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尽头是你》蘅草

9、正文

　　丁乙出电梯后，找到联系她的负责人借衣服，那人顺了她一眼，也没多问，直接叫助理领她去隔壁服装室找了件衣服换上。
　　然后便开始工作了，佩戴珠宝的是时代影视旗下签约的一个老牌演员徐敏茹。珠宝之类的首饰如果佩戴者气场不足，气质稍逊，便会显得有些庸俗。不过徐老师端庄大气，年近七十却犹有风韵，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华贵，与剔透得珠宝倒是相辅相成。
　　像丁乙这种平时拍拍年轻一辈的小明星，小流量就差不多了。与这种老戏骨却是没打过交道的。
　　不过工作嘛，都是差不多的。丁乙与在场工作人员以及徐老师打过招呼，便也很快调整状态，开始了拍摄。
　　这一拍摄就拍了好几个小时，过程中，丁乙偶有照片不太满意的时候，大家也配合她重拍。徐老师或站或坐，姿势反复，珠宝也换了十几套，饶是丁乙也有些许腰酸，徐老师却十分敬业，毫无怨言，依然面带微笑示意继续，感觉气氛不佳，还会开开玩笑带动一下。倒教丁乙不好意思了，道过谦后，更加投入状态。棚内不停闪烁的镁光灯，使丁乙心口燃起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让她更加专注，继而很顺利的完成了拍摄。

　　就这样陆陆续续的拍了几日，丁乙吸取第一天教训，每天早早就到棚里了，也没再碰到时致言和齐扬。
　　人家堂堂一个总裁加总裁助理，日理万机的，哪有时间管她摄影这边一个小小的部门。丁乙这样想着，就直接委托一个稍熟的员工将干洗好的西装转交给齐扬了。
　　经过几日的接触，丁乙与徐老师和现场工作人员渐渐熟络起来。还互相加了微信，约着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
　　徐老师亲切和蔼，虽然是圈里的老前辈，却一点也不端着，浑身透着股年轻劲儿，即使跟丁乙他们这群小辈也能打成一片，互开玩笑，吃饭也没什么特殊待遇，直接捧了饭盒就与大家一起围着吃起来，还说和年轻人在一起显得自己更年轻了。
　　这几天丁乙的表现徐老师看在眼里，越看越觉得这小姑娘不错，活泼开朗，调皮逗趣，对待工作又成熟稳重，认真负责。棚内男生居多，相处间又落落大方，不拘小节，进退有度。
　　中午围在玻璃桌上吃盒饭时，徐老师还嚷嚷着要给丁乙介绍对象，大家围着她哄笑，丁乙也不觉尴尬，应承道：“好啊好啊！”

　　一个星期过后，时代那边的拍摄工作就处理的差不多了，今天再去收个尾就行。
　　因为没多少事儿了，摄影棚里人不多，好几个都到别的部门去帮忙了。今天收尾徐老师不用来，不过在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她差人送来了几袋子奶茶。大家一边感谢，一边将奶茶瓜分。人不多，奶茶买的有点多了，几个大老爷们自然是不喜欢吃太多甜食，于是丁乙和另两个妹子一人分了两杯。
　　正当丁乙撮着奶茶里的珍珠的时候，摄影助理小伍突然冒出来一句：“现在选秀节目火爆，听说17楼在选练习生，打算组组合。中午我下去吃饭看到好多帅小伙儿，还以为咱公司咋滴了呢。”
　　“真的？现在还在选吗？”丁乙一听帅哥眼睛都亮了。
　　“选啊，几百号人，你以为一时半会就完了啊。”
　　"那我去看看。"丁乙兴冲冲地站起来，拿着奶茶，顺便把另一杯也提溜上，就想走，走之前还顺便回头问：“美娟，走啊，一起上去看帅哥！”
　　美娟犹豫了一下，看样子很想去，她又转头瞥窝在沙发里玩手机的老二，老二是他男朋友。
　　老二脸隐在手机后面看不出面色，不过他咳了一声。
　　“老二，让美娟看看去呗。”小伍及时解围。
　　“去就去呗，我又没拴她腿。”
　　“嘻嘻嘻，走走走。”丁乙拉起美娟往外走。出了门，还隐约听到老二气鼓鼓的声音传来：“哼，不就几个小鲜肉吗？哥年轻的时候还不知道他们在哪呢！”丁乙和美娟忍不住相视一笑，噗嗤出声。

