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有病[西幻]》亓官离

119、建筑

　　荧火渐渐被三人甩在身后，他们身周再次缓缓地暗了下去。三人渐渐只能看到流动的、深黑的水的影子，与更黑的、浮动的蔷薇藤蔓。

　　“也许不能向更深处了。”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这么想。但就在他们的想法冒出来的同时，这些在水底野蛮生长的蔷薇藤蔓却活了过来一般，轻轻地在水中扭动了一下。

　　“……我没看错吧？”潘西下意识地擦了一下眼睛，在心里问其它两人，“它好像扭动了一下？”

　　“这是在水底，偶尔浮动一下也很正常，”兰尼顺着深黑的水里显得越发黑黝黝的虬结藤蔓，安慰他们，“朵伊那个小东西不是也说了吗，‘海妖’只有一个，不会再有其它的危险了。”

　　“朵伊没这么说过，”潘西在水里打了个微不可见的冷战，在心里反驳兰尼，“我们走吧。”

　　“下面太黑了，”落在最后的金首先表示反对，“以我的视力都没办法看到它的尽头，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涉险。”

　　“如果你想回去的话，现在就可以上浮，”潘西头也不回，双腿轻轻摆动一下，朝更深处游去，“一直到船上，正好我们还不放心让朵伊一个小东西看守船只。”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回去，那么这不仅毫无意义，且会让决意继续探索的潘西和兰尼失去一个助力。意识到两人不会离开的金立刻改了口，一本正经地回应潘西，“朵伊这个小家伙足够了。”

　　这也不是金在和潘西胡吣。为了等待他们，船在海面上静止不动，并没什么需要朵伊多加注意的事情——它唯一需要做的只有将自己的感知范围扩大到船的附近，这对于曾经是瑞普特斯恩共和国中央图书馆的核心的朵伊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因此，比起空无一人的船只，也许这两个冒险的人更需要自己的帮助。

　　于是三人顺着站在水中晃晃悠悠的蔷薇藤蔓一直下沉，直到藤蔓的异状已经完全让他们三人无法忽视——在他们意识到异样时，就已经是越到深处，光亮越发明显。但到了这种时候，连个别藤蔓上都似乎沾着某种发光的亮粉，他们是真的无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了。

　　“这些到底是什么？”潘西游动着靠近蔷薇藤蔓，强烈的好奇已经使得她克服了自己对于蔷薇藤的恶心，“看上去应该不是什么活物。”

　　“看上去像是上面见到的那些东西的死尸。”兰尼马上顺着潘西的思路接话，“如果上面那些东西算是‘活着’的话。”

　　“我可不觉得它们是‘活着’的，”哪怕是在水中，视力也仍然超群的金反驳了两人的看法，“看上去它和‘那些东西’并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这些亮光被困制住，不得不附着在藤蔓上。”

　　“我们去看看，”潘西当机立断，朝着被荧火染透的藤蔓方向游了过去，“那边好像有东西。”

　　说是有东西，其实也不过是在水里一些影影绰绰的黑影罢了。金心有疑虑，但心随意转之间，其他两人早已经沿着这些星星点点的微弱光亮游了过去。

　　但即使不愿意和他们分头行动，金还是在心里提醒其他两人，“如果它们是同一种‘东西’，上面那些在引着我们离开藤蔓，下面这些却在带着我们往更深处走……不太对劲。”

　　“怕什么？”兰尼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心里发出一声轻佻的口哨声，“哪怕再危险，不还有佐伊小姐为我们披荆斩棘？”

　　这话里带些调侃，在这种处境下算不上什么好话。但潘西显然已经完全忽视掉了后面两人的言语往来，被这些荧火吸引，卯足了劲儿往更深处游。这么看起来，兰尼调侃得分毫不错。

　　发觉潘西没被他的话激到，兰尼似乎也没法子了，在这幽暗之中朝着金使了一个眼色——无论如何，他们三个确然是同行的伙伴，他们两个不可能放任潘西一个人前去冒险。

　　而被两人暗中腹诽的潘西，却没在意身后涌动的暗流，一心追随这让她错过了一次的荧弱光亮。随着她越深入，光亮就越是明显，这光亮过于诱人，以至于放在平时让潘西避之唯恐不及的藤蔓也显得不那么神憎鬼恶。

　　不知道跟着这沾染着荧光的藤蔓游了多久，一座建筑出现在三人的眼前。

　　他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用语言来描述此时的心情。在距离海平面不知多远的深处，竟然会有这样蔚为壮观的建筑：比起一所普通的住屋，它反而像是一所宫殿。但这所“宫殿”，又处处都展示出一种精致华丽的粗糙感——

