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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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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冷在和弟弟知热从三界里最难熬得长命的暗沼里,万分有幸的来到当代魔君奢华富丽的未临宫之前,从不知道魔界里竟也能开出人间生长的桃花。
“别看了,魔君在盯你。”
知热虽是占着晚出娘胎小半柱香的便宜,得了个听来暖和温馨的名字,却着实比念在口中冰冰凉凉的知冷还要刻薄许多。
知冷闻言,急忙将招子从那树开得正艳的桃花上撕了下来——他微抬起脑袋,小心打量着眼前这个只漫不经心的摆摆广袖,便把那头将他们兄弟二人又追又咬、直撕扯得满身皮开肉绽的漆黑兽物,转眼间便化作了手下一团随风散去的尘埃。
“知热与兄长知冷,愿归入魔君麾下为主效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知冷颇有些呆傻的模仿着身边紧挨的弟弟:双膝被不久前那匹发疯的狼怪,一爪子挠了个伤深见骨,他在这冰玉般又硬又凉的广院里跪了这么些时候,早就有些遭不住这番动弹不得的活罪——
他将脑袋当西瓜一样磕在魔君暗底纹花的鞋前,身子还悄悄往知热的方向靠了一靠,以求自己接下来能跪得更加安稳一些。
魔君似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在将兄弟俩从那片暗无天日的沼底,一手两个抓鸡一样带回来后,还未曾赏过他们一个字节,好叫聪明机敏的知热有机会揣摩一下大人的圣意。
“留在这里。”
他最后只言语无波地丢下一句凝着冰渣的吩咐,转身的衣角牵起几片飘零落地的花瓣,知冷满心惊讶地直起身子,也只捕捉到魔君消失不见后,残存空中的一枚黑色鸦羽。
知热冷不丁在哥哥脑袋上罔顾礼法地敲了一下,颊边小豆似的汗珠,这才解了封禁一般连绵不断地滚了下来。
不愧是魔界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君主,那身不怒自威的气场,叫知热只是抖着胆子在他面前说了一句话,就给硬生生逼出满身提心吊胆的冷汗。
知冷没想过他和弟弟竟有一天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未临宫显然只是魔君在他的地盘坐拥的其中一处宅邸。将两只年纪尚轻的小怪物安置在此处,喜欢桃花的知冷数着那丛粉粉泱泱的树枝看了又看,意识到它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凋谢之后,也琢磨出了魔君只有在几十日间月上中天的深夜,才会一声招呼也不打的来未临宫里宿过一晚。
而他每次都会独自一人地关进一间正对着那棵不败花树的淡雅别院:知冷从来没有进去过那个独得魔君宠爱的房间,因为未临宫里除却他和知热之外唯一会动的活物——一只摸不准到底活过多少个百年的管事王八,嫌弃知冷笨手笨脚的很不机灵,每次打扫那间庭院的任务,都是交给处事利落的知热来办。
知冷也满心好奇地问过知热,那间屋子是不是藏了什么宝贝,才叫魔君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回来看看,好确保它没在主人外出的这段时间里挨了糟蹋。
“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
知热对于他这个整日里只会嘻嘻傻乐的哥哥,丛来奉行的都是草草应付的态度——小傻子到底还是傻一辈子比较安全。
知冷清楚知热就是不想告诉他真相,象征性的气过几日后,倒自个儿以兄长的身份,“纵容幼小”的把这件事在心里哄过去了。
直到两年后的那个晚上,天顶的亮盘还是一副又尖又细的月相,知冷正在自己暖和的小榻上睡得香甜,毫无防备的就被那只沙嗓乌龟哭天喊地的叫声吵了起来。
他发现从来睡在自己身边的知热,眼下却并不盖在被子里,连床下伺候夜行的灯笼都给提走了。知冷微微皱眉地披上脚边堆叠整齐的外袍,披着一头黑灰参半的长发,寻着乌龟层层叠叠的叫嚷,追进了那间他好奇多时,却到底未曾亲见的神秘院落。
“知热?”
他看到桃花树下正立着一个清清瘦瘦的身影,随风簌簌的桃花花瓣,活像从他身体里剥出来的那样融进影子,再悄然无声地落下在足底常年积水似的空明。
知冷看到不远处一片浅浅莹莹的灯笼光亮,以及阴影边缘一只泪流满面的丑脸王八。
“他是谁?”
知冷有些不安地凑近知热身边,拉起他空出的手时,下意识的就想叫被窝里带出的暖意帮他重新热热五指。
“宝贝。”
“嗯?”
“他就是魔君的宝贝。”
知冷懵懵懂懂的顺着知热隐隐发直的视线,望向那个同时也正转过身来打量他们的长发男人。
“.......你们是魔族?”
走出那片月亮照不见的桃下阴影,男人绯红颜色的长衣,从白生的脚尖往上如画布一般在知冷眼前揭了开来——王八在目睹他全副又白又亮的月下天颜之前,就抖抖短腿地跪了下来,又圆又硬的身体团成一团,活像一块成了精的石头。
“魏大人......您总算醒过来了。”
被向来颐指气使的乌龟尊称为“魏大人”的男人,在看到少年模样的知冷颜色参差的头发,以及发丝掩映下那对又尖又长的三角耳朵后,墨色的瞳孔先是讶异的紧缩一下,又在瞧见知热神态严肃的,伸出半边胳膊将知冷藏到自己身后之时,颜色苍淡却笑弧明显的唇角,霎时间便展开了一抹再柔和不过的笑容:
“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新月在一片将开未开的云雾之间寻到了破壳而出的端口,将一片清光洒入院落的同时,也照亮了男人本就清俊无双的脸庞。
知冷在看到走近身前的男人那张温柔如水的面容后,不由得想到那个冷言冷语的魔君,倒当真收藏着一个绝世无双的人类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