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威虫短篇合集》疏临要糖糖

5、如果（铠甲神篇）（铠千）

　　铠甲神回到家，钢千翅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是铠甲神让你来的吧。”他的眼神锐利而漫不经心，好像在打量一个陌生的人。
　　铠甲神瞳孔骤然收缩，他知道，钢千翅又犯病了。
　　卡普格拉妄想症，一个会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面目全非的病。某一天醒来，铠甲神发现钢千翅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铠甲神呢？你是谁？”
　　他听见钢千翅这么问。
　　心口仿佛破了个洞，呼呼地灌进冷风。
　　“我就是铠甲神啊。”
　　他回答。
　　钢千翅一言不发地从床上下来。他把这归结于铠甲神的恶趣味。别看队长严肃得很，其实也是个闷骚的腹黑呢。
　　不过这个人长得是蛮像铠甲神的。虽然他一眼就能认出来他不是铠甲神。钢千翅心里有些委屈，铠甲神怎么可以这样！他愤愤地叠起了被子。
　　从那以后，钢千翅发现，铠甲神就越来越忙，越来越少出现了。来的都是他的助理或秘书一类的人。
　　但实际上，铠甲神依然每天回家，每天为钢千翅整理屋子，为钢千翅准备药。只是钢千翅认不出他了。
　　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钢千翅为铠甲神挡下了对面车手的违规武器，从而断绝了骑刃王车手的梦想。他不知道，这是铠甲神故意的。铠甲神不希望钢千翅再踏上骑刃王的赛场，他心疼钢千翅受伤，嫉妒那些看到钢千翅光芒的人，不允许有人被钢千翅的闪耀所吸引。钢千翅有他一个就够了。他会把钢千翅照顾得很好，钢千翅不需要再被人环绕着，不需要有很多人看到他，为他欢呼，向他示爱。钢千翅只要有他就够了。他也只要钢千翅。
　　可是钢千翅受伤的那一刻，铠甲神还是后悔了。早知道……早知道钢千翅会这么疼……
　　医生还告诉铠甲神，钢千翅不仅会被骨痛缠绕一生，终生不能驾驶骑刃王的巨大打击可能会引发后续的精神问题。
　　他们在一起的第五年，钢千翅终于像医生警告铠甲神的那样，被金丝雀的生活逼到发了疯。
　　他开始不认识铠甲神，开始对铠甲神视而不见，每天却又在想念铠甲神。
　　他郁郁寡欢，铠甲神心如刀割。
　　我就在这里……你看我一眼啊。
　　钢千翅……我爱你啊。
　　铠甲神把赤焰七星找来当秘书，自己去陪钢千翅。
　　他看着钢千翅每天都在想念他，偶尔清醒过来，可以对他笑。
　　钢千翅笑起来还是和少年时一样风流，他拉长了声音叫他，“队长——”
　　队长，你怎么总是不来看我啊。
　　队长，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啊。
　　队长，我不能驾驶骑刃王了，你是不是很失望？
　　铠甲神能看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所以更加心疼。心像被撕开一样血淋淋的，钢千翅的笑里藏着恐慌，可他铠甲神比钢千翅更加恐慌。钢千翅……他做了一件不可能被原谅的事，但他只是想要钢千翅。
　　铠甲神不善言辞，他只是在钢千翅能认出他的时候默默地抱紧了他。
　　“好啦，别这么紧张嘛……我不是在这儿吗。”钢千翅笑着说，样子懒散又漫不经心。一如年少模样。
　　但铠甲神能看出来，他在寂寞，他在自卑，他在无所适从。
　　三个月前，铠甲神带着认不出他的钢千翅去医院复诊。
　　钢千翅站在角落里，看起来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他看起来淡漠孤高，不似在人间。
　　铠甲神心狠狠抽了一下，他想把钢千翅拥入怀，钢千翅却躲开了。钢千翅问：“铠甲神呢？”
