
墨枫异原本还没听出有什么问题,但感觉奇怪,探头一看......
荀粲拿出一件淡黄的外套,织锦绣线均为上品,看样子还崭新如初,只是荀粲现在长得更高了一些,应该是穿不下了。
墨枫异心都要跳停了,一下子跳起来,冲到荀粲面前夺过衣服塞进柜子里,动作一气呵成,然后回身贴着柜门笑道:“我不喜欢这件,咱们换一件吧。”
荀粲淡笑着靠近他道:“不喜欢 ”
“嗯......”墨枫异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话,荀粲的呼吸蹭到了他的脖颈间,墨枫异只觉得自己脸上又开始发热。
荀粲低眉瞥了一眼墨枫异光着的脚,微微蹙眉把他拦腰勾起,一手托住他的臀部,一手把墨枫异的腿挎到自己腰间,墨枫异双脚离地,惊了一瞬,背后贴住柜子,勉强靠住荀粲的身体才不至于滑下去。
“你......”这样两人贴得更近,墨枫异只感知到荀粲身上的每一处都和他亲密无间,更是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手放在哪里了。
荀粲吻了吻他的眼角,低声喘息着问:“真的不喜欢 ”
那声音传入墨枫异的耳朵里就变了味道,他现在什么也想不出来,只能勉强从喉咙里磨出声音道:“喜欢......”
“为什么要把这件衣服带走 ”荀粲与他唇齿纠缠,肆意地感受怀里人的轻颤。
墨枫异被亲得意识不清,半天才喘过气:“我喜欢你穿这个......而且这件我偷偷拿走你不会发现......”
荀粲低吟浅笑:“我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但的确没想到你会留这么久,居然还明目张胆地挂在外面。”
墨枫异羞得低头,却被荀粲勾起下巴,不得不直视他:“我......我都没想过你会来磐啸台......当然敢明目张胆了。”
荀粲有些不悦,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唇:“为什么想不到你觉得我永远不会来吗? ”
“我不敢再想......想你会这么轻易地原谅我......”墨枫异眨着眼睛不知所措地抱紧荀粲,不知是怕自己掉下去,还是想贴荀粲再近些。
荀粲挑眉:“所以宁愿留着我的衣服看六年,也不愿在真正见我的时候多说一句话 ”
“不是......”墨枫异看向荀粲清亮的眸子,不知不觉深陷其中,“我是害怕。”
怕你不愿意理我,怕你对我已然陌生。
“现在还怕吗? ”荀粲承受着墨枫异的重量,虽然他还撑得住,但墨枫异即便偏瘦,却依旧不算轻,时间长了不免吃力,荀粲的气息有些不稳。
墨枫异勾着他的脖子道:“不了。”
呵,怎么可能。
荀粲在心里嗤笑一声,就这这个姿势把墨枫异抱回床上,又转身把衣服重新拿出来。
“我已经很久没穿过这个颜色的衣服了。”荀粲轻叹,“太亮了,不适合我。”
墨枫异靠着床头笑道:“就是亮的才适合你。”
荀粲回头,看着墨枫异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