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有病[西幻]》亓官离

118、海底

　　“你在开什么玩笑？它怎么替代导航？”潘西不可置信地看着兰尼，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还有那些……蔷薇，我实在不想看见它们。”

　　面对潘西的质疑，兰尼却表现得泰然自若，“不要欺骗自己，潘西·佐伊小姐，你心里很清楚，这些蔷薇和你罹患的马洛奇症、和梦魇之国、和那些奇怪的梦境，绝对脱不了干系。”

　　“也许，你说得对……”潘西幽幽应答，把目光移向灰蓝色的海面，水底若隐若现的影影绰绰让她又想干哕，“只是，我实在不想看见它。”

　　兰尼和金虽然不是潘西，但它们也能够切切实实地意识到潘西对于这些蔷薇的排斥——这并不怪她，哪怕是他们两个男孩子，也不得不承认，潘西梦境里那些与腐烂污浊的血肉搅和在一起的蔷薇藤，如果让他们每个夜晚都梦见的花，他们也很难不对这些外表美艳妖娆的藤蔓用有色眼镜看待。

　　“……蔷薇的根系似乎是在水下，”兰尼沉吟许久，试图找到一些折衷的方法，“你可以待在船上，我和霍勒斯下水，沿着它的根系寻找，总比在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流要好。”

　　“不行！”潘西拒绝得斩钉截铁，焦虑之色已经填满了她湖绿色的眸子，“水下有什么东西，我们统统不知道！”

　　“哪怕是危险的海妖，”兰尼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试图安抚潘西，“不也被你轻易击溃了？————何况，我和霍勒斯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潘西，你要试着相信你的同伴。”

　　潘西沉默了下来。但她的沉默并没持续多久，才几个呼吸的时间，潘西缓缓地闭上眼睛又睁开，缓缓地看着两人，“我和你们一起去水下。”

　　“这不是个好主意，”潘西的话被金否决了，“你看到那些蔷薇藤就会感到不适，海面下可不止一条藤蔓，是整个根系在盘根错节地野蛮生长。”

　　“而且那还是水底，它们还可能被泡得浮囊发烂。”兰尼悠哉悠哉地补充。

　　“你们可以，没道理我不行。”潘西没被两人的话吓退，“你刚才也说了，我们是同伴。既然是同伴，就没有只让你们面对危险的道理。”

　　话已至此，他们当然没有了反对的理由。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准备时间了：潘西在他们身上分别施了一个小魔法，使得他们哪怕不开口也能听到彼此的心声，以便待会沉入海底时能够正常交流；兰尼从船舱里找到三套潜水装备，并且颇有民族意识地不断嘲讽艾丽西亚的工艺“借鉴”瑞普特斯恩；金则趁着他们忙碌的时候，在船舱中的私厨做了一些小甜品留给要留下看守船只的小家伙朵伊。

　　等到几人收拾好，暮色已经开始侵袭天空与海的边缘线。按道理来说，这个时间下水会更加危险，但他们也明白：这样没有航向随意漂流的日子多一天，他们也会更加危险。因此，没有一个人提议度过今晚后再进行探索。

　　朵伊显然十分赞同他们的这个决定，并给出了上船以来的第一个建议，“下水之后，你们最好一起走：在这样的大海里，分头探索多出的效率微不足道。”

　　“我们会注意的。”三人满口答应，再次确认准备无虞后，纵身跃入水中。

　　正如金化身为班西塔鹰拣走一枝藤蔓时在海面之下所见的浮光掠影一般，三人才只下潜了十米左右，就已经能看见一些悬浮在水中的末端枝节。或许是因为被泡了太久，它们看起来有些发白，最外层的表皮有大半脱离了藤蔓本身，使得藤蔓露出了里面的血肉与神经。

　　这些藤蔓乍一看过去，着实有些吓人，如果不像他们三个有坚定的目标，恐怕只看到这些表皮就会被吓退了。但三人只是彼此看一眼，就毫不犹豫地朝更深处进发了。

　　藤蔓似乎是由下往上生长蔓延而出，三人顺着藤蔓更粗的方向往更深处下沉。

　　灰蓝、深灰、浅黑。不知道过了多久，水中的最后一丝光线也渐渐隐去，沉默的漆黑仿佛一张巨大的丝网，将他们网在寂静得只能听见流动声音的水下深处。

　　天黑了？

　　无声的焦虑在三人中间蔓延开。谁都没有表露恐惧，三人却都在此刻感受到了三重的恐慌。

　　兰尼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自己旁边的蔷薇藤，同时，他的心声在其它两人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了出来，“见鬼，一丝光都没有，我们怎么顺着它下去，靠抱着它吗？”

