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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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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兩天了,有給答復嗎?”王醫生問。
“還沒有,”真真不由嘆了口氣,“她是在矛盾吧,阿青或許會清醒起來,但代價是更痛苦”
“為甚麼不這麼想,這一切痛苦是黎明前的最後一絲黑暗呢?”
“因為她不是阿青,卻要決定阿青的明天。”
王醫生點點頭,親愛園裡有的是阿青一樣的孩子,他們的親人也一樣會矛盾在責任,自由,道德和情感之間,不一樣的是,那些人偶爾流淚來
錶達他們心中的委屈,但是,竹子卻沒有。
她應該也很清楚,就算時光倒轉,她也改變不了甚麼,她只是不明白死的人為甚麼不是自己。幸存者成了罪人。
“不管怎樣,更好的明天總會到來的。我也是時候放了你了。”
“恩,我得先去找Andria。”
“她還在阿青那兒?”
“Yeah,也正好給多她兩天時間來讓阿青相信她是佈景的一部分吧。”
“哈哈。誒,對了,她知道你跟病患家屬認識嗎?”
“你覺得呢?”真真故意不回答,拎上外套就擺手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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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終於捨得離開了啊?”真真一見面就把外套推到Andria臂上。
“看來我是我發呆發到入定啦。”Andria看看手錶,假意地皺眉。純白的襯衣,褶皺的紋路,領子微立起,稱著淺淺的麥色皮膚。深色的頭髮,泛著褐色的感覺,在沒有被光直射的情況下,又好像是黑的。挺挺的鼻子上架著無框的眼鏡,緩衝了玻璃珠子一樣閃亮的冰藍眼睛給人的視覺衝擊。歐洲人深刻而清晰的輪廓,加了點精緻和柔和。不至於形容她很親切,但至少是友好的。
“有收到病患家屬投訴嗎?被你嚇到了的。”
“我不清楚,有人找你當翻譯了嗎?”
“我又不會講法文,他們干嘛找我?!”真真攤攤手裝傻。
“那是有很多嘍?!”
“不告訴你。”真真挎著包包,背著雙手,故作神秘。
“不捨得說我?!”Andria湊近真真耳邊低語。
“...才不是!”真真躲過頭,一臉的口是心非,加快了腳步。
Andria識破的眼神,停在原地小小打量了一下四周,一個箭步上去牽過真真的手往外衝。
路過的兩三個看護都只當這兩個外援醫生有多忙碌呢。
心嘭嘭地加速,每一下都跳得很真切,即便有些朦朧,不確定接下來的旅程,真真還是握住了那份清爽又充滿確定的溫度,不住地從Andria的手心嘭嘭地傳來。
到路邊一人高的樹籬旁,腳步才停了下來。
相對而立的影子,在天幕下凝成一體。
陽光的味道,懶懶的,又暖暖的;焦糖的感覺,慢慢融化,慢慢擴散的甜蜜......
原來只要親吻一個人就可以讓這樣的感覺統統涌進身體裡,漫溢著每一個細胞。
腦袋好像被掏空了一樣,忘記自己來到這世間是孤單的個體,甚至,可以忘記了呼吸...真真微微踮著腳,忘情地讓彼此融化,右手不自禁地撫摸著Andria的輪廓。
“繼續嗎?”Andria親了親真真的額頭,凝視著她的眼睛。
“啊?”真真一下子感覺熱熱的。
“我是說,我們該繼續走了嗎?”Andria把真真摟過來,寵愛地看著她笑了。
“走啊,走啊!當然要走啦。”真真害羞地逃開。
“走那麼快,不怕我迷路走丟了啊。” Andria跟上去。
“你去撒哈拉都走得出來。”
“對我太有信心了吧!”
“不然改天就把你丟過去試試,證明我沒說錯啊。”
“你說錯的代價可不只是讓我被曬黑一點點哦~”
“那就承認我說得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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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綠。怎麼整天看你都無精打採的?”小楠和小綠並肩走出學校大門。
“哎~”小綠手托下巴坐到花壇邊上。
“是你部落格上說的那個帥哥啊?”
“甚麼帥哥啦?你別那麼八婆。”
“不是嗎?誰叫你寫得那麼哀怨纏綿哦,不過也對,要是有,你一定會告訴我的!”小楠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裡。
“小楠。”
“...啊?!”
“你應該去考編劇!”
“是嗎?...不過我也那麼覺得...”小楠又開始放空,直到,“哇,名車帥哥誒。快看快看。小綠。”
小綠被強迫跟著看過去。“我要先走了,小楠!”小綠躲到小楠背後。
“你今天也要上班?!”小楠轉過來。
“恩!恩!恩!!拜托你站著別動好不好?”