　　它的规模堪称宏大，仅仅是从几人的方向看过去，就能看到明显附着着荧光的巨大门框，与后面影影绰绰之下的丰富建筑群落；门框上的花纹繁复细致，要比艾丽西亚公国贵族豢养的最精致的观赏鱼鱼鳞还要精巧；与它宏大的规模做对比的，是它歪歪扭扭，肆意倾斜的凌乱结构，他们甚至还可以看见一些倾斜着散落浮游在水中的部分。

　　潘西直直地地盯着这几乎算得上是奇观的建筑群落，“这……是什么东西？”

　　“我可太知道了，比瑞普特斯恩的中央图书馆还要博学，”兰尼的一边唇角向上扯了扯，懒洋洋地在心里回应，“它就是我们一直在苦苦寻找的苏埃诺帝国，好了，我们的旅程可以到此为止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潘西拧了拧眉头，刚要回头斥责兰尼，金却抢在他们之前开了口。

　　“不要吵，”金的声音在其他人脑海中响起，虽然只有几个短促的音节，却还是成功地起到了安抚两人的作用，“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也许可以发现一些什么。”

　　“发现一些什么？海底的碎石？还是在水里能燃烧起来的灯笼？”兰尼伸手随意地指向前方未知路途中所展示出的冰山一角，“也许是它——和这些藤蔓缠绕不休的水草。”

　　金连忙出声阻止兰尼继续发疯，“兰尼……”

　　听出了金的劝阻之意，兰尼把头往旁边一撇，没再说什么。但下一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冲向潘西所在的位置——

　　“小心！”

　　原本乖顺地附着在蔷薇藤上的荧火仿佛受到感召一般，凌乱地明灭一通，随后仿佛被什么激活，迅速地从蔷薇藤上陆陆续续地跳了下来，围在几人旁边。强烈的恶意如同飓风一般席卷着三人的心智，几乎是在片刻之间，他们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被欢迎。

　　潘西福至心灵地闪躲过这些荧火的攻击，在脑海中向两人提问，“它们……是‘活物’吗？”

　　“不确定，”金犹疑地回答，“我感觉不到它们有生命的迹象。”

　　“如果它们真的是‘活物’，”像是感召到了什么危险一样，兰尼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现在我们可就危险了。”

　　“不对，它们不是‘活的’，”潘西似乎发现了什么一样，将目光投向荧火最为活跃的方向，“它们虽然在动，却是无序的——是水流！”

　　“不对，之前也有水流，”兰尼反驳潘西的想法，“它们可没像现在一样流动。”

　　“是真的，你们来看！”潘西示意两人跟过来伸手感受她所在位置的水流，“水流在把我们往外推。”

　　“它在阻止我们——里面有什么东西？”金的目光移向远方，心中冒出的言语却带着一丝犹疑，“我看不见。”

　　“竟然会看不见？”兰尼的视线顺着金的目光一同追随过去，握着刀的手把刀柄捏得更紧，哪怕他明知这也许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以你的视力，不该什么都看不见才对。”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隔我的视线，”金若有所思，“建筑之内是灰蒙蒙的。”

　　魔法。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个词。

　　“应该不是魔法，”潘西率先否定了这个看法，“我没有感受到任何魔法波动。”

　　“瑞普特斯恩也没有魔法……”兰尼若有所思地隔着防护衣物挠了挠自己的下巴，“但实际上，它的力量之源却几乎与魔法无异。”

　　“不过，哪怕是瑞普特斯恩，也不会冒险来到这样的海底，”兰尼回忆三人下来时所经历的时间，“即使我们的潜水装备还能够支持我们继续探索，我们自己却未必能过得了心里这一关——我们下来有多久了？”

　　我们下来有多久了？

　　兰尼的问话让三人的脑海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海底何其深邃，他们在接近漆黑的深蓝中无法察觉到时光的流逝，也许他们在这样的隐约未知中仅仅度过了一个日夜，但也许，他们已经在这片深黑里沉寂漂游了很久。

　　而在三人沉默的间隙，一种强烈的威压感如同从封堵中乍然泄露。那些本就跃跃欲试的荧火如同收到什么命令一般，无所顾忌地朝着三人冲了过来。

　　尖锐刺耳的声音从潘西的耳中迸发一般炸裂开——

　　“奥克塔薇尔·克洛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