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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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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子周只觉得自己陷进了一场出奇混沌的睡梦，不知时隔多久的醒转之后，竟等来了身量兀的拔高到需得昂头相望、依然黑发黑瞳的颇显凶狠与好看，却不巧沾染了满身腥红血色的段崇澜。
“师父.......”
像是有许久未曾唤出这个本来熟稔非常的称呼，段崇澜向魏子周虚虚摊开了墨色的长袖，一双骨节苍白的手指如狼似豹，正滴滴答答向下抖落着红豆似的碎小颗粒。
身高还不及魏子周膝盖的乌龟管家，亲眼所见自家于魔界叱咤风云了数十年的主子，眼下倒像只遭人抛弃的可怜小狗，眼巴巴等着魏大人应下一句青葱往昔的师徒情分。
轻轻扯了扯魏子周轻薄如纱的红衣，纵是活过千年的王八，也到底还是珍惜岁月的不嫌命长：
“魏大人，您应大人一句话吧，随便什么都行。”
魏子周此刻正脸色阴沉地看着段崇澜侧脸飞溅上去的一星血点：好好一个风华正茂的美人，随便从他过去教予的谱本里挑个顺眼的剑法，莹亮细白的长剑舞得招招碎玉、式式生风，纵要追击背叛正道、十恶不赦之人，也该是一身轻衣若雪的，不容任何人于义理上有所唾弃指摘。
可段崇澜身上那股浓到刺鼻的血腥锈臭，魏子周甚至敢于大胆揣测，他至少徒手扭断了十几个敌手的脖子，才能叫那截织锦华丽的袖角，泛着淡淡黑气的干硬到宛若磐石的程度。
“我之前都教过你什么来着？”
魏子周隐在衣袖之下的双手控制不住的狠狠抖着，却半点不是因为害怕段崇澜那双杀至入魔的腥红双眼。
“师父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魏子周看着段崇澜还像十二年前第一次见面那样，一张照着好看模子往冷里刻画的俊脸，在自己面前却格外听话讨好的，不舍得眨眼的试图往他的方向更近一步。
只是过去的魏子周，在段崇澜裹在破衣裤里的短腿刚迈出几寸的时候，就已经满面温和的大步向他靠了过来。
“你倒还真敢说——那你现在这副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魏子周一怒之下，没注意的将脚边的乌龟“咕噜噜”踢出去三五步远。
“小楼和萤火去哪里了？我就算暂时醒不过来，他们就由着你这样作天作地的胡闹？”
意识到段崇澜都从十五六岁的水灵小后生，长成了现在这副人见人怕的修罗模样，魏子周暗道自那次捅穿胸腹的重创之后，自己可能真的已经睡过至少三十年往上的光景，才叫这不遵师命的大徒弟，在他千万警告着不许踏足的魔界，都修起了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段崇澜知道他身上满满血肉碎末的非常有碍观瞻，只是魏子周醒来的消息，从未临宫传出的飞令里太过突然的入耳，叫他一下也顾不得如何收拾清理一番，三下两下了结了手头的恶战，便恨不能足下点火的匆忙赶回了这里。
“师父，他们并不和我在一起。”
魏子周回瞪了段崇澜一出“你当我看不出来吗”的著然嗔怒，只暗道这匹狼崽子当真是越活越比不过从前，年幼时候还知道僵着一张脸、有样学样的跟着调皮捣蛋的牧小楼一块撒娇讨喜，现在倒好，不仅好歹不知的从了邪念，还跟自己师父打起哑谜来了。
“我就是问你，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段崇澜与牧小楼、流萤火的情况，是断断不可大片扫去般同理相待的——魏子周自从发现他是在魔界宫殿里睡过这么些日子之后，根本就没有怀疑过除却大徒弟之外的任何人，竟能生出在魔界“拥兵自重”的本事。
段崇澜过去就不怎么擅长说话，也就更谈不上能够编圆一通瞒天过海的谎言——魏子周目光冷冷地等着他给自己一个解释，却只加倍失望的，得来了他不愿骗人时候的沉默无言。
魏子周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就是在他们三个小鬼头，还日日巴望着隔天轮到自己与师父同床共枕的时候，段崇澜动不动就魔气暴乱的，砸烂他从山下千辛万苦背上来的陶瓷器具；牧小楼整日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没一次把自己弄丢倒还算了，硬是整没了三四把特地淘来予他的护身宝器；至于长相最为非人的流萤火，魏子周也不知自己究竟费了多少口舌和力气，才劝住他不要每到中旬月圆的时候，就想要逃下山去，把那片百年前迫害过他的袁姓山村一把火烧成灰烬。
就这样鸡飞狗跳、心力交瘁的，他魏子周不也把这三个人人都叹无可救药的小萝卜头，不斜升歪长的拉扯到足够出师的年纪？
这下可好，养了一阵旧伤醒来，进度是一下子给拉满了，却是向着魏子周最不愿想见的方向万马奔腾而去的。
段崇澜这副显然入魔已深的模样，已经不是魏子周像过去那样，将他抱在怀里拍拍亲亲能够救得回来的了。
虽然眼下这位新鲜上任的魔君大人，还依然摆着一张非常想被他亲亲抱抱的脸。
“总之你先去换身衣服。”
魏子周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安静一会儿，免得他看着眼前煞气十足的大徒弟，一个心气不顺就招来自己的本命宝剑，处理自己家事的为天下伸张正义。
只幸好段崇澜身上散发出的，大多是泥沼里挣扎沸腾的魔气。要是被魏子周闻到哪怕一丝人血的味道，段崇澜怕是真的要成为师父门下第一个以身死道的徒弟了。
段崇澜在看着魏子周怒气哼哼的将自己关回之前一直睡着的房间后，眼里水浸一样的目光霎时便凉了下来——他注意到未临宫里仅有的三个侍从，即乌龟管事、还有被自己从沼底捡回来的一对人魔兄弟，眼下都躲在那棵熙熙艳艳的桃花树下，睁着三对圆溜溜的眼睛，等待主子的下一步吩咐。
“知热。”
“魔君大人？”
“跟着他去人间一趟。”
段崇澜随手便从天边招来一头翼展奇长的鸟兽——除却尾部烧着黑火一般不断生发的流羽，它的外形打眼看去，也不过一只大得骇人的乌鸦。
“买点杏仁糖回来。就在扶生山下不远，如果姓罗的那家店还开着的话。”
段崇澜似是遇上了什么不愿决意的难事，却肯定不是因为害怕麻烦了专事跑腿的人类知热：
“另外，拿着这个信物，去玉霄峰找剑宗牧小楼，就告诉他.......师父醒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