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流》陈棽

29、第 29 章

　　第二天，舍友都去上课了，因为脚伤，褚卿不得已请了假。

　　本来她打算睡到自然醒，但生物钟不允许啊。

　　早早醒来，想到不用上课，她发了一会呆，还没有在早上8点的宿舍待过，但新鲜劲过后便只剩无聊。

　　褚卿把脚搭在床边的栏杆上，饶有兴趣的对比自己的两只脚。

　　右脚看起来没有昨天那么肿，但依旧比左脚肿了半个有多。

　　她又想起刚来到莞城的那次扭伤，也是右脚。

　　轻叹一口气，她这右脚真是命运多舛。

　　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还没等发出去，她自己看着就乐了，这真的太像个猪蹄子了。

　　想来想去发给谁也不合适，上次已经扭过一次，温椋千叮嘱万嘱咐让她注意，这次又扭一次，她有点害怕温椋找她算账。

　　给阮玉吧，妈知道了也帮不了什么忙，还只会白让她担心。

　　乐完最终她还是没有把照片发出去。

　　终于熬到了中午下课，袁媛打包了两份饭回来，陪她一块吃。

　　两人也不讲究，地上铺一层泡沫板，坐着一边吃一边聊。

　　“我也想躺在宿舍啊——你知道那老张，讲的课贼催眠，我都要睡着了。”

　　扒了一口油门茄子，袁媛转念一想，接着道，“不过休息休息也好，最近训练我也觉得累，还好很快就放假了。”

　　也许是因为比赛打完了，没有了念想，训练变得越来越难熬。

　　褚卿拿着筷子在饭盒里夹菜吃，闻言丝毫不觉得能呆在宿舍是什么轻松的事。
　　“你说吧，训练的时候觉得累，现在我反而觉得无聊了。”

　　褚卿没啥胃口，饭盒里菜吃了大半，饭几乎没动。

　　把饭盒一推就不吃了，袁媛咂舌。

　　“你这饭都没动，你光吃菜不咸啊。”

　　褚卿不以为意，“吃不下，留着晚上吃就好，你晚上给我打点菜就行。”

　　“你这一份饭还分两次吃啊，晚上饭都冷了——”袁媛嘟囔着吐槽她，却也说不出要把饭扔掉的话，太浪费了，答应下来。

　　一星期后，褚卿可以正常行走了，只是脚踝还带着青紫，不能用劲，也不能跑。

　　训练自然也练不了，只能坐着拿个球在手里玩。

　　这时训练快要结束了，助教让队员们自由活动，男队那边玩起了斗牛。

　　「注：斗牛，即单挑，1V1」

　　“三球！我赢了请我吃饭！”，高大的男生拍着球，一脸挑衅。

　　对面不甘示弱，“嘿，你等着请你爸爸我吃饭吧！”

　　褚卿走过去看戏，其他男队员看到她也不意外，大家都熟，褚卿伤了这事大家都知道，应付了几句关心，她又收到一个给脚踝消肿的偏方。

　　给她偏方的是男队的副队，一个性格张扬的肌肉猛汉。

　　跟他比起来，褚卿就跟个小鸡崽似的，现在还伤了。

　　联想到了家里那只不能出门遛弯的金毛，蔫蔫的样子，和褚卿现在这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副队顿时操起了老妈子的心，他把褚卿拉到一旁，拍着胸脯打包票，这方子绝对有用，接着又跟褚卿细细的讲用法。

　　褚卿认真听着，记下要点，打算回去试试。

　　她谢过副队，视线回到场上，斗牛的比分已经来到了2比1。

　　进球了就接着持球进攻，没有二次进攻，一次不进就换对方进攻。

　　这时比分领先的男生已经连续进了两球，他是主力之一，主打大前锋，这次男队能拿到省队的门票他功不可没。

　　现在又是他持球进攻。

　　时而左晃，时而右晃，手上稳稳抓着球，试探着对手。

　　防守的男生见他迟迟不下球进攻，便脚步上移，贴身防守。

　　即便是防守已经逼到了近前，他依旧不慌，背靠着防守人，护着球，同时用背感受着防守人的重心变化。

　　在他又一次把球暴露出来的时候，防守人动了！伸手想要把球抢下来。

　　就是这一瞬间！

　　他顺着防守人的重心，从反方向转身，一手运球，一手护球，同时把防守人挡在了身后。

　　随即大步冲上前，高高跃起，直接一个劈扣！

　　防守人一时愣在了原地，等反应过来也追不上了，于是便没有追。

　　其他队员们都怪叫着冲上前抱住他，褚卿身旁的副队更是第一个兴奋的冲上去，和他斗牛的那个男生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笑着走上前来，挑着他身上肉最厚的地方就是一掌。