　　铠甲神蹲在地上，一米八的健壮汉子，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哭得像个孩子。认不出他的爱人，在一边，焦急又不甘心地问他人在哪里。这是他犯的错，他知道错了。
　　医生说，卡普格拉妄想症会导致更可怕的后果，比如钢千翅眼下的情况，抑郁。
　　那么爱笑的钢千翅，坚毅的钢千翅，就算经历了再多不幸也依然乐观的钢千翅，居然会抑郁。
　　铠甲神给他买了他一贯爱吃的那个牌子的棒棒糖，钢千翅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第二天，钢千翅在电话里向他告状：“铠甲神，你这助理是新来的吗，居然给我买了假的棒棒糖。”
　　电话，只有电话能让钢千翅从自我的虚妄中脱离出来。
　　但是铠甲神舍不得和他分开，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
　　三天前钢千翅动了以前的人脉，要了私家侦探调查他。
　　铠甲神笑得苦涩，他干了什么，这两年，他一直陪在钢千翅身边啊。
　　他把他和钢千翅的合照交给了钢千翅，又去医院询问医生钢千翅的病情，顺便把药备好。
　　很不巧，医院的药的储备没了。铠甲神亲自去邻省拿药，顺便缓一缓甜蜜入骨的疼痛。
　　他日日陪伴在钢千翅身边，钢千翅能认出他的时间却越来越短。
　　他觉得很疲惫。心口的疼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如果可以，他宁愿五年前是自己受伤，宁愿这样的病痛折磨发生在自己身上……不，他舍不得钢千翅受跟他一样的折磨，他宁愿死在五年前。早知道会这样……铠甲神握紧了手里装药的塑料袋。
　　他太想当然了，被关在笼子里的狮鹫，迟早会因为失去自由而撞笼身亡。他决定给钢千翅安排手术，治疗骨头。
　　其实钢千翅的伤是可以治疗的，只是他不想钢千翅被那么多人看见。对于自己最珍爱的宝物，他只想把钢千翅藏起来。但是不行，钢千翅应该属于自由。
　　就算他再不舍。
　　好过这样的互相折磨。
　　甜蜜的羁绊，缠绕着刻骨的毒。
　　第二天下午回到家时，铠甲神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血腥味，铺天盖地的红。
　　那红像是他们确定关系的那一夜，钢千翅亲自去楼下买了廉价的红色装饰物。看起来像是结婚一样喜庆。
　　铠甲神没有想到，钢千翅病情已经恶化到了这个程度。他已经认不出来他自己了，他看见自己和铠甲神亲密的照片，他以为，他的爱人背叛了他。
　　铠甲神手里的药哗啦撒了一地。
　　他以为，他们还有很多以后。就算钢千翅生病了，认不出他，他们也会长长久久地走下去。他会努力治好钢千翅的病，他会放飞被他一手折断翅膀的狮鹫。
　　就算再舍不得，也可以为了钢千翅改变。
　　但是钢千翅不需要了。
　　他厌倦了这个虚假的世界。
　　他认不出他的爱人，他以为的背叛，实质的背叛在五年前早已上演。
　　他被关得太久了。狮鹫属于天空。
　　铠甲神在通红的浴缸里找到了流干了血液的钢千翅。他手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足以见他的决心。
　　钢千翅苍白着恬静的脸，漂亮的身体让他看上去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他也确实没有了生命。
　　铠甲神吻住了钢千翅失去血色的唇。
　　冰冷姣好的菱唇还是那么柔软。
　　泪大滴大滴地溅落在盛满了血水的浴缸里，铠甲神搂着钢千翅，用盥洗台上的刀狠狠捅进了心脏。
　　他再也没有放开自由了的狮鹫。
　　钢千翅，我来陪你。
　　原谅我好吗。
　　如果，如果有如果，我一定不会……

作者有话说

　　小虐怡情，大虐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