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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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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荫道的尽头便是他们的目的地——滨湖公园。
“这公园也太大了吧!怎么走不完啊。”才走了十多分钟,佟疏就开始叫苦。
“从我们进来到现在只过去15分钟,你就累了?”
看着对方投来的不可置信的眼光,佟疏的心拧成一团,好像又说了不该说的话被嫌弃了,但她面上却不露痕迹,蜻蜓点水般点了点头,被嫌弃又怎样,还是命要紧,为了面子累死可不划算。
“多运动对身体好,再坚持一下吧,你就是太久没运动了,才这么容易累。”
“不是,我体质如此,天生没劲儿。”
她的执拗今天并无用武之地,卫南稷依旧拖着她往前走,边走边打趣她:“让你散步就累成这样,那你体测都是怎么过的?”
“有时候压线过,有时候过不了就补测,体育这方面我真的不行。”
看他一副拒绝的样子,佟疏心里暗叹一口气,有时候这人真是铁面无私不通人情。她这样想着,面上却是挂着笑的,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伸出手来牵卫南稷扣在她胳膊上的手,掌心碰触的那一刻传递出的温度倏忽之间化解了横亘在他眉间的严肃气息。
佟疏忍着疲累摇晃她和卫南稷连接在一起的手,装出一副逍遥快乐的模样,好像这样能让他开心一点,她在心里盘算,只有他在开心的时候才能顺我的意。
“我们什么时候能休息啊?”佟疏又跟着卫南稷走了一刻钟,感觉自己离透支不远了,又不耐地催促求得休息。短暂的运动让她浑身浸在湿腻的汗里,天生汗腺发达加重了湿度,衣服贴着皮肤产生极度不舒服的触感,忽冷忽热,刺激得皮肤下的血液开始躁动不安。
湿腻的烦闷在手掌心酝酿,悄悄传递给卫南稷,凉的是蒸发掉的汗液,热的是滚烫的体温。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忽然松口:“好吧,我们去湖边的长椅上坐会儿。”
佟疏听到这话,一把松开和卫南稷握在一起的手,如获大赦般蹦跳着向长椅走去。卫南稷扶额,就知道你主动是有目的的。
静湖上时有风吹过,带来股股凉气,抚过佟疏身上汗湿的衫子,她瑟缩了两下钻进卫南稷怀里,“冷……”急剧下降的体温侵袭使她发出的声音软弱无力,听上去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脆弱求绕。
卫南稷任由她的双臂缠绕在自己的腰间,抬手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抚,又将手从背部移动到肩膀,上下摩擦生出微弱的热量供她汲取,但这些努力远不及消耗来得快。佟疏的额头正顺他的脖颈摩挲,明明是降过温的,却如烙铁一般炽热,搞得他莫名烦躁,眼睛朝静湖望去。湖面泛起紊乱的波纹,心里的涟漪更深。
“让你走走好像要了你的命。”说出来的话还是刺耳,好像这样才能冷却燥热。
“说话别带刺行吗?”佟疏反应了半晌才从迟钝的大脑中挤出一句没有攻击性的回击,说完依旧一副没出息的样子赖在卫南稷身上。
“你从我身上起开行吗?”
“你不喜欢吗?不喜欢为什么要和我接吻呢?”
“不是一回事……在家里你怎样都无所谓,但是在外面还是克制一下好。”
佟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得好像我调戏你似的。”
“难道不是吗?你不仅调戏还不想负责任。”卫南稷瘪瘪嘴,似是想起了什么委屈的事。
恶作剧得逞一般,佟疏又笑作一团,笑罢她用蛊惑人心的声音在卫南稷耳边说道:“那就回家吧。”带着引诱的意味。
“你不要后悔啊!”
说着卫南稷敲打了两下佟疏的头,她作势要躲,结果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被卫南稷一把捞了回来,这傻样子逗得两个人双双笑起来。他们又和好如初,好像争吵从未存在,给彼此的伤害也在身体接触和言语诱哄中消弥。
天色渐晚,乌啼声渐起。
小型便利店幽暗的灯光打在佟疏漂亮的侧脸上,勾勒出温和的影子。卫南稷双手抱臂倚靠着货架,出神望向正在货架前仔细挑选商品的佟疏。快走到家的时候佟疏忽然说要买东西,于是他们来到了这里。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浮现,不太健康的冷白肤色在暖光的烘托下一派祥和安宁,他静静享受这少有的平静安稳的时光。如果没有疾病你现在该是怎么样的呢?这种想法他重复过无数遍,然后又觉得不应该,默默抹去,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谁又能企图改变过去忘记伤害呢?
