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绳记》龙曦君

2、结绳记之巾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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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间梅熟落蒂，墙下笋成出林。别院深深夏席清，石榴开遍透帘明。

　　今日的蜀国国都尤为热闹，蜀国小侯爷介琰搭着长凳在使者下榻的会文馆外坐了快两个时辰了，骂的一口气未歇着，温润的嗓音都有些发哑，可那会文馆的大门依旧是纹丝不动。

　　“王瑶娘，你有胆子当着文武百官不知廉耻地求亲，这会儿子没胆子出来见我？亏你还是个将军，缩头缩脑的，你领兵打仗攻的都是老鼠窝啊？你就没点自知之明吗？……”

　　介琰周围早就围了不少吃瓜群众，交头接耳地讨论着这桩事儿的事由。

　　提着菜篮刚买完二两鲜肉的大妈问身边的小媳妇儿说：“咱侯爷这是怎么了呀？”

　　小媳妇儿怨念满满地回道：“还不是为了皇上指婚！”

　　大妈上了年纪，有些耳背，说话也是大着嗓门，恍然大悟地嚷道：“是了！咱皇上要把我们这的天下第一美男嫁给邻国的女夜叉呢！是这么回事儿！”

　　那声音大的，方圆几十号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瞬的静默后是哄堂大笑，激得漩涡中心的美男子，面色渐渐铁青了起来，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再也坐不安稳，干脆刷得站起来，冲到了大门口，啪啪敲起了门环：“王瑶娘，你快给我出来！”

　　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未待介琰反应过来，只觉眼前银光一闪，一柄长刀不偏不倚地抵在他眉心处，不过分毫距离就要切入皮肉。

　　介琰咽了口唾沫，他能清晰听到自己喉头滚动的声音，额角渐渐渗出冷汗来，却是不敢再动。

　　“小侯爷，末将手滑，见谅……只是我家将军练武时素来喜静，还请侯爷莫在此间大声喧哗。”

　　一个威风凛凛的彪形大汉，怒瞪介琰，饶是介琰身量不矮也得微微仰视才能与之对视，打小不学无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侯爷自然知道不是面前人的对手，但介琰虽弱，胆气却足，生生忍住浑身战栗，直起身子道：“你叫王瑶娘出来，我与她见上一面便走。”

　　彪形大汉还待言语，只觉身后疾风而至，一颗梅子不偏不倚打歪了大刀，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真武，你别伤了我相公。”

　　介琰循声往里望去，只见着里间门房里开了一扇窗，一只修长的手臂探出正采下一颗翠绿的青梅，真个是梅子枝头小，门掩春色老，让人不由得想一窥那手指主人的真容。

　　愣神间，那厢房房门开合，着一身红衣的女子提着食盒，脚步生风地朝着这方走了过来，彪形大汉略颔首行礼，自觉收刀退到了一旁，介琰一眨不眨地盯着红衣女子，不经意间二人已近在咫尺。

　　女子唇边绽开一抹浅浅笑意，皎若太阳升朝霞，她抬起袖子要去擦介琰额角的冷汗。介琰要避开，女子飞过来一个眼风，锐利如刀，介琰便下意识地停了动作，任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他做了这般亲密无间的行止来。

　　“大……大胆！你无耻！”回过神来的介琰猛地跳开几步，一张俊颜通红，哑着嗓子怒斥，“蛮国悍妇，不知廉耻！”

　　红衣女子依旧神色淡淡，慢悠悠收回袖子，脚步却不动声色地又往前踏了两步，下身的衣摆都快碰到介琰的广袖，待到介琰张嘴又欲言语，一颗青梅已经塞进了他的嘴里。

　　“相公，你帮我尝尝，梅子还涩否。”

　　介琰合嘴咬了一口，酸中略带甜味，丝丝果汁顺着牙缝流入口中，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小侯爷，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果子，觉得颇为新奇，顺手拿下梅子，又狠狠咬了两口，边咀嚼边口齿不清地说：“酸中带甜还不错……你别以为……一颗果子就能堵我嘴……我与你说……我是不可能与你成亲的，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你这姿容……哪能与我匹配……你……”

　　“相公，你嚷了这大半天，定是饿了，我自家乡带了些点心，你再帮我品品吧。”说完，王瑶娘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盘点心来，身边的人默默替她接过了食盒，女子腾出手来，顺势拍了拍介琰的肩膀。

　　介琰只觉得肩上一痛，正要叫出声来，嘴里又被满满当当塞了一个点心。

　　这次介琰就没有那么听话了，往后一退就要把嘴里的点心吐出来，可肩上那手鬼使神差的不知何时移到了他的腰间，不轻不重地将他往前一带，女子的鼻尖轻擦过他的额头：“乖，别浪费，吃了。”

　　介琰惊得双目圆睁，嘴却不由自主动了起来，将那块糕点咽了下去，因吃得太急，狠狠呛住，这才让他彻底醒了神，猛地往前一推……

　　入手是温软的触感，介琰慌得立马收回手，只听一声轻笑：“相公啊，这男女授受不轻，你这……太猴急了。”

　　最后，介琰在百姓们的高声起哄中落荒而逃，就连家丁和车架都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望着那仓皇逃窜的男子背影，女子收了那一脸戏谑的神情，恢复了往日的冷若寒霜，转头对身边的真武道：“安排下去吧。”