“你被人追債啊,嚇成那個樣子?!”
“別.動.啦!!”
“好啦。你能別蹲著嗎?很多人走過的,這樣看起來很奇怪。”小楠尷尬地站著,“怎樣?放高利貸的走過去沒有啊??”很小聲很小聲地說。
“你還有欠高利貸啊?!”駱舒俊陌生的聲音在小綠耳邊爆炸。
“帥哥。”小楠屏著呼吸,覺得不可思議地輕嘆著。
駱舒俊別過頭看了小楠一眼,“你還有甚麼事嗎?”
小楠連連搖頭。衣服立刻被小綠拉住了。
“拜托,我還不夠尷尬嗎?”小楠暗自嘆著。
“大庭廣眾的,你在做甚麼啊?!那麼喜歡人家的裙子啊?要我幫你借嗎?!”
“啊???”小楠倒吸了一口氣。
“我做甚麼要你管啊?!”小綠跳起來反駁。
“你做丟臉的事情我就要管!”
小楠杵在原地,看到的是一場地位懸殊的較量。
“走!!”駱舒俊抓著小綠的肩膀,生疼。
“喂喂喂,小綠...”小楠搞不清楚狀況也不知道自己該做甚麼了。
“我不去!!小楠救命啦!”
小楠一聽感覺自己該出手,但被瞪了一眼,又覺得自己還是別出手的好。
“小綠,他看起來也不太像流氓啦。再說,他還是很帥啊。”
“帥你個頭啦!”小綠力氣不如人,還是被丟進了車裡。
駱舒俊踩著油門,車子一路狂飆。
小綠也沒跳車的勇氣,按按酸痛的肩膀,把不滿都寫在臉上。“綁架。流氓。人販子。野蠻。還超速!”說得很大聲,就是要讓人聽到。
還沒重復第二遍就被一隻大手落下來,打到了後腦。
“夠了哦,想死啊,小鬼!”
“野蠻,暴力,人販子!!”小綠摸著腦袋,兩眼淚汪汪的。
一個急煞車。
“好啦,好啦,是我不好,是哥不對,行了吧。還疼不疼?!”
小綠楞楞的,不回答。
“不是打傻了吧?哎,誰叫你一見面就說沒我這個哥哥。都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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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可你的樣子,不像是翻過山越過嶺,也不像在家門口守過整整兩個月,在夢裡面會被一點點聲音驚醒衝去開門,然後哭到沒有眼淚了,你甚至,看起來不像有離開過這輛閃閃的車子,這身漂亮的衣服。
小綠幾乎想要說出來,但最後還是咽了下去,搖了搖頭。
“把安全帶系上。把你送回去,再慢慢講。”
小綠也沒甚麼興趣聽,默默地遵照‘吩咐’。
車子再一次前進。
一切都很安靜。
“媽很想你。”駱舒俊看著後視鏡裡面無錶情的妹妹,卻沒有等到期待的反應。
小綠把頭貼著車窗,目光被地面凌亂地拖動著。她不可以眨眼睛。不可以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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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綠's blog:
我的刺青,你只刺了一半,也變成了你留下的所有。
我的愛情,得到了四分之一,被你許可過的四分之一。
小綠's blog:
刺青,總是洗不的,越是信誓旦旦的人,就會越深刻地再痛一次。
就算皮膚都腐爛了,就算別人已經沒法看懂那一團模糊的顏色,可記得就是記得。
不同的只是從身體上跑到了心裡面。
小綠's blog:
為甚麼?
為甚麼?
我摸著自己的肩膀,感覺到那朵茉莉想要貼近我的手心,
它就長在那裡,即便我回頭並不能看到它。
小綠's blog:
我是屬於你的。我說得好沒有底氣。
因為我笨,才想到,原來你的心或許早就屬於別人了。
她很漂亮又好聰明,對嗎?
她不像我這樣甚麼都幫不了你,對嗎?
可是,我的心,還會是屬於你的。
......
Andria從洗手間出來,手裡拿著一疊剛洗好的相片。湊到真真耳邊,輕吻了一下。“在看甚麼?”