　　上了十七楼，这层楼只有三间舞蹈室，这会应该正在选，走廊上没什么人，隔音效果也不错。丁乙和美娟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顺着门缝往里看。咦？这间怎么都是妹子？
　　换了一间往里看，是妹子，最后一间，还是妹子！怎么回事？帅哥呢！
　　刚好走廊里有个人经过，丁乙追上去：“美女，男选手在几楼啊？”
　　美女回：“男的早上选完了呀。”
　　什么？！
　　丁乙目送美女离开，叹了口气，唉！来晚一步！
　　美娟宽慰丁乙：“上都上来了，要不进去看看吧。”。
　　“行。”
　　于是她们俩又蹑手蹑脚从舞蹈室的后门钻了进去。
　　这间舞蹈室是三间里面最大的，足有百来平方，房间凳子不多又占地，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席地而坐。
　　选手都穿着蓝色制度加百褶短裙，大约三十来位的样子，盘腿坐在舞蹈室中央靠后地位置，后面也或坐或站着各式各样二十来个的旁观者，乌漆麻黑的围成一圈儿。本来人就不少，三面墙还都贴着镜子就显得人更多了，因此丁乙和美娟混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们顺势就坐在房间角落里，虽然偏僻，但也算总览全局，整个房间情景尽收眼底。
　　屋子正前方中央摆着一排桌子，上面坐了五个评委。
　　中间那个是……齐扬。
　　齐扬不是总裁助理吗？怎么还兼职做评委了？丁乙有些奇怪，他今天还穿了个花里胡哨的衬衣，梳了个大背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丁乙再往旁边看，与她正对角的那个角落里也坐着个人，有些不太确定，揉了下眼睛再细看，是时致言！他穿了一身笔挺地黑色西装，内里白衬衫领口纽扣微微解开两颗，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眉目清淡，整个人气质清绝，慵懒自然，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
　　丁乙更加奇怪了，这选新人这么隆重，老板都要亲自围观？
　　不过……貌似围观老板的人比较多，丁乙注意到场上的人都有意无意地把眼神往那个角落里瞟。唉！长得帅，就是招蜂引蝶啊！
　　丁乙又朝那个角落看了一眼，没想到时致言也瞟向这边，跟丁乙来了个对视，丁乙急忙往后缩了缩。
　　他应该没看到我吧，离得那么远！这里人这么多，只不过随便瞧一瞧，不怕不怕！
　　丁乙吸了口奶茶压了压惊。
　　丁乙不是很想让他注意到自己，又默默把屁股往后挪了挪，借机让旁边站着的那位围观的大叔掩住自己瘦小的身躯。

　　时致言今天开完总结大会，这一个季度的事情就差不多忙完了。打算回办公室躺会儿，里面有间小卧室，平时累了，可以用来休息。可是还没跨出会议室的门，就被齐扬给拉住了，非要让他去参观下午的选秀。这个选秀叫《明日之星》，是时代影视新一个季度的活动，时代企划着选几个唱跳俱佳的新人签下来组成组合，然后把他们送出道。毕竟时代影视的实力摆在那儿，这活动一经推出，立马吸引了大量追梦的少男少女。
　　昨天一天加今天早上已经选完了男生。
　　今天下午该选女生了，难怪齐扬这么积极，这种小活动企划部经纪人工作室那边会负责的，完全不需要时致言亲自去。但齐扬非得生拉硬拽把他弄过去，还说反正都没啥事儿了，去看看美女，能怎地？！
　　无奈，只能跟随齐扬过了来，到时活动尚未开始，其它评委看老板亲自来了，纷纷想起来让座，时致言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不用管他，自己找了个椅子靠边坐着。齐扬倒是不客气，直接大咧咧地坐到了评委席中央。
　　活动开始后，年轻小姑娘一个接一个上前表演，跳舞唱歌朗诵乐器展示又唱又跳轮番上阵。时致言虽然是这家娱乐公司的老板，但他对这些兴致缺缺，他开这公司的初衷是拍电影还有投资电影，没想到公司越做越大，加上齐扬这个不着调的合伙人加入，涉及项目也越来越多，逐步发展成了各个方面都涉猎的多面化公司。