　　真武点头称是，目送女子离开后，缓缓合上了大门。

　　向来仗着容色出众，游戏万花丛的介琰小侯爷，此次当真是遭遇了奇耻大辱。他生平所见之女子，不若是那种含羞带怯，欲拒还迎的大家闺秀。像是王瑶娘这般步步为营，咄咄逼人的女人，当真是十七年来头一遭见。

　　介琰小侯爷在书房里踱步良久，觉着想要以羞辱大法逼退这齐国女蛮子怕是没有可能了，论武力呢，更不可能是她的对手，这头一遭见面就吃了这般大的闷亏，若真是结成了夫妻，可不得被她往死里欺负了去？思来想去，头脑不算灵光的小侯爷也只想到最后一招可用，那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于是乎，小侯爷也不管自己一走了之是否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趁夜拾掇了包袱，爬了自家大狼狗的狗洞，狼狈地逃出了侯爷府。

　　不过向来时运不济时，事事皆不顺遂，一向出门都是前呼后拥，马车代步的小侯爷才走了两个巷子就找不着东南西北了，更别说城门，他连家门儿在哪边儿都已不知了，直在一个黑漆漆的死胡同里打着转，才刚要找到出口，脖颈却是一凉：“别动，跟我走。”

　　素来女子走夜路易被劫色，男子走夜路易被劫财。介琰被绑到竹青馆时，只忍不住想感叹：“只怪我相貌太过出众，才会被反其道而行，被人劫了色。”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满身脂粉气熏得介琰直打喷嚏，那人伸出手指挑起介琰的脸，仔细看了看，点头道：“是个做头牌的苗子。”说完，就招呼着一群人给介琰一阵收拾，送进了一间厢房去。

　　介琰郁猝啊，想他蜀国第一美男，堂堂当朝侯爷，竟然被人强行掳来做小倌儿！他也不是没尝试亮明身份威慑众人，换来的是一记钻心腿：“你要是侯爷，我就是当今皇上！哪个侯爷深更半夜背着包袱偷偷摸摸在大街上瞎逛的？”

　　介琰咬牙再不敢多说，只能乖乖入了厢房中，想再另寻机会逃走。

　　仆一进房间，介琰未曾觉得有何不妥，布置别致的小单间里，染了一炉不知名的香，介琰找了个蒲团坐下，拉扯着身上那件单薄到几近透明的大袖衫，嫌弃得无以复加，在房间里翻找了一通，找出两件单衣加上，又取了把剪刀藏进袖子里，多了些安全感，才复又坐下。

　　只是这坐着坐着，小侯爷就觉察到了不对劲儿，浑身莫名燥热了起来，脱了外衫稍稍缓解，但那热像是烧进了心里，脑里，只热得他头重脚轻。该死的，早该想到这种地方，为了逼良为娼，点个催情香什么的，岂不是司空见惯？

　　介琰那叫一个悔啊，恨啊，抬手拂掉了案几上的香炉，可是为时已晚，此时此刻，香气早已沁入他周身，他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了。

　　此时此刻，脑子还有一丝清明的小侯爷只想到了一人，那就是齐国那个母夜叉王瑶娘，他觉着自己会落得这般凄惨的田地，全败那女人所赐，待到来日，若是能逃出生天，必要……必要……

　　“唉，此时若是那悍妇能出现也是好的，起码能救我出去。”

　　神志不清的小侯爷正兀自念叨着，只听房门开合的响声，介琰只觉头皮发麻，想到过去听那些狐朋狗友说过，哪家的达官贵人玩儿死了几个小倌的传言，当时只觉是笑谈，如今落到自己身上，就变成了毛骨悚然。

　　介琰下意识往屏风后面缩了缩，可那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介琰急得恨不得能当场遁地，忽摸到袖中的剪刀，他不知怎地就有了勇气，待那脚步停在了他身前，他举起剪刀比在了喉间，闭着眼大声喊道：“别过来！别碰我！不然我当场死给你看！”

　　一声低咳后，雄厚的男声响起：“公子，找到了。”

　　门外有人应道：“打晕带走吧。”

　　介琰是被叽叽喳喳的喜鹊吵醒的，又觉得身上发凉，低头一看，只觉生无可恋。此时自己单衣散开，胸膛上还有可疑的抓痕，想到昨晚最后听到的低沉男声，介琰眼神开始放空，真是完了啊。

　　正沉浸在清白被毁的悲痛中难以自拔的小侯爷，突然听到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伴随着某人初醒的鼻音响在耳畔：“唔，你醒了啊。”

　　“啊！！！”杀猪般的惨嚎响彻院落，震得门外引路的家丁和侯府管家也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你们！你们将我家小侯爷怎么了？此事我们定会秉明圣上，我家侯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定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当一众管家和家丁闯入房门，看到眼前的光景忍不住黑了脸。

　　“王瑶娘，你竟强了我！”

　　“我没有。”

　　“我衣服怎么没了？”

　　“你昨晚喊热自己脱的。”

　　“你怎么跟我睡一块儿？”

　　“你扯着我腰带不让走。”

　　“那你……”

　　“嘘，乖，别吵。我脑仁疼。”
　　窗内好不热闹，好戏连场，窗外正是连雨初歇，春去夏已深，喜鹊双飞戏竹间，直报喜事将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