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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间看客》 ...

  •   浅川鹤见躲在商店的角落处。向街道旁望去,穿着驼色大衣的青年正在和一群黑手党打扮的人交涉着。

      男人对着一排整齐架着枪的笑得灿烂,眼中却淡漠的不见丝毫笑意。

      哎呀,这真不是个寻常人呢

      左右也出不去,闲来无聊,鹤见开始揣测起那人的身份来

      黑手党?但手下用枪威摄着的黑手党,敌对势力,公安,不对,那些黑手党的态度太诚恐了,像是见到了在引诱浮士德的恶魔梅菲斯特,颤栗的生怕被点出心中的欲望,被诱惑的走向地狱。公安不可能

      他应该是个叛逃了的黑手党,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但在原组织中还是留下了巨大的影响。
      鹤见想,他的模样气质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黑手党。

      青年身上的恶意让人心惊,她下意识的缩了缩,

      离开深渊的人再见到深渊是会恐惧于被它再次谄惑的,会本能的生出恐惧来的。因为她从来真正逃脱过那阴影,

      胸口传来隐隐的窒息感,她知道自己不在水边,但PTSD却有些发作了。
      原来真的有这样的人,不经意间散发的恶意就可以实体,包裹着人的呼吸,让人喘不过来

      她忽然想起些小时候的事来。
      就像是一场大梦。浮世绘被层麻纱掩好。记忆明知道是真的,却像隔岸的局外人,不真切,光影在地上扭曲着,很奇怪的梦。谈不上什么感觉,荒诞的线条,醒来觉得怅然若失。

      等鹤见恍过神再抬头时,男人已经走了。临走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视过鹤见隐匿处的柜子,有一瞬间目光甚至正好与她双目对对。

      无规则的恶意如潮海般直向她袭涌来,水藻般锢缚着她的胸腔,肺

      这是桃源副生的异度空间,他看不到自己。但鹤见却感到无端的恐惧,太透彻了,这眼神

      她忽然想起她是来找书店的,结果误入此。

      她买了许多杂志,匆匆扫视完目录后却没发现一篇芥川或太宰先生署名的文章。她吃惊地在横滨的报纸上找了许久后。却甚至连任何一个原世界的作家的名字都没发现。
      或许他们是彻底舍弃文字了,她有些好奇在这个文豪集体从戎的世界里还有谁还在写作,还存在哪些作品。
      报纸上找不到答案,那找一家书店看看,或许有收获。
      于是她出发了

      却不想竟遇见了这种事。黑手党在路上持枪火拼,警察却是视而不见。无望的和平
      那个透彻的男人是因为这个才离开的吗,离开黑手党,寻找着新的路。

      横滨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也是这样子的吗,鹤见开始努力地回想她以前见过的横滨的样子。

      她是因为落到鹤见川而来的桃源。那天那条流经横滨的河流在自己掉下来的地方,刚好有一个只存在一小时,不可逆的,通往异世的通道。
      父亲带她来横滨视察产业,她“无意间”撞破了父亲与黑手党的交易,她感到害怕,冥冥中她意识到,有一扇未知的大门在向她敞开,刻耳柏洛斯在对她咆哮。
      她想先回家了,风很大,船票被吹到了水上。因为是出走的缘故,只有这么一张票,去捡,河太脏了,河岸很滑,一不小心,她掉下去了。结果就这么来到桃源

      可惜,她没见过也想不起横滨以前的样子,鹤见是个大小姐,大多数时候都是由保镖护着出门的。安托瓦内特*不知道蛋糕不是人人都吃得起的,她不知道给她带蛋糕的保镖和黑手党是会杀人的,

      “ 太宰先生!”浅川鹤见觅声望去。一个染了头黑白渐变发的少年匆匆赶来,从黑手党间穿过,大喊着向走开的男人追去,
      看那些黑手党纷纷避位的样子,他似乎也是个黑手党,地位还很高。

      那个男人可真厉害,但是,浅川鹤见没有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了。她的身体在发抖,太宰治!太宰是个很少见的姓氏,联想一下文豪混黑的背景,那个男人是太宰治了!在小时候会为她买过饴糖的太宰治!

