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地下乐队（圣兽群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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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个吉他手。”钢千翅头也不回地说。
他蹲在防空洞的角落里，对着奇怪的涂鸦，娴熟地咬着烟。
“我是。”
“主唱位是我的，我是鼓手。”钢千翅依然没有回头。
“可以。”
那个来撩的吉他手声色清冽，像冰山融雪。
而且话很少。
钢千翅终于转身看了他一眼。
冰蓝的发色，英挺的眉毛，意外地不会显得非主流。
果然好看的人怎么样都好看。
很少有吉他手甘愿让出主唱位。按上一个待不下去的吉他手的话说就是，如果不能出风头耍帅，谁特么学这破吉他啊，还不如老老实实地玩贝斯去，至少就业前景明朗。
那个吉他手进圣兽队是觉得，自古吉他皆主唱，他一定可以把钢千翅从主唱的位置拉下来的。
整一个傻逼。
这傻逼还真成功让圣兽队差点散伙。
钢千翅想到这里就心情烦躁，恨不得把那傻逼揪过来再打一顿。
“三首曲子，你先练一下，五分钟后叫我听听。”
“好。”那小伙，钢千翅决定叫他冰山小伙，干净利落地卸下包，把琴拿了出来。
嚯，生命之音，还是最经典的玫瑰木单板原色电箱，连那个圆弧都格外帅气。不过买这种价位的吉他的人……钢千翅神色复杂地看向冰山小伙，难怪不介意没了主唱位，原来都是给穷的。
冰山小伙完全不知道钢千翅在想什么。他靠近了才发现，钢千翅吃的不是烟，而是棒棒糖。
白色的塑料糖棍从形状姣好的唇中探出来，偶尔可见拉着晶莹的丝的嫣红舌尖。
冰山小伙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五分钟，三首曲子，还至少要弹顺，对吉他手的要求还是蛮高的。钢千翅在这儿蹲了两天，今天是第三天，一个上午，来的都是菜得一批的傻逼。圣兽队，在钢之城的地下乐队中可谓是如雷贯耳。在这个老前辈都不一定能卖上一千张专辑的电子时代，三年前，刚刚成立的圣兽队的出道专卖了三千张。简直就像一批横空出世的黑马，直接跟称霸钢之城乐队圈许久的高科技队比肩，硬是夺下了半壁江山。
按理说这样的乐队应该不缺人，但在三个月前，吉他手铁甲龙和天牛五都回星之谷去了。
铁甲龙一米七的男孩，生的清清秀秀的一张脸，死亡金属弹得炸裂。然后那个能弹着死亡金属画黑半张脸的男孩被他妈催着回星之谷。回去当小学老师。那男孩哭得撕心裂肺，最后抱着他的吉他，什么都没带，跟三年前来的时候一样，乘着绿皮火车回去了。
他妈妈说，你已经二十五了，还跟那些人搞什么音乐。你的人生还有几个三年？好好工作，还来得及攒房子结婚生娃。
铁甲龙在他妈妈的软磨硬泡中，坐上了火车。
“大哥，等我，我会回来的。”
回来个屁。钢千翅只见过初出茅庐的新人，在乐队圈里撞个头破血流。哪里见过什么东山再起。
钢千翅今年才二十，但玩乐队三年，早就看清了。
天牛五没这么苦情得像电视剧。他请乐队的人吃了顿饭，第二天就没来训练了。
钢千翅知道天牛五早就想走了，现在铁甲龙一走，他也待不住了。
铁甲龙摇滚弹得燃，天牛五慢歌玩的溜，现在得找个快弹慢弹都会的，最重要的是，不能是个傻逼。
