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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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褚卿兴奋极了，一路蹦跳拉着阮玉往家里奔。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阮玉却扶着门框直不起腰。
“呼......呼...小祖宗，你妈我细胳膊小腿可受不了这么蹦啊。”
褚卿吐了吐舌头，转身搀着阮玉坐到了椅子上。
“妈你该锻炼啦，每天门都不出，不累才怪呢！”
不等阮玉发作，赶紧蹿进卧房。
“您休息着吧，我去收拾东西了嘿嘿。”
阮玉看着褚卿的背影消失在卧室，话是止住了，心里的疑问却愈浓。
女儿为什么能那么笃定的去找她的小叔叔？为什么想要出去？
褚卿在房间内收拾着东西，看到铺上没多久的新棉被，转身探头想问阮玉需不需要把棉被还回去，却看见阮玉坐在凳子上正出神。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又回头收拾其他东西去了。
褚卿知道母亲有疑问，不过原因还是别让她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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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
褚南接到消息，立即请了一天的假，连夜坐车赶回村里，8个小时的车程，再步行2小时才回到了村里。
踉踉跄跄去到褚北家门口，已是一片缟素。
门前站着村书记几人，眼眉低垂，看见他来了，也只是转头示意他进门。
褚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慢慢的推开了门。
一阵呜咽声由远及近的传到了他的耳边。
他听出了这是嫂子阮玉的声音。
走近，他看见他二哥褚北躺在堂屋正中，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而嫂子阮玉瘫坐在地上，几个妇人搀扶着她。大哥一家站在阮玉身后脸色不明。
褚南脑子里尽是嗡嗡声，他听不见谁跟他打了招呼，只是站在那。
等他缓过神来，环顾四周，唯独没有看见侄女的身影。
视线穿过人群，发现褚卿静静地站在卧室门口，定定的望着褚北，一动不动。
他走到褚卿身旁。
“小叔叔，褚阳叔他们不让我看，都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爸爸是不是死了？书上说爸爸不会回来了，是吗？”
褚卿抬头看了他一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没等他回答就低下了头。
褚南看见地上多了几滴水迹。
他慢慢蹲下身，发现褚卿已经泪流满面，却紧紧的咬着牙齿，不肯发出声音。
他张了张嘴，嗓子哑的说不出话。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他只记得褚卿望着他的黒黝的眼睛，和他不得不离开前咬紧牙关的承诺。
“叔叔会回来接你的，一定！”
第二天早上6点多。
远处是绵延的山脉，眼前是陡峭的崖壁。
褚卿抱着自己的书包，坐在车子后座，看着窗外。
一行四人正在出村的公路上。
几人的行囊塞满了轿车的后备箱，甚至还占用了后座的一个位子。
不过大多都是褚西夫妇给儿子带的衣服被褥和一些特产。
褚正明因为早早起床，现在坐在褚卿旁边呼呼大睡。
褚卿和阮玉母子俩带的东西不多，最新的家当是昨天褚卿带回来的棉被。
褚卿把自己的书和两三件比较新的衣服塞进书包，还有一些褚北给她做的小玩具，就没有别的东西要带了。
说来也奇怪，褚卿没有坐过小汽车，除了刚上车不习惯车上的气味之外，精神反倒还不错，没有怎么晕车。
要致富先修路，亏得这条路，村里才有了发展，她们也能出去见见世面。
可也是这条路，让褚北丢了性命。
沥青路面行驶起来还算是平稳，但阮玉许是触景伤情，一路上神色恹恹。
现在自驾走高速，到莞城也只需要6个小时左右。
进了城，一座座摩天大楼比高似的立在那，离得近了，眼睛贴在车窗上也看不到顶。
等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五色霓虹更是晃花了褚卿的眼。
褚正明在旁边一直哇个不停，还一直往窗边挤，把褚卿挤得快呼吸不过来。
车子很快驶进了一个小区。
一层一层数过去，小区里的楼房都是10楼左右的高度，白色的瓷砖外墙已经有些发黄，已经有些年头了。
下了车，褚卿把书包背在身后，从阮玉手中抢过棉被袋子。
站在瓦光程亮的大理石地板上，正前方是透明可见人影的玻璃门。
褚卿看见玻璃里面的人，留着残次不齐的齐肩短发，皮肤黝黑，裤子起了毛边，衣服拉链坏了中间还裂开了，显得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褚卿伸手摸了摸玻璃，触手一片冰凉。
跟着褚南到了家门口，褚卿最后一个踏进了门。
褚南还没有成家，房子不大，两房一厅。
褚卿和阮玉睡客房，褚正明则和褚南在主卧挤一挤。
用从来没用过的叫做“花洒”的东西美美的洗了一个热水澡。
还有从来没见过的超级大超级薄的电视和超级软的沙发。
“我以后也要买这样的一个房子”，褚卿站在窗前，握紧了拳头。
收拾好，阮玉也做好了饭，大家一起坐在客厅吃饭。
“房子不大，今晚还得辛苦你们跟我挤挤了。”
“不过我平时都是在学校睡，以后这就给你们娘俩住吧。”
褚南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接着把褚正明扯到身边，“正明明天跟我一块去学校，他也在学校住。”
“这怎么行！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怎么能占了阿南你的房子呢。”阮玉连忙推迟。
两人正打着太极。
褚卿冷不丁的说了一句，“我也要去学校！”
褚南快要招架不住，闻言赶紧转换话题。
“对了，嫂子你看卿儿要不先在我那学校一块上学？，等你们的户口搞定了，我去找找关系，让卿儿去个好一点的重点学校如何？”
总算是把这段混过去了，褚南心里松了口气，悄悄抹了一把汗。
谈起褚卿的读书问题，阮玉也顾不得推拉了。
“我也知道我们母子俩这情况容不得我挑三拣四，但是孩子的读书问题......”
