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Part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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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唐晓尘第N次累得软跌坐到地上，夜暮已悄然而至。
徐徐凉风袭来，总会让人不自觉地颤抖。
可唐晓尘却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大口大口呼吸着傍晚透明的雾气：“我……我……练不……动了……”
她痛苦地紧皱着眉头，连把那折磨她一整天的剑扔掉的力气都没有了。
微微地扭动因挥剑挥了一整天而仿佛早已失去知觉的手腕跟肩膀，一阵阵钻心地刺痛使唐晓尘的眉头皱得更紧。
离她两米处，凌悠非常悠闲自得地俯视着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唐晓尘，心里那个乐呀。
她刚想强硬命令那女人起来继续，却被不远处一直坐在亭子内欣赏唐晓尘另类的舞剑姿势，不时不能自已地发出轻声低笑的洛寞喊住了：“今天就练到这吧。”
……
凌悠闻言只能放弃，瞥了瞥仍然坐在地上一脸痛苦的唐晓尘，嘴边还是忍不住勾起了笑。
以她学剑的进度，来日方长呢来日方长……
于是，她转身走向亭子里的洛寞，准备推他回屋内用膳。
“推我过去。”
洛寞的语气没有过多的起伏，脸上却挂着柔和的笑。
凌悠愣了愣，说：“是。”
她慢慢地推着木制的轮椅，停在唐晓尘的身旁。
洛寞微微倾身，唐晓尘顿时感觉清新的香气掠过她的鼻间。
她仰头，便撞上一双满怀笑意的眼睛。
其实，她对他，最熟悉的就是这双眼睛。
从前，这双眼睛虽然被薄薄的玻璃片隔着，可依旧是那样通明闪亮。
从前，他就是用这双眼睛无时无刻地注视着她。
从前，她遇到困难的时候，除了姐姐，总会第一时间想到这双眼睛，拥有这双眼睛的他。
从前，他总是用这双眼睛凝视着她，告诉她，他会一直陪着她，所以，别怕。
……
“你还好吗？
洛寞不解地凝望着地上女子呆呆的眼睛，心里不禁想，他应该早点喊停的，她现在肯定是累坏了。
“能自己站起来吗？”
边说着，洛寞的身体俯得更低，想要直接把唐晓尘轻扶起来。
可当他的手触碰到唐晓尘一直僵硬的身子时，那种不一样的温度便把她从凌乱的思绪中跳了出来。
唐晓尘！
你在想什么呀！
他是洛寞！不是萧以昊！
唐晓尘猛地一下子站起来，在那一瞬间，她已经彻底地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当然，那只是一瞬间的。
疼痛刺激着她全身的神经，脚一软，又差点摔倒在地上。
然而，她没有。
因为离她只有不足半步之遥的洛寞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那双手的温度，被暮夏傍晚的凉风吹得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服掺进唐晓尘的体温中。
“你没事吧？”
洛寞褪去了笑意，拧着眉头关心道。
唐晓尘不敢抬眼望他，只怕自己的理智会再次被全身的酸痛冲散：“没事……”
然后，她不着痕迹地拨开洛寞搀扶着她的双手，艰难地站了起来。
洛寞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刚到嘴边就被屋内素姨的声音扼杀了。
“快进来吧，天气开始凉了。”
素姨淡雅地微笑，向着他们招了招手。
唐晓尘慌忙向洛寞鞠了一小小的躬后，便低着头一拐一拐地走进屋内。
洛寞收回落在唐晓尘身上的视线，转移到落空的双手上。
他直觉她是在避他，不只是躲避他的接触，甚至是躲避他的眼睛。
可是，为何呢？
洛寞目光悠悠地低头，望向平躺在地上，被唐晓尘抛弃的长剑，脑袋蓦地浮闪过早上哥哥难得温柔的瞬间。
“哥哥，你怎么……”洛寞侧着头，奇怪地打量着慢悠悠地向他走来的人。
“嗯？”
