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Part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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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
闷热感已飘逝，深夜的清风格外撩人。
亦殷放下一叠厚重的文稿，一手不自觉地抚上手边早已凉透的清茶杯子，一手轻揉着因长久低俯着阅读而泛着轻微酸痛感的颈脖。
书房的窗户是闯开着的。
一轮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明月悬挂在晴朗的夜空中。月并不是满月，残缺的边角勾勒出别样的迷人。
亦殷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未等气完全吐出，他便惊觉自己的失态。于是，他抚摸茶杯的手指越发僵硬起来。
今晚，他不去看看那丫头，会不会睡不着？
亦殷为自己脑海中莫名其妙飘过的想法感觉万般无奈。
尽管一味无视，一味强制自己去忽略，心底的那种郁闷感还是完全无法消除，反而越来越沉，扰乱了他一向清静无痕的心绪。
莫名其妙。
实在够莫名其妙的。
“不过，她似乎很辛苦。”
“她一直按着自己的脑袋，脸色也好难看。”
……
仲晴的话依旧不屈不挠地在他脑海中来来去去地掠过。
无数次以后，亦殷终究还是认命地离开了书房，向着楼下某个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仅仅是一扇木门之隔。
亦殷的脚步停在了房门前，房间里早已没有灯火的光芒。
他现在冒然进去，会不会吵醒她呢？
亦殷又无奈了。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以他的能力，就算大大方方地进房间夺命，也不会惊到那人一毫。若非他自愿，根本不会有人发觉他的存在。
亦殷微微地摇了摇头，还是轻手轻脚地打开面前的门，踏进黑漆漆的房间。
他惊奇地发现，这房间竟然多了一阵淡淡的果香。
之前还没有的。
不远处宽大的木床上，蜷缩着的就是一晚上撩乱他思绪的人儿。
亦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唐晓尘一脸沉睡的恬静，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一股难以言表的怪异感充斥他的心头。
他只觉得，心从未像此刻这般平静。
萦绕在鼻间的果香越发浓烈，亦殷不知不觉地俯下身子，更靠近他直觉果香的来源。
突然，眼前的人儿无声地动了动，双臂环得更紧。
此时，亦殷才发现她的双臂间有一个小小的包裹，一个他早熟悉不过的小包裹。
仿佛是不受控制般，一抹浅浅的微笑毫无预兆地绽放在亦殷俊秀的脸上，映着从窗外袭来的一缕银白色的月光，棱角分明的俊庞显得尤其温柔。
亦殷再向下凑进了一些，两人的鼻息近在咫尺。
她是第一个在他毫不掩饰存在气息的情况下依旧睡得如此安稳的人。
真是个笨丫头。
如果他欲取她性命，她早就一命乌乎了。
亦殷缓缓地伸出修长的手指，以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温柔为唐晓尘撩开垂落在她白皙脸蛋上几缕发丝。
唐晓尘本能地缩了缩，而后仍旧睡得温沉。
亦殷俊眉轻皱，无奈地叹息着。
笨丫头，倘若你出了殷王府，要有多危险啊。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
湿漉漉的发，湿漉漉的衣服舔贴在她身上，她疑惑地抬头望着他，一层薄薄的迷蒙隔住她原本应该是清明闪亮的眼睛，却一下子撞击他的心。
她还一个劲地说一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话，最后竟然趁他不注意无声地逃之夭夭。
亦殷想到这，心间不禁泛起阵阵恼怒。
在王府重新见到她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原来可以这么小。
虽说自从第一次见到她之后，他便打算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找出来。可偏偏在他还未开始寻觅时，她已乖乖地站在他面前了。
但为什么是她呢？
素姨找回来的人竟然就是她？
那个莫名其妙的老女人说与他有三世情缘的便是她？
他从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更别说几世缘分。
虽然，他一向知道那个老女人的话从来没有出错过。可他就不信凭他的能力敌不过所谓的命！
所以，他不想要看到她，不愿把心思放在这个来历不明的笨丫头身上。不管怎么样，只要他不愿，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左右他强迫他。
原本，他以为他做到了。
可当听到洛儿无意地谈起她的事情，他却不能自已地沉默着全都记住了。
她尤爱吃糖，简直可以说是嗜糖成癖。
洛儿说她有一个形状奇异的小袋子，里面全是她宝贝如命的糖果。那些糖果全都被一层特别漂亮的类似纸张的东西包裹着，五彩缤纷。是他从未见过的。
洛儿还说，她也特爱吃之前他从宫中带回来的糖果，洛花园所剩的都被她“掠夺”去了。当然，那是因为洛儿让着她，愿意给她“掠夺”。
于是，当他今日在宫中在那群小公主小王子围绕下看到石桌上那盘透明的名贵糖果，便毫不犹豫地取了一包回来。原本打算只是补给洛儿的，可最后还是为她包了一小袋。
亦殷凝视着唐晓尘宁静的睡脸，还有紧紧环抱住糖果的手，心中柔情渐渐泛滥，抑也抑不住。
一下子就把他之前因听凌烨的报告而沉闷的心情一扫而光。
“丫头，我改变主意了……”
黑暗中，亦殷笑得犹似漫不经心。