没等阮玉说完，褚卿再次重复，“我就要去小叔叔的学校！”
“啊？”这回是三个人都惊讶的看向了褚卿。
“这不是要抢我饭碗吧？”这是褚正明。
“这孩子怎么回事！”这是阮玉。
“卿儿，你这是怎么想的？”褚南迷糊了，他那是体育学校，比不得正规的公立学校，褚卿这小身板主动要求去和他要求的暂时呆着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意思。
以为是孩子太小不懂，褚南把褚卿拉到坏里。“卿儿啊，叔叔那学校，说得不好听，是要卖力气的，你只是在那呆一阵子，等以后叔叔会给你找更好的学校，可以上大学的那种厉害的学校好不好？”
“小叔叔的学校就不能上大学吗？表哥能去为什么我不能去？”
“额，也可以，但是就是学校的类别不同，叔叔的学校训练很辛苦的喔，你不怕？”
“不怕！”
褚南也没了办法，起身对阮玉说，“嫂子那就先让卿儿跟正明一块上一段时间学吧。之后再做打算。”
褚南想着侄女肯定有受不住的时候。
阮玉笑着应是，转身眼刀子就飞向了褚卿，要不是有其他人在场，褚卿早就被领着耳朵哇哇叫了。
褚南见此知道是时候开溜了，带着褚正明就回了房间，把客厅留给她们母子俩。
门刚关上，褚卿就蹿到一旁，两个人围着桌子转，阮玉抓不住她，气喘呼呼的站定。
“胆肥了啊！敢自作主张了啊！让你去好的学校你还拒绝，你知道去体校以后你能干嘛？又累又苦还伤身体，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女孩子去念体校，你能练得出头吗？就算你叔叔给你找个普通得高中，你读个普通的大学，出来找工作也不是方便吗？你以为你妈我还能养你多久！”
“我现在去求你叔叔，记得帮你找个好点的学校，你不许多嘴！”
阮玉说完转身向主卧走去。
“妈，那要一直这样靠着叔叔吗？读体校有什么不好，还方便。”褚卿默默出声。
阮玉脚步不停。“你小孩子懂什么，体校是女孩子能练的吗？别以为你整天跟个假小子一样就......”
“可我不想一直靠着小叔叔！”
“叔叔又能帮我一辈子吗！”几乎是嘶吼。
见识到了这个繁华的都市，褚卿更加深切的意识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差距有多大，自己欠小叔叔的有多重。
小叔叔是亲人，但不能赖在人家身上。
”你能下来的，这才多高，这次爸爸能抱你下来，下次谁能帮你？自己能做的就不要求人，即便是爸爸也不能！”
6岁的褚卿双手紧紧抱着树干，坐在离地两米左右的树杈上，褚北一脸严肃站在树下，丝毫不理会女儿的求助。
最后褚卿小心翼翼地挪了下来，甫一下地就被褚北抱起来转了几圈。
“乖乖真棒！”褚北胡渣扎了褚卿一脸，她那些小小的委屈也忘在脑后了。
自立，是褚北教给褚卿的第一课。
褚北死后，褚卿更是把这当作教条。
从回忆中醒来，
褚卿低头，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
“妈...我们没得挑不是吗？小叔叔帮我们是情分，我还在读书，你现在也没有工作，我们至少还要在小叔叔家里生活一段时间。”
“吃着叔叔的住着叔叔的，我不想再麻烦叔叔了。”
安静了一会，她继续哑声道“我没有怪您，只是......我不想您去求人，无论是谁。”
“体校也挺好的，我还小，哪不能出人头地？”说到最后，褚卿扯了扯嘴角想要凑出一个笑，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阮玉没想到褚卿会想那么多，站定默立半响，才幽幽出声。
“我知道我没用，不能给你一个更好的环境，但你知道你现在的选择是多重要吗？”话到最后，已经带了哭腔。
褚卿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我不是这个意思，您......”
却被阮玉打断。“罢了，你想去哪读就去哪读吧。你也长大了，该自己作决定了。”
说完抬手拂过眼角，也不看人，转身回了房间。
只剩下褚卿一人站在客厅对着满室灯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