亦殷依旧若有若无地微笑着，他的手仿佛还有刚刚因触摸那丫头的发而残留的余香跟柔软。
“怎么突然让她学剑术呢？”如此突然，而且，“还是学凌悠的。”
凌悠的剑术，不能说不好，至少在对外的江湖中，她的剑术已在无数人之上。
可若要与在场除了唐晓尘自己以外的人比较，那都是不同层次的。
只因为天下剑术之最，乃湮陌门独门剑术。
凌悠虽为湮陌门的弟子，可多年前因意外偷练了非门中侠士传授的剑术，被门主发现后便勒令禁止她再修习本门剑术。
其实，若非那位侠士与门主有点交情，并向门主求情，若非凌烨跪在门主房门前足足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若非洛寞因为不忍心也亲自拜求门主，凌悠的命早已不复存在了。
她知道，若非是洛寞出面，即使哥哥跪上十天十夜，那位侠士与门主交情再深，门主也不会就此作罢。
也正因为如此，她可以为了她的少主人洛寞付出一切，一生一世伴随少主人左右，为他做任何事。
如今，哥哥却让晓尘修习凌悠的剑术，究竟为了什么呢？
若是想让她以后帮助他做事，哥哥大可亲自传授。
仲宁跟凌烨第五层的剑术便都是哥哥亲授的。
况且，哥哥身为湮陌门首席大弟子，已有自行收徒的资格。
洛寞依旧不解地注视着亦殷暗黑深邃的眼眸，他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猜不透哥哥真正的想法。
亦殷听了洛寞的话，俯头见他仍是一脸疑惑，忍不住伸出修长的大手揉了揉他的发，语气带着别人无法承受也不可能享受到的宠溺：“只是让她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在这个世界上，他永远不会欺骗的人只有三个。
他唯一的弟弟，洛寞。
娘亲唯一的妹妹，素姨。
他唯一的师傅，也就是湮陌门的门主，湮离殇。
他不会骗洛寞，可并不代表他对他没有隐瞒。有些事情，他不愿意让他知道。
亦殷只希望，他的弟弟能够一辈子无忧无虑地活着。
他想，师傅跟他的意愿是一样的。所以，当年才会应承他的要求。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
不仅是涉及朝廷的事情，就算是门中的事情，他也不愿让洛寞涉入其中。
尽管他相信洛寞有能力与他并肩，可他仍是不愿。
他再也无法承受失去心中最重要的人的痛。
那种生不如死的痛，尝试一次就已经够了。
几处闪烁的火光让整个正厅被蒙上一层温暖的颜色，饭桌上摆设着满满的一道道精致美味的菜，桌边却只坐着两个人。
洛寞无奈地瞟了瞟素姨同样无奈的脸。
“你们也一起吃吧。”素姨淡淡地笑，温柔地望着旁边安静站立着的三人，似哄骗般地说。
“少主人，素姨，你们吃吧，饭菜都凉了。”
仲晴依旧直直地站立着，言语间恭敬而有礼。
“殷儿今晚不在，你们不必如此拘谨。”
“并非因王爷，而是我们没有资格与主子同桌用膳。”凌悠也毕恭毕敬地说。
素姨不禁转头望向洛寞：“洛儿，你平常都是这么教凌悠的？”
洛寞一脸的无辜。
素姨转眼间就明白了，能让身边的人说出这种话的，在王府内也只有殷王爷。
“晓尘，你也饿了吧？一起吃？”素姨转移目标。
这么一桌丰盛的菜就他们两人吃，实在太浪费了。
唐晓尘见终于有人注意到她，双眼立刻发射出谗相的光芒。
素姨跟洛寞对视一眼后，都不仅笑开了。
蓦地，唐晓尘感觉到一道充满杀气的视线瞬间杀到她身上。
她连头也不必转便知道这视线的主人是谁了。在这里，看她最不顺眼的除了凌悠再无其他。
唐晓尘自觉现在她是得罪不起凌悠的，仅仅一天，她就有本事把她折磨成这副得性，以后她的小命还掌握在凌悠的手中呢。
于是，她认输了。
“我……不……饿……”
唐晓尘怯怯地收回准备迈出去的脚，低头立在原地。
忽然，门外传来缓慢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同时，也响起亦殷清润儒雅的声音。
“一起吃吧。”
一身暗蓝紫色的长袍，幽黑的长发被细细的发绳低低地束着，几缕轻盈的碎发随风飘扬，美得摄人心魄的脸庞间挂着仿若透明的笑。