之前这两位刚走，第二天就有吉他手找上门来，开口就要主唱位。开玩笑，钢千翅的歌可不是谁都能驾驭的，那吉他手就说，让钢千翅给他量身打造呗。
被揍了一顿后，那吉他手终于乖了。
天知道那瓜娃子居然在演唱会前三天鸽了。
最后的消息是一个极其嚣张的老子不玩了，附带了个中指。
钢千翅简直被气笑了。
什么傻逼玩意儿。
五分钟，钢千翅回顾了一下乐队多舛多难的命运，觉得这可能就是老天不让他玩音乐。
他下了个艰难的决定，要是这冰山小伙技术不行，干脆就回去解散了乐队吧。
贝斯手赤焰七星技术过硬，贝斯又是稀缺资源，到现在还有许多小有名气的乐队还在用调低了音的吉他充当贝斯，钢千翅是完全不担心的。
键盘手苗纹纹，技术一流，学得还贼他妈快，一首歌，滑音连跳跨度逆天，别的键盘手要操心个两天，苗纹纹半小时给你排得妥妥当当。
至于他，鼓手，骚得一批，爱出风头，没有主唱位能把你头给打掉，根本不是别人家安分的背景板，大概真的要跟着圣兽队的名号一起退隐江湖了。钢千翅顾影自怜了一会儿，打叠精神，听听那边的冰山小伙的演出。
乐观点，做个梦，说不定这小子会有惊喜呢。
冰山小伙调了一下音，坐在地上。
专业的。钢千翅咂摸了一下那几个音，给出点评。
钢之城的防空洞历来是许多乐队训练招新的地方，从来不乏音乐。在最灰暗破败的防空洞中，用心血和希望燃烧出音符。一群来来去去的人，像上个世纪的街头艺人一样，把油漆喷在霉斑的墙面上，作为类似誓言一样的东西。然后这块地盘就归谁所有。
不过有个地方例外，防空洞四面的路汇集到中间，人来人往，反而没有人把那儿据为己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拿了破烂的木板，堆砌起一个类似舞台的地方。这是公用的星光舞台。没有人瞩目，他们自己给自己鼓掌。
钢千翅叫停了冰山小伙，这家伙，居然真的是一个惊喜。
“叫什么名字？”
“铠甲神。”
“好，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圣兽队的人了！来，去那儿来一段solo，这是入队惯例。”钢千翅懒散地倚在自家乐队的墙上，完全不在意剥落的油漆和墙皮，他眯着眼看着铠甲神，心中哂然一笑。他和圣兽队命不该绝啊。
铠甲神顺着他的手看去，看到那个昏暗的舞台。防空洞里潮湿闷热，夏日的阳光在这里都昏昏暗暗，勉强称之为舞台的地方上漂浮着游丝和浮尘，在昏暗的日光里历历可见。
“好。”铠甲神抱着昂贵的琴上去了。
上面还有一个吉他手，水平还行。他看见铠甲神上来，挑衅地跟铠甲神碰了一下肩，吹了声口哨，琴声愈发热烈。
铠甲神垂下眼，按了几下和弦，慢慢地跟着那吉他手的旋律上去。
两种琴声泾渭分明又奇异地和谐，铠甲神速度不快，但旋律悠扬，跨度极大，还猛地来了个让人浑身一抖的滑音，尖锐的音乐直冲耳膜，那种快感，让人头皮发麻，好似电流经过全身，往天灵盖上冲。
这场battle是铠甲神赢了。
吉他手抱着吉他跳下来：“老弟行啊！哪支乐队的？要不要来野狼队？”
钢千翅在旁边嗤笑一声：“晚了，他是圣兽队的人。”
吉他手，野狼队主唱向天笑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没敢在这骚儿吧唧的圣兽队队长眼皮子底下抢人。
铠甲神的速度越来越快，摇滚，疯狂的摇滚，钢千翅眼底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惊异。他本以为铠甲神慢弹比天牛五还稳，快弹只要过得去，就已经很难得了，没想到铠甲神爆发起来居然比铁甲龙还燃！