原本黑漆如暗夜的双眸，此刻，赫然闪烁着足以令世人迷醉的……暗蓝色。
如果没有办法抗拒，那就顺其自然吧。
这个女人不能轻易放走，否则他会后悔。
从第一次见到她，这个念头就从未消失过。
既然她没有逃得出他的掌控范围，他也依旧不愿放过她。
那么，就顺应天命一次吧。
唐晓尘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时，周遭早已一片通亮清明。
她慢慢地爬起梳洗后，回望床上那小小的包裹，甜甜的果香似乎已经弥漫在整个房间的每个角落。
这感觉她喜欢极了。
“晓尘，你醒了吗？”
忽然，门外传来仲晴的声音。
“醒了醒了。”说声刚落，唐晓尘便想起仲晴是听不见的。于是，她赶紧走上前去打开门，“晴姐姐早。”
只见仲晴抱着一堆衣服小心翼翼地步进房间：“你还有不舒服吗？”
“已经没事了。”唐晓尘一边随口回应着一边疑惑地打量着仲晴放落在她床铺上的衣物，“这……”
“王爷吩咐，让你在这些衣服中挑选一些。”
“用来干嘛？”在殷王府里做事，可以说是永远衣食无忧的。
“这个……你先挑吧，换上以后随我到一个地方去。你自然会知道的。”
话毕，仲晴便退出房间，留下一脸莫名的唐晓尘。
各式各样的衣服散落在床铺上。
唐晓尘掀开几套衣服审视许久之后，发现这些衣服完全不像她现在身上穿着的。
没有及地的长摆，没有过多零碎的装饰雪纱，都是一些利落干净的衣裳。
到底……是要干什么？
唐晓尘无奈地思索着，最后随意挑了一件最为简单的纯白色衣裳穿上后，便动身离开房间。
谁料仲晴竟一直站在房门口。
“晴姐姐，这究竟是要干什么？”
衣服穿上身后，唐晓尘更是感觉到这一身服装的特别。
少了碍手碍脚的宽松袖子长摆，穿着竟有几分像现代的装束。而且这身衣服用的布料也另类，唐晓尘只觉得满身轻巧清爽极了。
仲晴满眼的微笑，拉起唐晓尘的手：“你随我来。”
唐晓尘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以为她再也没有机会来这里了。
当“洛花园”三个大字赫然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只觉得今天是个大晴天。
“王爷，少主人，我把人带来了。”
仲晴恭敬地垂下头清晰地报告着。
只见花丛间两位容貌有几分相似却各显风姿的男子同时回转过头来，视线都第一时间落在了拱形的花园出口处一身纯白的唐晓尘身上。
洛寞舒心地微笑着，扬了扬手向她打招呼。
哥哥突然又允许她来洛花园，实在太好了。
亦殷觉得眼前蓦地一亮。
虽然一直以来，唐晓尘的衣服都是素色偏淡的，可这还是她第一次穿纯白色的衣服。当然，那是指古装。
干净的白色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她并没有像其他女子一样花心思装饰自己的头发，只是让黑亮的长发随意地垂在身前。她虽然没有让人惊艳的容貌，此刻黑映衬着白，却显得分外娇人。
只是……
“王爷好。洛……少爷好。”
唐晓尘并未察觉亦殷全心投落到她身上的视线，她只觉得眼前坐在轮椅上对着她静静微笑的人，恍如隔世般遥远。
洛寞闻言，秀眉轻轻皱起。
她虽未曾直呼过他的名字，可……“洛少爷”这个称呼，太生疏了。
“请问王爷找我有何事？”
唐晓尘微微鞠躬请安后便直起身来。
她自知做不到像仲晴他们那样对着眼前的人说话一直俯着头，那多累啊。
门中的众非首席弟子，对亦殷跟洛寞都敬若神明，从来没有人敢未经允许在他们面前抬头。所以，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怪异。
“凌悠。”
亦殷却像是没有感觉到气氛的变化一样，仍然细细地打量着唐晓尘。
他知道，她还是没有胆子直视他的眼睛。所以，她不会知道他眼中所示。
“是。”凌悠原本还在对唐晓尘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耳边便传来王爷的召唤，她赶紧缓过神来应道。
“把你的剑术传授给她。”
……
“啊？”
此时，不仅是被命令的凌悠，一直在等待亦殷示意的唐晓尘，连旁边的洛寞、凌烨、仲宁、仲晴都无一不露出疑惑无比的神情。
亦殷凝视着唐晓尘一脸的迷惑，却只是浅浅地掀开一抹不明意味的笑。
“有问题？”
……
“没……没有。”
凌悠彷徨地答应着。满心的疑问一个也没敢问出口。
亦殷的视线依然只落在唐晓尘的身上。
“往后，你跟着凌悠学剑术。”直到，我认为你有能力保护自己为止。
……
“为什么？”
唐晓尘紧皱着双眉，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抬头仰视着比她高出许多，身材挺拔修长的亦殷。
四目对视之时，她仿佛从亦殷黑亮的眼瞳中看到了什么，却又在她还未看清楚是什么时，一闪即逝。
周围的众人再次倒吸口气。勇气可嘉呀。
可是，亦殷显然没有想过要回答她的问题，只当未闻，反而向着她迈了一步。
唐晓尘顿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凝结了压在她的身上，她本能反射地想向后退一步，却未能如愿。
下一秒，唐晓尘发觉自己肩上的发被一双手极其温柔地向后挽起。
“练武的时候，把头发束起来。”
亦殷故意拉近两人的距离，手上不知道何时多出一条细软而精致的发绳，缓慢而仔细地在唐晓尘的长发束起的地方环过一圈又一圈。
唐晓尘的心在亦殷渐渐靠近时已绷得紧紧的，此刻，她的鼻间缭绕的满满都是亦殷淡淡的体香，所以，当他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时，她似乎觉得自己的心被麻痹了一般，更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天啊，这是什么状况？
周围的五人只觉得，今天，必定是史上最怪异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Part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