　　“我才不要。”潘西的心声立刻反对了兰尼的这个想法。

　　“可以由我们来抱着它，你抱着我们也没有关系，”金善解人意地提议。

　　“不行，”潘西再次断然拒绝了这个提议，“如果你们抱着它，不会让我觉得安心，反而会让我担心你们也成为它的一部分。”

　　“怎么可能？”兰尼满心不屑地吐槽，却没再坚持，“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回去吗？”

　　“看上去也只能这样，”只听心声，都可以听得出潘西的沮丧，“我们下来的不是时候，应该在白天下水的。”

　　“不是你的错，”金仍旧温和地安抚潘西，“也许我们的猜测根本不可行呢？”

　　“——等等！看下面！”

　　“什么？”

　　比起发问的潘西，金更快地捕捉到兰尼的心声，福至心灵般，听从兰尼的话朝下面看去——

　　比他们所在更靠下的水里，不知何时出现许多由来不明的浅蓝色荧光。这些浅蓝色荧光显然不是某些鱼类身上带着的“灯笼”，它虽然在随着海里的水流有轻微的移动，但这也只是在悬浮基础上的移动罢了，而并非生物的那种灵动的“移动”。这些幽蓝的，如同海中的星辰般的荧光，就这样围绕在藤蔓周围，如同忠诚不屈的守卫。

　　“也许……我们不用再回去了。”潘西呆呆地看着这如同幻境般的画面，露出一些贪婪痴迷的神色，似乎要将这些浮动的“星辰”全部吸入自己湖绿色的眸中，“我们继续！”

　　说完这句，不等其他人反应，潘西就如同海里常见的那种细长敏捷的小银鱼，猛地朝下扎了过去。

　　其它两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互相点头致意后，跟着潘西的轨迹，也向水底更深处探了过去。

　　与先前在黑夜袭来与渐渐下沉到极点共同作用下导致的骤暗不同，他们下潜许久，才能明显感觉到比最初的稍亮一些。但围绕在他们周围荧火已经相当密集，几乎是一挥手就可以带动这些荧火随着水流涌动。但即使是这些浅蓝色、发光的小点已经相当密集，却仍然像是羞涩的少女一般，和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它们像是要带我们到哪儿。”兰尼看着率先跟在这些浮游的萤火后的少女，不由自主地提醒，“但它们在带着我们远离这些蔷薇藤。”

　　诚然，这些美丽幽静的荧火，比起那些被泡得发烂、发胀的蔷薇藤要漂亮很多：但这终究不是他们的目的。他们最终是要找到前往那片古老大陆、那个古老的国度的路径，而非恣意闲游。

　　兰尼的话让潘西在几个呼吸间就做下了决定，回神朝藤蔓的方向游了过去，“不行。我们不能跟着它们了。”

　　“你比我们想象的要理智。”兰尼赞赏地同意了潘西的话。

　　当然，两人并非不相信潘西的意志力，只是这种在水底出现的大片荧火实在诡谲，让他们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心眼来有应对。刚才潘西的模样，明显是被它们所吸引，再加上潘西对于这些血蔷薇的厌恶，她很难不改变主意。

　　两人甚至已经做好了跟着她一同改变目标的准备，没想到，她却这么容易就被劝返。这让两人松一口气的同时，也让他们稍感失落——身为同伴，也许他们也并没有完全了解潘西。这种不了解在安全的环境下当然无关紧要，但如果在危险环伺的环境中，这种不了解却足以致命。

　　没想到，他们的这些杂乱心声迅速地被潘西捕捉到。于是，清脆又不是笃定的心声在他们脑海中响起，“我们本来就不算互相了解，但即使不了解，你们也应该信任我——就像我信任你们一样。”

　　“我没有不信任——”兰尼下意识地在心里反驳，却被潘西的下一句话打断了。

　　——对不起。

　　兰尼稍愣了一下，无措地看向金，却发现他回以疑惑的视线，才意识到这句话只有自己听到。于是他将视线投向潘西。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仍往更深处游去，兰尼稍滞一下，就只能看见她摆动的双脚了。

　　我本来也没在意那些话。兰尼在心里小小地叹息一下，加快速度跟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离那些簇拥着、试图引诱他们离开血蔷薇藤蔓的地方游了下去。分不清是黑色还是红色的蔷薇藤蔓在水中浮游，在偌大的、近似虚空的海底，展开了自己被泡烂的触手，等待着一行人探索它的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