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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怂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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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格外蒸腾,屋里即使开着电扇,魏孑然额发仍然被打湿,后背也沁出一片密汗。
这片儿的楼年纪太……简直可以用苍老形容,整片都是灰扑扑的,不用修饰看上去都是绝佳的鬼屋圣地。楼与楼之间扯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电线密网,上边缠绕着的花红柳绿色的胶带,一看就是出自业余人员之手。
楼梯间噼里啪啦一阵儿响,听着动静不小。这楼本来也就没什么隔音,平时隔壁说几句调情的话,都能被这边听到个大概。
十六七岁的年纪,魏孑然经常一只手扣在泛红的耳根上,心烦意乱最后不了了之地入睡。
“老子挣俩钱全被你这狗娘养的给霍霍完了!老子一天到晚耗死在外面,也禁不住这么造!”余大强虽人近知命,可脾气和声音都还是中气十足。
天地良心,余大强这两年挣那仨瓜俩枣,还不够他打那些散酒喝的。
余魏孑然默然起身把电扇摁掉,又返回书桌前,准备把剩下的习题彻底吃透。
余大强是他名义上的爸,魏孑然现在没有妈,亲妈在两年前病死了。
关于他们家的故事,从邻居和周围人嘴里五花八门的呈现出来,各个版本,但都精彩纷呈。
余大强骂骂咧咧的进了门,魏孑然能感受到他往这边的屋子打量着,不知是有话要说还是有气要撒,都能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呼吸声。
他回眸和余大强的眼神对视上,不由一怔愣。
余大强头发像个鸟窝支楞着,一双眼睛赤红着,眼角和嘴角都有淤青,身上的蓝条纹汗衫四分五裂,侧面被扯裂的那块已经垂在地面上,裤子上还有好几个不同纹理鞋底的脚印,看起来愤怒又狼狈。
“你怎么了?”魏孑然没忍住,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魏孑然曾有很多机会逃离这个魔窟,之所以他还留在这里,是因为两年前,余大强在魏霜露弥留之际,倾家荡产不顾一切的想要去救她。
偏偏就这份心,把魏孑然羁绊到这里,死心塌地。
“跟老子姓!要不然明天老子就让你从这个家滚出去睡桥洞去!”
一句话,把魏孑然堵到了死路上。
夏日昼长夜短,魏孑然一下午都在沉默中度过,直到客厅的老挂钟发出一声类似“嗡”的哀鸣。他从小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确定把什么东西装进了口袋,才站起身扫了那紧闭着的门一眼,熄了自己屋子的灯,轻声掩了门下楼去。
晚间起了风,比白昼要凉快很多,楼底下石凳上,围坐满了人,人手一只大蒲扇,嘴里的话题永远是家长里短。魏孑然有预感,他步子再慢一点的话,话题就会引上他身上来。
他只能不断的加快步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