佟疏选中了两袋水果软糖,一袋柠檬味,一袋葡萄味。
结完账没走出去两步就被卫南稷叨叨:“吃太多糖,小心蛀牙。”
“从高中你就这么念我,真是一点没变。”
那时候因为课业负担的原因,佟疏想通过吃糖的方式缓解压力,甜味的刺激会促进多巴胺分泌,让她产生短暂的欢愉感。于是上学的日子里每逢大课间她总是和同桌跑到小卖部买水果软糖,两个人买不同的口味,然后互相交换每个人都能获得两种口味的糖。
有一次掐错了时间,和卫南稷撞个正着。他是个“正经人”,不爱吃零食,也不理解佟疏爱吃糖的嗜好。所以每次遇上,免不了要说上她一顿,佟疏恨不能离他远远的。
他把佟疏手里色彩艳丽的袋子拿在手里端详了一阵伏下身来语重心长地念道,“小心长蛀牙。”
熟悉的念经声响起,佟疏忙在心里敲木鱼。她自是不听的,从卫南稷手里夺过水果糖,撕开包装往他嘴里塞了两颗,然后笑意盈盈地说:“你也吃,很甜的。”“明明是柠檬味的……”卫南稷皱眉控诉,他扭曲的脸上写满了酸涩的痛苦。
见状佟疏立刻拉上同桌的手迅速逃离了现场,留卫南稷一人表情凌乱。
多年后再回忆起从前的琐碎,就像捡起时光长河里闪闪发光的碎片,再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自己。现在喜欢吃糖是因为什么呢?因为神经疼,因为烦乱的思绪,不能阻断的汹涌而来的心理疾病带来的痛苦。一切都变了质,唯一没有变的是卫南稷的叮嘱告诫。
背对着光源的两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静谧的春天的夜晚,晚风吹得人心鼓鼓胀胀。佟疏把葡萄味的水果软糖递给卫南稷,“喏,给你买的。”
“我不喜欢。”他并不领情。
“真真喜欢的口味,你代她收下吧。”
真真指的是高中时和她一起买糖的同桌,因为长得像极了佟疏小时候玩得很好最喜欢的表姐,所以佟疏和她特别亲近。
到头来原来自己只是个替代品,隔着遥远的时间模糊记忆里那个人的替代品。卫南稷此时很想吸烟,于是将手里紫色的包装袋撕开,胡乱放了几颗糖在嘴里咀嚼,发泄一般,“你总是希望从一个人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同我绝交了……我失去她了……”
佟疏的脚步随着沮丧的语调放慢。
“为什么?你和她说了什么?”
“我在电话里告诉她‘我们之间没有共同话题可讲’,当时已经不在同一所学校很长时间了,她打电话给我,我也确实不知道聊什么。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和我讲过话。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只是话说出口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她又想起那天扑簌簌落下的枯叶,她们的友情也随落叶枯萎在秋天。
“当我意识到自己变成刺猬的时候已经晚了,说出伤人的话活该被抛弃。”
“不要想了,等见到她和她说清楚就是了,她会原谅你的。”
“好吃吗?”佟疏很听话地转移了话题。
“你想尝尝?”
“我有。”说着她举起手中的另一包糖,“既然给你了就好好收着,我想看你吃,你吃瘪的表情真的很有意思哈哈哈哈。”
卫南稷咽了咽口水,徐徐开口,“我是说……我想和你接吻。”
鬼使神差的,佟疏闻言抬头见的卫南稷的眼睛蓄了雾气,尽显纯真无辜,让她不忍拒绝,一如五年前。盛开的玉兰花散发旖旎的香气,催人沉沦。
他们在玉兰花树下接吻,连风也变得温柔缠绵。
葡萄味水果软糖酸酸甜甜的味道还未散去,和着温润的吻传到佟疏的舌尖。她猛地意识到“你想尝尝?”是什么意思,脸刷地涨红。越来越不正经了,她在心里暗骂。
始作俑者竟然不知廉耻地问道:“你脸怎么红了?”语气里尽是戏谑和得意。
佟疏微不可察地白了他一眼。
“别翻白眼,认真点。”
由于过近的距离,她的一点小动作都能被卫南稷捕捉到,她认命般闭上眼睛用细如蚊呐的气声说:“我爱你啊!爱而生羞。”我爱你照在我身上的每一束光,爱你在每个分崩离析的时刻温柔的抚慰,爱你馈赠给我的爱和痛苦。
卫南稷忽然停下动作双手捧着佟疏的脸,满脸不可置信,“你又哄我。”
佟疏不擅长表达感情这件事他早习以为常,可是此前这般光景,却让他不知道如何应对。他又不死心地问:“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没希望得到肯定答复。
“Forever.”
他听见佟疏回答,反应了几秒后,觉得自己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对着佟疏的脸一阵端详,试图寻找反悔的神色,可是没有。”你没发烧?为什么像变了一个人。”
她只是睁着困倦的眼睛望着自己说:“我困了。”
“好,马上回家。”卫南稷边说边激动的在佟疏的脸上亲了又亲,欢脱的如同得了骨头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