这哪只是惊喜，简直就是惊吓了吧！钢千翅摸了摸鼻子，默默为曾经叫过未来队友冰山小伙而道歉。
就着水平，就着第一个来他这里试的眼力，铠甲神绝对是队友！钢千翅当场拍了板，还想钉上了两颗钉子。
“新队友，铠甲神。”钢千翅咬着棒棒糖，不理会赤焰七星和苗纹纹好奇探究的眼神，径自走到架子鼓前，拿着鼓槌舒服地喟叹一声。
“啊，终于摸到我的狮鹫了。”
钢千翅的鼓，两大两小，旁边还有一个镲片。这是鼓的最基本构造，只是单看那简洁流畅的黑白二色线条就酷的说不出话。
当然也贵得不像话。
“给我一瓶酒/再给我一支烟/说走就走/我有的是时间/我不想在未来的日子里/独自哭着无法往前”
钢千翅唱起了一首歌，调子激扬，他独特的、沙哑微韧的声音和架子鼓时快时慢的节奏合起来，瞬间就能引爆气氛。
铠甲神眼神微凝，该说不愧是圣兽队队长吗，单是用架子鼓就能缔造这样无上的听觉盛宴。他解下背带，吉他声渐渐融入架子鼓利落的节奏中。
赤焰七星抱着他的龙战，苗纹纹擦拭了一下她的凤翎。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我在青春的边缘挣扎/我在自由的尽头凝望/我在荒芜的草原上流浪/寻找着/寻找着理想”
再次爆发了一次副歌，酣畅淋漓的合作体验让赤焰七星和苗纹纹都瞬间认同了这个队友。
“你好，铠甲神。我是赤焰七星，我的贝斯叫龙战。”
“我叫苗纹纹，这是我的乐器，凤翎。”
铠甲神看着靠在椅子上、显得腰长腿细的钢千翅，笑起来甜的不得了、弹电子琴的时候又快又狠的苗纹纹，还有看上去腼腆害羞、贝斯稳又炸的赤焰七星，心底一暖，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一群好队友。
“我是铠甲神，这是我的吉他，银虎。”
钢千翅看着铠甲神与贝斯手和键盘手打成一片，流动的琥珀一样冰冷的眸子好像也染上了些暖光，熄不灭的理想，燃不尽的希望，只要一息尚存，地下的乐队总会蛰伏着，就算苟延残喘，也会浴火涅槃。
“嘿，伙计们，静一静。”钢千翅拍了拍手，“这么着急地把铠甲神找来呢，是为了明天的演唱会。”
“明天，是钢之城举办的音乐节，只要能在音乐节上脱颖而出，说不定就有签约签约唱片公司的机会呢。”
“签约唱片公司？”赤焰七星有些激动，“真的吗？”
“你不是不喜欢打battle吗？”钢千翅拆了根棒棒糖，斜睨了眼激动的赤焰七星，这家伙说不喜欢打打杀杀非要拼个输赢，每次battle，特别是个人solo，都怕得跟他爷爷在面前一样。虽然每次都能赢就是了。
“不过，赤焰七星，你可千万别看到美女就弹不动琴了啊。”
赤焰七星这家伙，上次跟高科技队battle，看到对面美女队长青飘飘，真是连琴都抱不住了，输得一塌糊涂，简直丢人。
“星仔哥才不是那种人！”苗纹纹气鼓鼓地盯着钢千翅，钢千翅举手做出个投降的动作。赤焰七星有些心虚地低着头。
铠甲神插不上话，只低头拨弄着他的银虎。
“哟，是哪年的生命之音定制啊？不便宜吧？音质能美成这样。”钢千翅啧啧两声，贱兮兮地凑到铠甲神身边，伸手捻了两下弦。
“还行。”铠甲神眼底带笑，看了眼凑过来的钢千翅。
“别谦虚啊，这个音质，没个万把块下不来，单板还带这个贵族电箱……我去，这配置绝了！外面那些玩吉他的看到了不得疯了！”钢千翅越看越震惊，这吉他的配置也太绝了，他甚至在面板底下看到了某个制琴大师的标记。
他面色复杂地站起来，拍了拍铠甲神的肩。
