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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离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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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真接过摇花和于北山在海边坐了下,北方的冬夜坐在海边谈不上浪漫,海风像刀片一样刮人脸,乌黑的大海只有在翻涌时才能泛起一丝光亮,其余时刻就像巨兽的大口一样深不见底,身旁的罗真冷得像石头一般,可于北山还是觉得浑身热哄哄的,好像怀里揣了个暖宝宝。
两人沉默着看着大海,谁都没说话,好久之后罗真才开口,
“这个箜篌是和一个女人学的,她是教坊的乐伎,思恋一个公子为他谱了一首曲子,后来害急病死了,心愿未遂不肯投胎,我便学了箜篌替她弹给公子听。”
“然后呢?”
“那公子不过是纨绔子弟,风月情场过惯了,哪能有什么真心实意,听了也不过一笑而过。”
于北山苦笑,
“是啊,应当是这样的。”
“我渡了这么多生灵,早见惯了这种事,原想着那女人会化作厉鬼纠缠那男人,或哭天抢地寻死觅活,不曾想那女人却很高兴,我倒觉得奇怪了。她却说,如今他既已知晓了我的心意,我自然应该高兴。我问:你难道不恨自己错付真心?那女人却说,我爱他是我的事,他不爱我是他的事,难道就因为他不爱我,所以我的真心就没有价值了吗?”
于北山笑了笑,
“听上去有点像舔狗与阿Q精神的完美结合。”
罗真显然没太听懂,但在这个世界他有太多听不懂的东西,所以继续说,
“那时恰逢我临近渡劫,觉得这人间的爱情着实奇怪,便去找司命神君,让他帮我把人间的爱情故事写得有趣些,我也不知他究竟写了些什么,等我回过神来,除了满心的愤恨和痛苦再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
于北山心道:我看你多半是得罪过司命神君,人家才找准机会这么坑你。
“我醒来后去查了史书,发现自己只有一个皇后,还将我杀死了。”
罗真叹了口气,
“其实现在这种混乱的情况,我理应去寻回自己的记忆,可我…”
罗真皱紧眉头,闭上眼睛,很久才缓道,
“我很害怕,那绝对不会是我愿想起的记忆…”
于北山沉默了,然后慢慢地握住罗真的手,他感到罗真打了个哆嗦。
“那就别想了,六百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人轮回都走了好几圈了,想起来又有什么意义?”
罗真喃喃道,
“选择逃避吗?”
“逃避又如何?只有硬着头皮往前冲才叫勇敢吗?这世上有多事,无知比知道一切更幸福。”
说完于北山将罗真拽了起来,从裤兜里拿出一支烟,拿打火机点燃了,火星在烟头上明灭闪烁,他将火星按在摇花的引线上,摇花像燃烧的星星一样争先恐后往外蹦,于北山将烟叼在嘴里,双手慢慢挥舞着摇花,摇花在空中画出一条明亮金色弧线
“你看这摇花好看吗?”
“嗯。”
“但它的好看并不长久,很快它就会烧成一个又黑又丑的碳棒,被人随意扔进垃圾桶。”
于北山说完仰头望向罗真,
“世间所有美丽的东西大抵如此,很难长久,很难留住,就算神仙也没有办法,所以我只能做一件事,那就是在它最耀眼的时候紧紧盯住它,尽情欣赏它的美丽,这样就算它消散了,心里关于美的记忆也永远不会消失…”
罗真沉默地望着摇花,乌黑的双眼被摇花映成金黄色。
于北山轻声道,
“不要囿于无法改变的痛苦过去,只要学会珍惜现在闪闪发光的东西就好了。”
他这话像是说给罗真,又像说给自己。
突然远处传来“嗖”的一声,两人转过头,一个红色礼花在海面上炸开,瞬间夜空亮如白昼,于北山这才注意到对面海岸是一个别墅区,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几个金色的礼花又飞上天际,当中一个紫色的礼花绚烂地绽开,好像一朵热情绽放的妖艳牡丹,星星点点的绿色礼花紧随其后,在天空中斑斓撒落,赤橙红绿轮番上阵,只看得于北山眼花缭乱
于北山痴痴傻傻看了好一会儿烟花表演还没结束,不禁感慨
“别墅区这群人可真有钱!”
转头望向罗真,罗真还仰头愣愣看着烟花,像个傻小子,于北山笑了,轻声道,
“罗真。”
罗真转过头那一瞬间,于北山拿下烟向他吻了过去。
可他没有吻到,罗真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唇上,于北山当当正正吻在了他的手心上。
“你喝酒了。”
罗真说,
“清醒时你会后悔的。”
于北山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黑历史,忙说,
“我现在就很清醒。”
“是吗,那我问你,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下一句是什么?“
于北山一下就被问懵了,
“《离骚》?”
“嗯。”
“等一下,我以前好像听人背过,那个…那个…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
于北山揉了揉头发,死活想不起来,一时间手足无措,突然间一阵冷风吹来,他打了个冷颤,猛地清醒过来,“扑哧”一下笑出声,拍了拍罗真的肩膀,
“爷可真是服了,大冬天海边接吻前还得背《离骚》,您可真妈浪漫…”
说完把烟塞进嘴里往别墅走,一边走一边觉得自己是个傻子,罗真更是个傻子。
走回别墅的时候净乐已经放完鞭了,几个小神仙坐在院子里伸着脖子看烟花,净乐正在扫鞭炮的残渣,看到于北山来了笑道,
“去找罗真了?”
于北山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费了半天功夫才吐出一句“嗯。”
招拒突然指着天空高声喊,
“哇!这个烟花特别贵!我之前在商店看到了!没想到这么好看!”
净乐摇摇头,
“这里太吵,我们去厨房说吧!”
于北山不知净乐想聊什么,不过多半和罗真有关,那他恐怕要失望了,自己现在对罗真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他脑袋里的神经突触都是怎么长的。
于北山跟着净乐走到厨房,净乐从冰箱里拿出几个橙子,冲洗干净便放在案板上切,一边切一边说,
“大真子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嗯。”
“从前的他虽然也不爱说话,却是因为羞涩腼腆,现在…”
净乐声音沉了下来,
“我总觉得他是在努力压抑住内心深处沉重又痛苦的东西。”
净乐转头望向于北山,又咧嘴笑了起来,
“不过自从见到你,大真子身上越来越有人气了,戾气也得到了很好的压制,可能这就是爱情吧!”
说完伸手在于北山头上一阵狂撸,
“加油,小猫,我看好你们!”
于北山理了理完全爆炸在头上的卷毛,下定决心过完年一定要烫直了,不然谁来都先揉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