“沒甚麼,一個台灣小女孩的日志。”
Andria看著那些中文就已經昏了,“我大概只關心我認識的這個台灣女孩有沒有要日志寫呢?!”又親一下真真的臉頰。
“我不需要寫啊,你在身邊,不就知道我每一天都做了甚麼?!”真真看著Andria微笑的眼眸。
Andria點點頭,“你也是我的日志。”說著把相片放到了桌上。
“還不是全部吧。”
“恩,還沒時間整理清楚。”
真真一張張看著,所有的建築風景都突現著生動的色彩,而所有人物的照片,卻全用的黑白,還有很多都只是路人匆忙划過的背影,伴著雨濕的薄霧,甚麼都模糊了,但被照相機抓到的瞬間,安靜的,每一張面孔都那麼耐人尋味。
“有主題嗎?”真真看著照片上一個少女的側影。
“‘外錶之下’。”
真真認同地點點頭,繼而發現自己手裡的已經是最後一張了。“啊哦,我有點期待看清楚這個女孩的哦。”
“哦,當時剛好換膠卷。要我現在去洗出來嗎?!”Andria很行動派地說著就要再奔赴‘暗房’。
“喂,喂,喂~不要啦。回來再看,你還要一字不落地跟我講當時的狀態。現在,是時候去學長家吃飯了!!”真真拼命把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往Andria眼前晃,“快要被念啦。”
Andria後知後覺,但仍覺得和約定的7點還早得很。
“飛到他家都要遲到啦,准備被念吧。”真真拖著Andria就衝了出去。
真真和Andria牽手漫步在熙攘的人群裡。
“你看吧,要是不找藉口溜出來,都不知道學長還要念我們多久。”
“他講得也沒錯啊,我是‘遲到’血統的!倒是他太太,聽不懂我們講甚麼,我們再聊下去會尷尬吧。”
“你說語言還是內容啊?”
“我是全有啊。你......我就不知道了。”
真真笑笑,繞到Andria前面去,“你不說,但是你全知道,對吧。還賣乖。”親昵地點了點Andria的下巴。
人群的進程一下子停滯了2.3秒,只剩邊上櫥窗裡的燈光還堅持閃亮著。
真真很不自在地停了手,Andria只是看著真真,微笑著,和她的眼神接觸。
“還想去哪裡嗎?”
手沒有松開,而是握得更緊了。她在Andria的眼睛裡收獲了被瞭解的溫度。
“去個安靜的地方。我帶路哦。”Andria指指自己,很了不起的樣子。
“你??真的?!哪裡啊?”真真沒有了剛才的不舒服,倒是一下子好奇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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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
很平凡的街市,兩邊的房子都像有些年歲了,但各種各樣的商鋪,藥局,小飯店或者路邊攤都一應俱全,不過,往來的人的確是不多尤其鮮有年輕人。
“你人都在這邊了,就不要再當是逛中國城了吧~”
“噓~”Andria阻止真真再說下去,“感覺一下。”說完閉上了眼睛,深呼吸。
真真也調整了心緒,安靜地跟著感覺。
深呼吸,好像在傾聽空氣裡飄散著的舊時旋律。吱吱喳喳的搖椅擺動,人們熱絡地彼此聊著家常,炒鍋裡呲呲作響,碗盞依次上桌,筷子勺子敲打著碗沿......
不平整的路面還留著上一場大雨留下的小水池子...
店門口還立著說不出是哪種字體的手寫招牌......
暖暖的燈光,還有各家電視裡傳來的八點檔...
真真看了看Andria,卻發現她早已經睜開眼睛盯著自己。
每個人的血管裡都流動著文化的記憶,即便不是所有的都會存留下來,但存留下的就會支撐著你繼續人生旅程。
也許我們都是無法劃分的一群人,但沒有人可以否定你,只要你不因別人的目光將自己否定。
“我知道。我一直在回避。回避一個現實。”看著街市上的人,“可是就像逛游園會一樣地去看待一些事情更簡單呀.... Andria,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還是會很害怕。”真真自嘲地笑了笑,“很幼稚對吧。我知道。”
Andria只是溫和地笑了笑。
“我發現自己很想很想結束這個案子就跟你飛回魁北克!這裡,好像籠子一樣,我會覺得每一個人都在看著我,讓我想反問自己‘我錯了嗎?’‘我做錯了甚麼事情嗎?’...不然,不然為甚麼要‘離家出走’,還走了那麼久......怎麼辦?我都不確定我能回答這些問題。”
“你只要開口說一句話,‘我回來了’。”
微笑,暫時放下心中大大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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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有些精神恍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狀況影響到了阿青,這兩天他連平常會跟竹子兜得那些話似乎都少了。她看著墻上那團模糊不清的黑影,此時的阿青正背對這一切躺在床上,有些倦意,卻掙扎著不肯閉上眼睛。
“阿青,纍了就睡覺吧。”竹子走過去幫他拉上被子。“姐不走,就在這裡,你安心睡吧。”
“恩。”阿青總算閉上了眼睛,眼皮還在不斷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