“兄弟，我们圣兽队一定会争取到跟唱片公司签约的……说吧，你还欠了多少钱，我们帮你垫着。”
铠甲神静默了一会儿，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我就等着跟唱片公司签约。”
他很早就听说过圣兽队的主唱兼鼓手，骚得一批，敲个鼓恨不得绕着钢管敲，在酒吧跟客人打赌，一首小黄歌唱硬了全场一半人，剩下那些没硬的是腿软了。
简单说，有实力，还骚气。
他看着钢千翅弯弯的桃花眼，他眨了眨，温润如琥珀的眼睛散去了暖融融的意味，一片冰冷。
钢千翅从来不是什么热血青年，选择地下乐队这条路，大概是他最后的一点天真。
人总是要吃饭的，他钢千翅盯上了这次音乐节，与其说是恰逢其会，不如说是预谋已久。地下乐队生存得太难了。他们想要走出来，迎接阳光，就必须通过一些能让人看见的契机。
铠甲神为找到了同类而感到欢喜。
只要能带给地底的幼苗一点阳光雨露，它就能长成参天大树。在这之前，他和钢千翅目标一致。
他垂下头，细碎的天蓝色的头发遮住了眼睛。
“不是说明天演唱会吗，还等什么，排练吧。”
说是排练，选歌却占了许多时间。
“这首《梦回唐朝》，唐朝乐队把鲜明的传统文化与最时髦的音乐潮流相结合，使其音乐华丽多彩，气势如虹，并把自身的才情和不羁的冲动完美地融入音乐之中……”赤焰七星一本正经地抱着唐朝乐队的单曲，双眼单纯坚定，好像真的只是出于建议，而不是一个迷弟的滤镜。
“不行不行，唐朝乐队也就国内能看，而且近年来被翻唱得太多了，容易翻车。”钢千翅无情地否定了迷弟两米厚滤镜加持的建议。
赤焰七星委屈地低下了头，十分沮丧。
“《山丘》！”苗纹纹眼睛亮晶晶的，作为一个天赋型选手，她从来优先考虑走心的歌。
“不行，炫不了技。”这次发话的是铠甲神。回复简单又犀利。
“那好吧。”苗纹纹还是不放弃，“那Prokofiev呢？”
钢千翅嘴角抽了抽，差点没保持住微笑。
“纹纹诶，考虑一下你的主唱和鼓手吧。”这种变态的曲子，还根本没有需要主唱的地方，炫技是炫技，就是他有点多余。
“还有吉他手。”铠甲神听到这个曲子，也觉得自己多余。
“如果选这个曲子，我可以给纹纹配。”赤焰七星认真地说。
“过过过，下一首。”钢千翅挥挥手，希望赤焰七星不要再添乱。
“《Love You Like the Movies》。”铠甲神盯着钢千翅，仿佛在对他吐露爱语。
“咦，这首……”钢千翅皱了皱眉，最后还是说，“不行，烂大街了。”
“《告别前夜》怎么样？”
“还不如《梦回唐朝》呢。”
“《你必须在一个荒唐的夜，骑着摩托穿过下雨的街》？”
“键盘手你连自己都不要了？”
……
头开始疼了。
钢千翅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角。
“《摇滚梦》。”铠甲神一直没再说话，他第二首推荐的歌，一样是盯着钢千翅，仿佛能看到他恣肆的皮下，那个坚定的灵魂。
钢千翅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忍不住笑起来。他一个乐队主唱兼鼓手，其实并没有什么摇滚的梦想。只不过是，给亲爱的叛逆的弟弟的承诺。不过这么三年下来，也对队友有了写感情。
但是摇滚梦，谁会对这个烂透了的黑暗圈子还有期望啊。会还有这种所谓梦想的，都是傻子吧。连生活都顾不上，每天背着黑色布包的乐器、穿着朋克风的衣服在城市里穿梭，被人投以怪异的眼神，嘶吼着不被理解的音符，在粗俗的、被人看轻的场合里燃烧心血。