　　正当他百无聊赖的打算撤退时，一个人从后门偷偷摸摸进了来，几乎是一进来时致言就看到她了。时致言有些近视，不高，一百来度，他们一个在前门一个在后门，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这个斜对角的距离不算近。但他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她。丁乙今天梳了个高马尾辫，跟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摇的，进来后就直接坐下了。她抬起脑袋四下张望，环视一圈后又将眼神移到了评委席，很快又移到了自己这个角落。隔着还是有点距离，时致言看不太清她脸上的表情，只感觉她似乎愣了愣。
　　她又移开目光用眼神在整个房间跑了一圈后再次转了回来，看向这边，时致言迎着目光与她直视，她好像意识到什么，又猛地往后缩了缩，还受到惊吓似的，鼓着腮帮子吸了口饮料。不一会儿，似乎不太放心，又往后挪了挪，这时就只能看到她一小方白皙的侧脸了。
　　时致言拧眉，又为她这些可爱的小动作感到好笑，整个人舒展开来，忍不住再次向她看去，似乎她比场上的各式女孩更有吸引力。

　　那边丁乙的注意力却完全被场上正在跳爵士的性感美女给夺去了，伴随着节奏感强劲的音乐，那位美女跳的魅惑而富有张力。妈呀，那胸那臀那盈盈一握的小腰儿啊！同样是女人，咋差别这么大呢！来的女孩都顶多只有十几二十岁，丁乙想自己都二十七了也没这身材啊！！

　　这位美女表演完，果然几位评委的眼睛都看直了，尤其是齐扬！纷纷打出高分，宣布晋级。

　　下一位美女自带乐器，一把琵琶，坐下来，轻拢慢捻抹复挑，边弹边唱，嗓音婉转清亮。让人仿佛置身一片茂绿竹林，神仙仙境。一曲罢了，似乎犹不尽兴，又自告奋勇要跳支舞，一支古典舞。随着音乐响起，女子开始翩翩起舞，柔软身段轻盈飘逸。妈呀，我大中国真是卧虎藏龙人才济济啊！丁乙越看越觉得自己活着是来凑个数的。

　　丁乙正看的入迷，一旁的美娟推她：“小乙，我先走了。”
　　“啊？再看看呀！多有意思！”
　　“不看了，老二给我发微信了。”
　　“妈呀！你们两口子也真是的，一刻见不着都不行，去吧去吧！”丁乙摆摆手。

　　丁乙继续有滋有味地看表演，不出意外，这位仙气飘飘的妹子也入选了。
　　接下来，一个扎着满头脏辫，野性十足的妹子上场了。
　　哎呦呦，这感觉，我喜欢！丁乙砸吧砸吧嘴。
　　突然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丁乙一手捏着杯子，一手掏出来。
　　这号码谁呀？北京海淀？
　　丁乙没见过这个号码，但怕是那个熟人换号码打来的，于是只能忍痛先暂且从后门溜出去接电话了。

　　出了门，拐进旁边的走廊。
　　丁乙接通电话。
　　"小姐，您好，这里是众诚信贷，请问最近有买房的需求吗？我们可以为您提供大额贷款哦，手续简单，即时入账。"声音甜美可人。
　　丁乙脸黑了，丫的，垃圾广告，耽误我看美女！
　　“有啊！给我借个10个亿，我要买套海景别墅！”
　　“额，小姐，这恐怕……”
　　“不行？不行那你还废什么话！”丁乙啪的关掉手机，攥紧了奶茶，埋头往回走。
　　结果砰的一声，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时致言出来看到丁乙的背影走上前，打算问问她工作近况如何，没想到这家伙走路都不看前面，还没来得及拍她，就转过身来直直装进他胸口，撞的他胸口生疼。这家伙是练了铁头功吗？时致言微仰头，别过脸深吸了一口气。