　　“可以啊你，晚饭爸爸请了，说吧，想去哪吃。”

　　即便是输了，还不忘口头占点便宜。

　　男生冲上去圈着对方的脖子就往下摁，笑骂，“你说谁是爸爸？嗯？你再说一句？”

　　等结束训练，两人又肩并肩哥俩好的去吃饭去了。

　　惊叹之外，褚卿更多的是兴奋，鸡皮疙瘩一茬一茬的起来。

　　“有没有那么一天，她也可以做出这么爆炸的动作？或者......她有没有那个可能——她.....她也可以扣篮？”

　　仅仅是想象，就已经让她血液沸腾，褚卿盯着篮筐，心里暗暗记下这个目标。

　　又是一个星期，褚卿脚上的淤青消下去了，但脚踝依旧没有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平日里训练，褚卿就单脚站在一个助教给的瑜伽球上面，恢复脚踝的稳定性。

　　提踵，拉伸，拿着弹力带反向拉，一项一项下来，都在练脚踝。

　　等到好的差不多了，已经是最后一个星期了。

　　那天有个训练赛，褚卿站在旁边盯着胡津，眼睛亮晶晶的。

　　就差在脸上写着让我上场了。

　　胡津想着她也好的差不多了，就点了她上场。

　　但太久没有高强度的训练，褚卿有些跟不上其他人的动作。

　　在一次防守的时候，褚卿脚步反应不及，本应向右滑动，右脚没能完全提起来，右脚踝又一次翻了过去。

　　当即就被抬下了场。

　　胡津看着她又立马肿了的脚踝，给她敷上冰袋，接着叹气。

　　“你就等完全好了再说集训的事吧，但现在你就呆在家里吧。”

　　说完他看一眼褚卿，心里后悔让褚卿上了场。

　　“你啊——养着吧。”

　　心里半是懊恼半是赌气，褚卿没有应声，闷头看着场上其他人在打球。

　　这个集训其实是个职业球员举办的训练营，胡津可以推荐几个名额过去，但褚卿这样也去不了，即便是之前跟褚卿说过，总不能让她带伤过去，他只好另觅人选。

　　将近年关，街上的商店都变得热闹起来。

　　褚卿坐在人行道的石板上，男男女女从她眼前经过，没有任何一个熟识的背影，或许有那么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等她定睛看过去，却又不见，像是错觉。

　　也许就是错觉吧......

　　人们脸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些放松，或许是刚下班，或许是有喜事，或许是快要过年。

　　褚卿脸上的黯然在人群中格外明显。

　　学校开始放假，她的脚踝看起来已经跟常人无异。

　　但她很是沮丧。

　　脚踝跑起来依旧感觉钝痛，她去问了医生，医生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好。

　　“虽说好的慢了点，但是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也不算很久。”

　　男人穿着白大褂，如此为她解答。

　　打开朋友圈，又看到了袁媛她们在训练营的合照，手机屏幕上面几个女孩笑得灿烂。

　　一个多月过去，她不知道自己已经退步到了什么水平，她也不知道袁媛她们又学到了什么。

　　有些难受。

　　即便打球是她权衡之下不得已的选择，她也希望做到自己的最好。

　　但现在连能不能进省赛的名单，她也不确定了。

　　其实也不是不确定，她转了转脚踝，只是觉得如果是现在这样的自己，即便进了名单，又能做什么呢？

　　她问过袁媛，袁媛一脸你是傻子吗的表情，说她只是想太多。

　　家里阮玉老是明着暗着说哪所学校好，鼓捣着想要给她转到公立学校。

　　她根本不想转学，从一而终不好吗？但她也没有底气打包票说她能出人头地，毕竟她现在连训练都去不了，更别谈比赛了。

　　于是她出来走走透透气。

　　却反而越加觉得透不过气。

　　她即期盼有一人陪在她身旁，另一方面又害怕有人认出她来，她还要想着如何应付对方的嘘寒问暖。

　　她轻叹一口气，起身背好背包，即便脚踝的伤已好了大半，她依旧习惯性的放慢了速度，缓慢的向家的方向走去。

　　一个又一个人超过她走向前方，褚卿某个瞬间甚至产生了她其实在倒退的错觉。

　　罕见的她生了些许迷茫。

　　人们都在走着自己的路，而她的路，又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