依然坚持，不过是一种惯性。在一腔热血燃烧殆尽之前无处宣泄，在熬干尽心血后行尸走肉。
这么险恶的生存环境，要么是不愁吃喝，比如高科技队，要么就是，死死支撑。
钢千翅想到狭小漏水的出租屋，想到赤焰七星和苗纹纹每天要从郊区的城中村搭最早班的公交来到这个常年出租的地下室，想到一小时五十块还要自带乐器的录音棚……
忍不住笑了出来。去你妈的摇滚梦。
摇滚，真他妈是白日做梦。
“行吧，这首歌，有水平，有难度，还有共鸣。”钢千翅这么回答。
赤焰七星和苗纹纹愣了一下，魂不守舍地答应下来。
这首歌啊……被捧上神坛又被不约而同地雪藏的歌。简直是教父一样的存在。
有多少人被它激起心底的热血，又在圈里头破血流，一腔热血付诸东流。他们咒骂着艰难的现实，世俗的鄙夷、主流的否定让再也不敢看当年热血的自己。
除了初出茅庐的菜鸡，谁敢翻唱这首歌啊。
简直是老鸟们不成文的约定。
不过，这首歌，确实很适合，不是吗？
钢千翅拨弄了两下镲片，吃吃地笑出了声。
“来练习吧。”他漫不经心地发出指令，“两个小时后合一遍。”
赤焰七星和苗纹纹恍惚地去练习了。铠甲神还是在钢千翅旁边，没有动。
“你不去练习？”
“不需要。”
也是，这么首教父级别的经典，谁还没再午夜梦回的时候，在热血难凉的时候，在寂静的夜里，肆意挥洒自己的激情呢？
就连他自己，自诩是不爱摇滚，也曾为它一夜未眠，第二天起来手腕都肿了。
“算了算了，直接合吧，别走形式了。”
赤焰七星和苗纹纹也忍不住笑了。
像是一起逃课的少年，在登上自己的游戏江湖后，发现朋友也在线。这种隐秘的、相视一笑的微妙的欣喜。
“你爱上这疯狂的节奏/
跟随着一起舞动/
你要刺激肾上腺素/
就注射这新的药剂/
无所谓不在乎不去分辨质量会不同/
你享受瞬间的快感/
时刻准备躁动起来/
我开始变得聪明/
看清你饥渴的眼神/
给你最甜蜜的旋律/
还有让你高潮的口号/
要自由要热血 要已经泛滥的梦想/
我控制了你的灵魂/
和我一起振臂高呼/
Let’s rock n’ roll/
和我一起摇滚起来/
让这荷尔蒙点燃生命/
你奉我为精神领袖/
我只满足虚荣诱惑/
你赞扬我超然境界/
我只在乎妞儿和口袋/
或文艺或清新或愤世嫉俗或激进/
有刺青有酒精一位真正的摇滚明星”
爆炸疯狂的旋律、破碎虚妄的歌声，台下的人群开始骚动。
哭声、尖叫和掌声与灯光汇成一片，浪潮一般向台上涌去。
刚刚下台的高科技队忍不住愕然回头。
“他们这是……”青飘飘有些迟疑地说。
“他们在放手一搏。”紫云金甲肯定地下了结论。
这是钢之城阔别十五年的音乐节，十五年来，乐队一直没有进入所谓主流的视线，被人轻视、被人鄙夷、甚至被指着鼻子骂“什么破音乐”都是常态，高科技队是一群权贵子弟组成的，尚且被主流评论排斥，何况圣兽队这样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草根的乐队。
这次音乐节，可以说是地下乐队蛰伏已久之后的一声惊雷。如果能团结起来，说不定，真的能给地下的希望破开一道天光。
钢甲炮一直攥着手，看着台上耀眼的主唱。那个人额前挑染了一抹明亮的鹅黄，琥珀色的桃花眼仿佛盛满了破碎的星光。
这次音乐节真的有唱片公司出现，但那个名额几乎是内定了高科技队。
时代唱片公司，旗下无数大名鼎鼎的乐队，比如那个上一辈的青春，魔鬼队。但是，随着唱片市场的萧条，国内乐队愈发不济，乐队时代衰落几乎已经成了主流评价，时代唱片也在六年前签约了魔鬼队后再也没有签约过乐队。