　　丁乙正沉浸在被打扰看美女的忿忿中，哪晓得自己转头那么猛，后面还无声无息地杵了个人。自己也被反作用力弹的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奶茶也被挤出来不少，洒在地上。
　　“哎哟！”丁乙捂着脑袋。这人练过呀！胸膛肌肉紧实，硬的跟铁一样。
　　抬头看来人，“时总？”
　　时致言看她捂头的动作，忍不住教训：“你怎么走路老是埋着头？”
　　“我……”也不知道你在后面啊。
　　"撞疼了？"
　　丁乙揉了揉，“还行，脑震荡不至于。”
　　还有心情开玩笑？时致言拧眉看她，左手手腕挂着杯奶茶，手里又拿着一杯，右手揉着脑袋。白色帆布鞋，纯色T恤塞在水洗牛仔裤里。视线再往上移，胸口位置染了一团褐色污渍，很显然是刚才奶茶洒出来溅在上面的。
　　丁乙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哎呀！也顾不得脑袋了，急忙伸手掩住胸口。自从上次在电梯里的窘迫样被时致言给看到，她就感觉自己好像在他面前矮了一截。现在，她感觉自己又矮了一截，一大截！虽然……时致言确实比她高。
　　时致言淡淡地移开视线，停在她逐渐红起来的耳根上，干咳了一声，方道：“最近工作还适应吗？”
　　“适应，挺适应的。”丁乙喃喃道。
　　“工资薪水可还满意？”时致言又问。
　　“满意，挺满意的。”丁乙又喃喃。
　　“今天怎么下来了？”
　　丁乙以为他在问拍摄工作进行的怎么样，遂答：“哦，徐老师特别配合，照片昨天就拍完了，今天来做一下收尾工作，没事儿了下来逛逛。”
　　“嗯。”

　　丁乙想跑路了，见他没再开口，便说：“时总，没什么事儿，我先回去换个衣服。”
　　“等一下！”时致言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开口，“我们公司现在在组建女团，缺个摄影的，要不你来帮他们拍宣传片吧。”
　　“啊？”不是说好只拍珠宝的吗？
　　时致言看她似乎有些犹豫不决，“工资给你翻倍，刚不还说想买别墅吗？”
　　“额……”有点心动呢。丁乙心想反正都委身给时代了，拍什么不是拍，多赚笔钱，不出半月都能换台相机了。而且来时代这么几天了，也就今天才不小心碰到时致言，概率极其之低。
　　于是她觍着脸满怀希冀地看向时致言：“那……我能拍男团吗？”
　　时致言挑眉，本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她纠结来纠结去纠结出这么个结果。他沉了脸，转身欲走：“既然不愿意，就算了。”
　　丁乙忙上前两步，攥住时致言的手臂，“愿意愿意，女团也可以！”有钱赚什么都可以。
　　时致言低头，修剪整齐莹白的指甲盖儿，嫩白的十指紧抓着他的手臂，被抓的那节西装袖子有些皱起，他抿了抿唇。

　　半晌，开口：“好，现在这个还在初步的筛选阶段，后期进去正式阶段了会有相关的人通知你。”
　　“好好好。”
　　时致言偏头看她，又不继续说话，只是将视线移到她的手上。气氛有些怪异，还好大家都围在里面看美女，走廊上也没什么人。
　　看着我干嘛？
　　丁乙垂下视线，刚好看到左手腕上挂着的奶茶，难道是想喝奶茶？
　　于是赶紧收回扯着时致言的右手，从袋子里把奶茶拿出来，献宝似的捧给时致言，笑得掐媚：“时总，喝奶茶吗？”
　　时致言本来是想用眼神提醒她她还扯着自己的袖子，没想到她却以为自己觊觎她的另一杯奶茶，一口气哽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不过看着她俏生生的面庞，亮晶晶的眼神，竟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了。

　　天哪，时代影视的总裁居然喜欢喝奶茶？！我发现了什么大新闻。丁乙怔怔看着时致言毫不客气地接过奶茶，径直走了！
　　就走了！！

　　时致言没打算回去继续看，直接进了电梯，回办公室，他拿着奶茶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外面坐着的两个女秘书惊呆了下巴，好一会儿没缓过来。
　　“时总拿的什么？我没看错吧！我是不是眼花了！”
　　“没花，他拿着杯奶茶，还是珍珠奶茶！”
　　“时总可从来不喝这些甜食的，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说完，还不敢相信的朝窗外望，只不过现在已经下午了，只能看到太阳西沉。

　　时致言走进办公室，绕过硕大的办公桌，坐进老板椅上，又将手中的奶茶举起来打量，摇了摇，里面一颗一颗的小黑珍珠浮动起来，他想起刚才舞蹈室里，丁乙嘟着嘴鼓着腮帮子吸珍珠的样子，特别像他家里养的金鱼，一口一口地吐泡泡。他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
　　片刻，他终于决定尝尝味道，不过，却发现……没有吸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