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王子都

2、第二回 “

　　“父亲。”
　　“何事？”
　　“事儿办妥了。”
　　闻得此言，百里嶲延亟待翻换书页的手一顿，旋即将书置于案上。已近不惑之年的他面容清雅，肤色洁白，双目中饱蕴锐利气，吐纳绵长。观之既有不怒而威，慑人心魄之感。百里嶲延双目微抬，见百里逐容端跪于案前，面色平淡，无喜无悲，同往日请安时如出一辙。
　　“是时候了？”
　　“是。”
　　“为父知道了，你去吧。”百里嶲延起身背对书案而立，摆摆手道。
　　“孩儿告退。”百里逐容敛襟起身，躬身后退几步转身行至门前，动作处行云流水般的静逸。刚待推门而去，便听身后之人道：
　　“今儿多陪陪你母亲。”
　　“是，孩儿谨记。”言罢，启门而去。

　　百里逐容一路径往所居的筑巽院去，待行至廊下就见林娉婷小心翼翼地抱着个铜盆从屋里出来。
　　自打两年前进得府来，林娉婷是处处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让她往东她便绝不西行，让她朝南她便不敢向北。常言道：勤能补拙。这林娉婷虽然脑子呆笨了些却是个极其勤快之人，再加上性子又温顺，两年下来将筑巽院中活计学得七七八八。此外，因着她不识字，几次三番将百里逐容的书架收拾得乱七八糟，百里逐容为此大发脾气，将她交于刘管家，下令三个月内必须识字一千。这刘管家虽然心中没底但也推脱不得，硬着头皮接了号令，领着哭哭啼啼的林娉婷开始授业。这林娉婷一心只怕学不会要被主子卖掉，一天到晚拼了命的跟着刘管家习字。可怜她自小生长在庄户人家，只识得牛羊猪狗犁铲锄耙，一见那些条框曲折黑乎乎的东西就腿软。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三个月后终是死记硬背生塞活填下了千余个字，过了关去。只是苦了刘管家一把年纪，三个月内竟活活老了两岁似的，形容憔悴，复命后直呼脱得朽木也！
　　“大小姐，您回来了。”林娉婷看到来人急忙行礼，手中的铜盆端的甚是颤颤巍巍。
　　百里逐容脚下并不停顿，行到门首时吩咐道：“将我昨儿买的怡然居的酥饼和醍醐取来。”
　　“是，大小姐。”林娉婷起身，急急向后面厨下行去。

　　百里夫人嫁到百里府十七年，出府的次数用十个手指头便数得过来，平时只在府内走动，最近身子不适就连临松院也少出了。百里夫人，乃是已故翰林院大学士嬴徵罄的长女，单名一个凝字，表字孟姝。十八岁时嫁给长她四岁的百里嶲延，夫妻二人伉俪情深，被当世之人引为美谈。两年后诞下一女，取名逐容。嬴孟姝自小身子骨就弱，常害头痛病，夜不能寐，药石珍馐用了不计其数，堪堪保得病症不再常犯。最近天气转凉，受了风寒，喝了太医虞敏行开的方子在床上将养。
　　林娉婷手捧着酥饼、醍醐亦步亦趋地跟在百里逐容身后，两眼紧紧盯着手中之物，不时偷偷放出目光打量前面那淡淡的背影。她觉得大小姐有点不一样，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更闹不懂，反正今儿一天大小姐也没拉她的头发。林娉婷暗自皱皱眉头，用力抿住嘴唇，心头像挂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
　　其时一阵清越琴音悠然而至，百里逐容脚下只一停顿便进得临松院去，行至室前便启扉而入。
　　百里夫人虽已逾而立之年，却还是双十新妇之貌，面似皎月明净清莹，体如羞花娇嫩柔曼。素衣香鼎，云鬓半挽，十指流转，雅和清淡。
　　百里逐容静立一旁，面色恬淡，敛气凝神。待一曲余音亦散，敛襟行礼，起身后挽扶着百里夫人至塌上歇息。一旁侍婢婉儿将一张红木锦凳置于塌旁，百里逐容欠身坐下，方才开口道：“母亲今日身体如何？虞太医的方子吃的可还好？”
　　百里夫人半倚在塌上，吃了两口茶，自袖中抽出江南白纱帕子拭了拭唇角，悠悠道：“老毛病了，吃了药修养几日便好，我儿费心了。”
　　百里逐容轻挥云袖，一旁的林娉婷连忙走上前来，将手中所捧之物呈于百里夫人眼前，“这是孩儿昨日从怡然居买的酥饼、醍醐，母亲尝尝看。”
　　百里夫人把眼将那酥饼、醍醐扫了一遍，末了拈起一小片酥饼放入口中，半晌方咽下，淡淡地吐出两字：“太甜。”
　　及至林娉婷放下手中之物同婉儿退下，百里夫人略打起些精神，道：“那个娉婷丫头你用得可还舒心？”
　　百里逐容略一思忖，“差强人意。”
　　百里夫人语气和缓：“那丫头虽然呆木，倒也是个难得的老实孩子，你要善用她才是。”
　　“孩儿谨记母亲教诲。”
　　百里夫人仔细打量自己这个独女，觉得这孩子戾气太重，身边放一个木讷老实的丫头伺候甚好，既不用诸多戒备也可以消减戾气，一箭双雕。

作者有话说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