如果这次能在音乐节上被时代签约，几乎可以说是给日渐衰微的乐队圈打上一记强心针。
所以青飘飘求了她父亲竹叶青，这才请来了时代唱片公司。
但是高科技队的签约，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不算是乐队新时代的来临，顶多是一个噱头，一个权贵的游戏。用乐队圈的灰暗来给高科技队加冕，把其余的全部否定来衬托高科技队的辉煌。
可是，如果不这样，时代唱片根本不会来人。乐队圈就连一个虚假的安慰都得不到，就会成为完全的，时代的眼泪。
成为过去式的标本。
钢千翅唱得愈发激情，他甚至趁着一个间隔，脱下了那件闪亮的、大概缀着两斤钉的演出服。
里面是骚气的紫色深v领衬衣。夏天天热，钢千翅唱出了一身汗，半湿的衬衣若隐若现，可以看得出钢千翅的腹肌。
赤焰七星作为一个贝斯手，完全不像别家的背景板。他抱上贝斯，就跟换了个人一样，险些没绕着麦来段钢管舞。
苗纹纹一直带着甜美的笑，越重的音笑得越甜，手下发狠的力度和一连串的滑音连跳，几乎出现了残影，她的笑容也甜到了一个让人害怕的地步。
铠甲神作为本该最骚的吉他手，反而成了乐队里最稳的存在。他随便往哪儿一站，都是一个霸气的姿势。换弦、稳拍，一个吉他带得鼓手忍不住趁换气的档口朝他吹了个口哨。
一字评价这个乐队，骚。
人骚，选歌选得更骚。
底下许多玩过乐队、正在玩乐队的老鸟菜鸟都在尖叫。
老鸟发狠地骂着人。
菜鸟激动地双眼放光。
那个曾经想当着钢千翅的面抢人的野狼队队长向天笑苦笑着说：“操他妈。”一边说一边飙泪。
没玩过乐队，或者了解不深的人感觉周围的人仿佛被摁了什么开关一样，群发痢疾。这病还能一块儿发啊，真的难得一见。
不过这支乐队，确实不同凡响。对比起来，之前唱的热辣的歌，那些流行的歌，仿佛都有些寡淡无味。
“您觉得他们怎么样？”紫云金甲问时代唱片的负责人。
“比你们好。”音乐人不想说谎，这首歌，也确实让他想起来当年的热血。
紫云金甲忍不住苦笑，心底也有些不是滋味。
“那就一起签约了吧，免得有人质疑时代。”他说。
那负责人还有些犹豫。
“放心，我爸会让那个版权法案通过的。”青飘飘看负责人犹豫的样子，直接一口咬定了。
“嘿嘿，既然得到了大小姐的准话，我们当然也希望回春的市场上有更多更好的作品啦……”
紫云金甲无奈地看了一眼青飘飘，这个负责人明显就是拿乔，最后十有八九是会签下圣兽队的，何必再给这样的承诺。
随着钢之城音乐节的落幕，有两件事被乐队圈津津乐道了很久。
一个是版权法案的通过，市场对创作者，不管是音乐人、摄影人还是文学创作或绘画创作的人来说，环境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不仅审核尺度宽松了，版权追责也终于有了量刑，衍生创作也有了保护自己作品的武器。往日像活在阴沟里的亚文化圈，终于触摸到了一直仰望的星空。
另一个，就是纯然的乐队圈的喜报了。
高科技队和圣兽队，这两个几乎统治了钢之城地下乐队的大魔王，终于被时代唱片签约了。时隔六年，乐队圈，枯木逢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地下乐队（圣兽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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