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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景帝秘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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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北山在家睡得正香,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于北山多少有点起床气,暴躁地跳下床,顶着鸡窝头,迷迷糊糊晃到门前,往猫眼里一看,是经济人沈问君。
于北山的起床气立刻没了,懒懒洋洋打开门,假装自己还没睡清醒,也不看沈问君,转头往屋里走,被沈问君一把拽住宽大的T恤后领,扔到了沙发上。
“于北山,就算你已经糊透了,也不能太放飞自我了,这几天我给你打多少个电话了?你怎么就不能接一接!”
“啊…手机…”
于北山拿起桌上的手机,看着漆黑的屏幕,傻笑起来,
“不好意思啊,你知道我是苹x手机,一不小心就会没电的…”
沈问君丧气地坐在沙发上,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也接不到什么戏,一天天都在忙些什么?”
于北山就着黑色的手机屏理了理头发,
“帮阎王爷破案子,后来发现实在没我事儿了,就回来了。”
沈问君平静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纸,走到于北山面前,照着于北山脑袋一顿乱拍,
“不想说就别说,又在这儿和我胡说八道!又在这儿和我胡说八道!”
于北山哎哟哎哟一边乱叫一边笑,
“哥,没想到你这么心疼我,联系不上我都找家来了!”
“你以为我这么闲?”
沈问君把那摞纸塞进于北山怀里,
“有个新剧,方瞬成推荐你去试镜。”
“方瞬成?”
于北山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
“他倒还挺够意思。”
说完拿起文稿放在眼前,顺手去摸桌上的烟,被沈问君收走一把揣进自己兜里,
“好歹是个演员,注意一下形象管理,又不走雅痞路线,抽什么烟?”
于北山悻悻翻开剧本,看了标题,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这是啥,《宣景帝秘史》?”
“是啊,惊讶吧,这年头,昏君都能被拍成电视剧了!本来我也对宣国的历史不是特别了解,这次还特意查了查。你知道的吧,正史里的李真是一个沉迷酒色的暴君,不理朝政,滥杀忠臣,最有名的就是方永安惨案,贤臣方永安直接被诛了九族,株连的谏官更是不计其数…”
“方永安?他不是李真的挚友吗?怎么会被灭了九族?”
“还挚友,说得跟你当时在场一样!”
沈问君笑着摇摇头,
“算了,不扯这些没用的了,总之,有野史说,其实李真之前还挺正常的,直到被一只猫妖迷惑了心智,从此以后就变得不正常了。”
“野史也敢信,这年头编剧怪没节操的…”
于北山接着向下看,表情立刻很微妙,
“所以…我去试镜猫妖?”
“对呀,虽然不是本剧的主要角色,但肯定是个吸粉的人设,至少能在观众面前混个眼熟,而且你知道这次演李真的是谁吗?张青和!你知道他演过多少爆款剧吗?你俩到时候再借个电视剧炒个CP啥的,我的天!你岂不是就火了?可真别说,方瞬成对你可真够意思,你俩可以试试交往交往。”
“别,我们俩就是纯洁的□□关系…”
于北山把剧本接着往后面翻,听到沈问君在旁边说,
“这个试镜片段我看了一眼,是李真在“玉门之战”后战胜归来,猫妖前往他的帐中蛊惑他,玉门你知道吧…”
沈问君的声音逐渐消失了,于北山的思绪渐渐又飘回了过去。
*
突然有一天,李真那小崽子连招呼也不打就不见了踪影,于北山整日在宫里找他,偶然间听了宫女们的闲聊。
“你听说了吗,前一阵儿边境匈奴闹得厉害,镇北大将军遵了皇命前往讨伐,咱们的十皇子也毛遂自荐去了。”
“十皇子,哪个十皇子?”
宫女压低声音道,
“还有谁啊?就是那个,那个皇后丫鬟生的儿子。”
“天啊,母亲没名没份的,也能被封作十皇子?”
“那怎么办啊,毕竟也是圣上的骨血,就是一直以来圣上也没把他放在心上,其他皇子也看不起他,我听十皇子当差的说,就连太监宫女都没把他当皇子伺候。”
“所以他这是想往上爬想疯了,那么凶险的地方都敢去?”
“谁知道了,反正这事儿对皇上也是百利无一害的,皇子亲征,多鼓舞军心?若是赢了,那叫天佑我大宣国,若是输了,皇帝又不差他一个儿子。”
“啧啧,那孩子也怪可怜了…”
于北山听完默默地走了。
其实想来也没什么,小孩死了也就死了,人类的身体那么脆弱,就算不是战死,指不定哪一天因为别的死了。
于北山幸亏自己是野猫,谁的死活都和他没什么干系。
于是他依然像从前那样,在皇宫四处蹭食,回到李真的房中睡觉,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猫在屋里练《长生殿》,想着等小孩回来一定唱给他听,让他好好高兴高兴。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小孩依然没回来,李真原本软乎乎热腾腾的床褥冰冷刺骨,说书人那套《三国志》几年了都没变过新花样,最后竟然连鱼肉都不香了。
于北山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世界是这么的索然无味,每当他爬到房檐顶晒太阳的时候,总觉得阳光照在自己空荡荡的身体里,就好像丢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于北山实在忍不住了,又跑去戏班子着月瑶了。
“那就去找他啊!”
月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抖了抖袖子,唱道,
“听得道一声去也,松了金钏;遥望见十里长亭,减了玉肌:此恨谁知。”
“你又在那儿瞎唱什么,我又听不懂,再说我上哪找他去?北边境那么大,我总不能都去寻一遍吧?”
“若是说此次抗击匈奴的话,军队应当正驻军玉门关。”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于北山转过头,方安一身绸缎走进屋里。
若说从前的方安像一颗墙角柔韧青翠的野草,现在则像身姿抒展的修竹,整个人都散发着清新舒朗的气质。
于北山调侃道,
“啊,好久不见,方先生怎么有闲空来这了?”
方安提了提手上的油纸包。
“先生谈不上,只是在太子手下做了个门客,今日得闲了,恰巧见着东边的作坊开门了,给岳老板买了羊羹。”
月瑶微笑道,
“我之前只是随口提一句,你还真是有心了。”
于北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两人,突然插口说,
“好奇怪啊!”
月瑶疑道,
“什么奇怪?”
“小月,你真的不知道吗?方安看你的时候,眼睛亮堂堂的,就像…对!就像咱们家乡天上的星星一样!他看我就什么都没有!”
于北山走到一脸尴尬的方安面前,
“你小子,我看你整天对我挺客套的,没想到其实意见这么大!”
方安雪白的脸颊突然涨得通红,
“于公子…这…这…”
月瑶一把拽住于北山的衣领,将于北山拉离了方安,
“你就别欺负别人脸皮薄了,人家方安都告诉你那个什么皇子在玉门关了,你就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