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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子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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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羌在府农路扫码付钱下了车,步行走了几步拐进一巷口,巷内两侧是笔直的白杨。盛夏时节,一片蕃庑。
成排的筒子楼,早已不复往日的喧闹。
大多数人早从筒子楼搬了出去,现在的住户多为一些妇孺老人,筒子楼年代已久,早已进入风烛残年。
谢羌在第二栋筒子楼处停下,这一栋的标识最强,楼前两米处,有一棵类似蘑菇云的梧桐。
梧桐下是大人们聚众聊天的首选之地,小孩子也在旁边围一圈,玩着一些儿童时代的游戏。
不过这都是差不多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夏径棠和谢赪离婚,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一个女儿。
谢赪带着谢羌在这度过了五六年的光阴后,带着谢羌进入了另一个家。
夏径棠知晓后执意要把谢羌从谢赪身边带走,两个人离婚的时候没吵过架,为了争夺谢羌,两个人撇除了平日里的体面,竭斯底里的吵了一架。
谢羌有一点不懂,他们为什么离婚,因为夏径棠那边女儿的名字叫夏念赪。
这就是谢羌当初跟着谢赪的原因。夏径棠这样做不会赢得任何人的好感,相反会让人更加厌恶,更像是现在人说的渣男作风。
三年前,谢赪拉着谢羌指着自己的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说:“妈给你生个弟弟,好不好?”
谢羌盯着谢赪小腹愣了会神,板上钉钉的事,还能拒绝么?
谢羌侧着身子躲过走廊里两侧的煤油炉和炊具,朝着楼道吊儿郎当的喊了一声,“奶奶。”
“大孙儿回来啦?”从门口探出一个身影,朝他应了声。“肯定饿坏了,赶紧洗手吃饭。”
“奶奶,下次你和爷爷先吃就行,不用专门等我。”谢羌在旁边的一个刻有囍字的通身红色瓷盆里面洗手。
“小羌啊,新学校咋样?”吴爷爷顺手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条纹毛巾。
谢羌接过毛巾,刚欲开口回答,吴奶奶就喝止吴爷爷道,“先让大孙儿吃饭!老头子话一天天那么多。”
吴爷爷趁着吴奶奶转过身给他们盛饭的功夫,冲谢羌挤挤眼,又指了一下吴奶奶,随后无奈的叹口气,伸出一个大拇指,“你奶奶年纪大了,越来越厉害了。”
吴奶奶转过身瞪吴爷爷一眼:“你这老头子,别对着大孙子,可劲说我坏话。”
谢羌笑的乐不可支。
老两口已经在这住了很多年了,独苗儿子在二十年前的一场山火中执行任务,为了救别人丢了命。俩老人消沉了好几年,才慢慢的走出来。
不过,这也是听谢赪讲的。
谢羌从记事起,俩老人对他就跟待亲孙子似的。小时候谢羌调皮经常挨打,两位老人多次拦住了谢赪的鸡毛掸子,顺便还把他带回自己屋,给他买一些小零食小玩具。
谢羌重新住回筒子楼的时候,两位老人对他一如既往的好,做好饭菜就往谢羌屋里端,有什么好吃的都往他这边送,比亲孙子都好。久而久之,两位老人家里就在桌上给他备了碗筷。
谢赪往两位老人这送钱,被两位老人拒绝。
吴奶奶拉着谢赪语重心长的说:“以前吴鄞牺牲的时候,国家还补助了不少,我们老两口花不完。我们啊就是把小羌当亲孙子来待的。”
红木小方桌上都是谢羌最爱吃的,香芹小炒肉,糖醋里脊,咖喱土豆,还有一锅芹菜虾仁粥。
“大孙子,多吃一些,正长个子的时候。”吴奶奶把饭菜往谢羌这边一股劲的推。
谢羌又把饭菜推回去,“您俩也赶紧吃,别光给我投食。”
“大孙子,又长高了吧?”奶奶眯着眼问。
“去年体测的时候量过,快一八零啦。”谢羌嘴里含着一块里脊,囫囵不清的说道。”
吴奶奶笑两声,对着吴爷爷说:“咱们大孙子这个头真标准,二十三还要猛一窜,以后是个大高个。”
吴爷爷眼睛一弯,眼尾叠出数条笑纹,不住的点头,“是是是,小羌模样周正的很。”
“新学校咋样?同学咋样啊?”吴爷爷又继续着刚开始的话题问。
谢羌想了想,“还行,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这孩子…”吴爷爷轻啧了声,吴奶奶眼睛眯成两条缝,在旁边笑了起来。
他总不能告诉两位老人,第一天就把人给揍了吧,虽然是那傻逼先挑衅自己的。
这次转学原因,两位老人也都知道点情况,他把人揍进了医院。
对方家长来学校闹,学校无奈之下,只得把谢羌劝退,难听点就是开除。
至于为什么动手打那个男生,那是因为他该打。
对方张牙舞爪的指谢羌扯着嗓子喊:“你妈!就是一个靠结婚发家致富的女人。”
想到这,谢羌又深扒了几口饭。
“大孙子?想啥呢?”吴奶奶问了句。
谢羌凝滞了一下,“没事,爷爷奶奶,”又闪烁其词道:“我妈…让我明天中午去她那儿吃饭。”
“好事啊,”奶奶拍了下他的肩膀,“去吧,孩子,你妈啊她这些年也不容易。
谢羌继续扒饭中。
“大孙子,你不是已经和去你…姓夏的断掉关系了吗,那就和你妈走近点,好有个照顾。”说完叹口气又道:“我和你爷爷一把老骨头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
谢羌把筷子往碗上做样子一摔,佯怒道:“奶奶,你要再说这种话,我现在就另起灶炉去。”说完就从凳子上起身。
“大孙儿大孙儿…小羌,”两个老人一连串的叫了好几声,“我和你爷爷啊,就按你的意思,长命百岁行吧?”