唐晓尘艰难地扭过头，颈部传来的酸痛像是被眼前男子莫名而至的气势压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亦殷环视一屋子人惊讶的神情，嘴边原本极浅的弧度掀开了。
屋内周围原本平稳的火光突然变得恍惚不定，正厅也变得忽明忽暗的。
“殷儿，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素姨回过神来，顿时明白了亦殷言语间的意味。
他竟然同意让晓尘一起坐下来用膳，便足以证明他接受师傅的话了。
亦殷当然也知晓这话一出口，素姨就已明白他。
于是，他漫着优雅的步伐，走向饭桌，顺道在路过唐晓尘身旁时，无声地牵起她的手。
“啊——”酸痛回归。
唐晓尘惊痛的呼叫止住了亦殷向前的脚步，他略微惊讶地转头，迎上的便是唐晓尘来不及收回的满脸痛苦以及幽怨的眼神。
“怎么了？”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他在自己的耳边吐出如此温柔似水的气息，可唐晓尘的身体依然不自觉地颤抖。
说起来，这个殷王爷实在是太奇怪了！
前阵子还一直避她如蛇蝎，甚至不愿多望她一眼。
现在却突然待她如此亲呢，这态度也转变得太快了吧！
而且，那个听闻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不将普通人放在眼中的亦殷王爷，又为何如此待她呢？
这其中的原由，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让唐晓尘心中泛起犹如滔天巨浪的不安。
亦殷紧皱着眉头，极度轻柔地抬起唐晓尘已是伤痕累累的手，默默地审视了一番。
而后，他的声音似透露出点点疼惜的意味：“怎么弄成这样？”
唐晓尘闻言，只想她有足够勇气的话，一定会跳起来掐死眼前神子般存在的人类！
他是这里最没有资格问她为什么的人！
明明就是他莫名其妙让她练剑术的！不允许别人拒绝！还让这里最讨厌她的凌悠亲授！
虽然他并不知道凌悠如此厌恶她。
唐晓尘只能压低声音，道：“拜王爷所赐。”
说着，唐晓尘想把自己的手从那双微凉宽大的手中抽出来，却发现每动一丝，便是钻心的痛，于是，她很理智地放弃了。
耳边再次响起亦殷温柔的声音。
“先吃饭，晚上我让仲晴用药帮你擦擦，嗯？”
亦殷的手始终没有放开她，语末微微上扬的音调，就像是在对一个顽皮的小孩子逗哄着一般。
……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亦殷跟唐晓尘紧握着的手上，怪异的气氛渐渐衍生。
“真的……可以吃饭吗？”
唐晓尘微微抬头，毫无畏惧地对上亦殷醉人的双眸。
此时此刻，她才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对她说话的时候，不仅是语气软了，连眼神都不一样了。
亦殷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黑眸，只觉心里一颤。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视他。
“傻丫头，当然可以。”
“可是……”
唐晓尘悄悄地把视线转移，寻觅着刚才那道充满杀气的目光，却发现周围虽然被怪异的气氛笼罩，可一丁点儿的杀气都没有了。
转念间，她明白了。
亦殷浑然天成的王室贵气加上他散发出的神秘气场，总能压下一切异常。
莫说杀气，凌悠他们根本连在他面前粗喘一口气都不敢。
于是，当唐晓尘的屁股刚粘上椅子时，她便狼吞虎咽起来了。
呜……她真的饿了……
所以请原谅她已经忘记了所谓的主仆尊卑之分。
美食当前，所有疼痛都变其次了。
古话果然说得对——民以食为天啊。
亦殷望着唐晓尘毫无形象可言的吃相，只能无奈地叹了叹气。
一抹极难捕捉的深情在他眼中一晃而过，却偏偏落在了素姨的眼中。
素姨不禁欣慰地笑了。
师傅……
这一切总算是回到原定的轨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Part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