“千岁。”谢羌说。
“嗯,行行行,活千岁,”俩老人扒拉他胳膊让他坐下,“赶紧坐下吃饭。”
两个老人对他是真好,谢羌的这些性子都是他们给宠出来的。不过,也只在他们两个面前,谢羌才这般无所顾忌。
谢羌把钥匙插入匙孔,都没怎么用力扭,“咯嘣”一声门打开了。小屋子顿时豁然,和楼道里昏暗形成鲜明的对比。
谢羌搬回来住的那几天,去买了材料,自己亲手又把这十平方涂了一层白,重新购置了一批木质家具,把屋里塞的满满当当,却也不繁琐杂乱。
那棵梧桐的旁支抵在玻璃窗上,日光斜下来,屋内的墙壁打上一片斑驳树影。
教室里闷热的不行,正中间顶挂着的只剩下三片扇叶,可能是怕随时掉落下来伤到同学的缘故,干脆就没开。
谢羌扫一眼,除了稀稀拉拉几乎埋在桌洞里玩手机的,其他的全部匐倒在桌面上,打呼声都能盖掉讲台上女老师讲课的声音。
每隔一会就有人从桌上爬起来甩胳膊跺脚,估计是长时间摆一个姿势,筋儿麻了,甩完跺完继续换个姿势睡。
醉了也是……
在办公室的时候,好像是教务处的主任还是谁,一听谢羌是因为打架被学校劝退,不由分说叨叨一大堆,就把他安排进了这个班。
所以,七班到底是个什么班?感觉像被遗弃的班级一样。
操!
谢羌顿时有点烦躁。
暼了讲台上的女老师一眼,女老师也看着他这边,大概是感觉有些意外,自己没睡觉也没玩手机。
得,我入乡随俗…谢羌想。
谢羌从桌洞里摸出手机,把耳机扣在了耳朵上,寻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匐到了桌面上。
下课铃声突如其来,女老师迅速从怔愣换成了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夹着书端着杯子走出了教室。
歌单收藏的那几首民谣,在耳机里循环播放,谢羌特别喜欢民谣,一是喜欢词,更是喜欢歌背后那五味杂陈的故事。
什么情况?谢羌猛然抽掉耳机,看向左边。
这特么什么睡相…表情包已经被扔在里面桌角,整个脑袋枕在胳膊之间,身子持续往谢羌这边歪。
正听着歌陶醉呢,谢羌就感觉有个东西推着自己的左胳膊连带着自己的上半身往过道移动。
“哎…”谢羌刚出声提醒,樊峥整个上半身从桌面上滑落,不偏不倚的挪到谢羌身上,然后脑袋一路往下,枕到了谢羌大腿上。
“………”
谢羌出现了人生的第一次死机状况。
“哎,峥哥,”周然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笑的视频,拿着手机一脸兴奋的转过来,“你看…卧槽?羌爷,峥哥呢?”
谢羌此刻觉得自己脸的颜色一定不好看。
“羌爷,”周然又说,“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谢羌咬着后槽牙,“他什么毛病?”
“谁啊?”周然问。
“樊峥。”谢羌快要忍不住动手了。
“什么什么毛病?”周然疑惑,把手机放回抽屉又转身的时候,瞥到四条腿,“卧槽?峥哥…腿还在啊,他…他他人呢?”
“老子腿上!”谢羌眼睛都要喷火了。
???
“哦…我操?!”周然猛的从座位上惊坐起来,教室人被他这声音惊醒了一半,出现了几句中国式问候,然后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来。
腿上的脑袋动了动,手指抚上眼睛,转了一圈又一圈。
“醒了就从我腿上起来。”谢羌语气十分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