      “鹤见,深呼吸,放松,不要多想。”许是查觉到了她的病情的严重,自动挂机的系统匆忙上线安抚道,“放松,没事的。“

      她知道的太宰治先生,是个和徐渭老师一样,虽然像似狷介难懂,但实际只是个在人群中找不到意义的,孤独而又敏感的漂流客。
      那个男人的一切却都叫在叫嚣着她的认知与现实的不同,他的残忍,恶与善。浅川鹤见一下明白过来—他与那个历史上的文豪虽有相似处,却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她之前自以为的文豪混黑只是些小打小闹,文豪依是文豪却是她自负了。

      她觉得很冷了,好像之前桃源的美好不过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一切都要再度开始了。老师他们也是文豪,虽然是古代中国的,但,她有点害怕见到相逢应不识的老师

      之前的屏蔽会不会是出事了,不然因为不及格而受到强制性惩罚也太夸张了些,会不会是这个世界变异,无法通讯,系统又能量不够所以才让自己变矮节约能量,自己是不是见不到老师们了

      “系统,我能放弃发表这篇文章能从得到的身高,换成见老师吗?”浅川鹤见知道自己这种表面乐观却实际异常懦弱多想的性格非常让人讨厌,她要母亲教过的一样做个“乖孩子,才能让人喜欢”,她不想再被抛弃,也是一直都这么做的,只是她实在太害怕讨厌那种纵使相逢应不识,她怕见到那样的老师发现那只是赝品后,再也联系不到真正的老师,当年她就是因为这样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后,找到了祖父却被彻底的抛弃的。

      “好吧,不过新手大礼包能长2厘米*,而且你只能见到一位老师,你真的要放弃吗?”

      “嗯。”浅川鹤见点了点头,肺部传来的窒息感越来越严重了

      青烟渐起,琴声自青苔上流溢。浅川鹤见寻声踏进了迷雾中,

      向琴音的源头觅去,袭着身天青色圆领窄袖袍衫的公子抚着把桐木琴,琴声悠扬,他又生得质若松玉,竹林深处的翠色愈显得他积石如玉,列松如翠。浅川鹤见静守在一旁,琴音宁和,渐渐的将她心中的不安都被安抚了下来。只是,她忽想起了什么,有些忐忑

      奏毕一曲,王维起身正了正衣襟,向她迎来

      “王维老师!”浅川鹤见见状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王维老师擅乐理,演奏时厌恶他人打扰。虽然她真的很想他,但她也只能在一曲毕了后再去抱他,一时间动作无比急切

      “阿纤,”王维轻拍着她的脊背,“莫怕。”少女在他的怀中不住的颤抖着,怕是又想起了之前的事,“莫怕,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的。”他温声安抚道,放开怀抱与她对视道,“阿纤,我们会陪着你的。没有人会为之前的事拋弃你的。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不要你的。好了,乖阿纤,乖莫哭了,明早眼又要肿了。”到底是自己带大的孩子,之前再怎么闹事,现在心疼的也还是自己*,王维轻叹了一口气,先前这么闹腾,都以为她放下心结了,结果回了趟原生世界便又成这样了

      “老师,我没事了。”浅川鹤见胡手擦了擦眼泪,“没什么,”她拦住王维要帮她拭泪的手,她的心态早已经平复下来了,她的心理治疗干涉的早又有老师高度配合,其实没那么严重。只不过是在被亲近的人安抚后,又有点为太宰治先生之前的转变而委屈了,不由得可怜撒娇起来。太宰治可是小时候会为她买饴糖的人。虽然他已经回三途川了,但浅川鹤见对他还是颇有感情的,还为了他首次违背阅读计划,在中国古汉语经典尚未读透的情况下,就去看了国外书籍,可惜《人间失格》当初没看懂。结果与平行世界的他再见时却是那番模样。

      “时间有限,您先帮我看看我的文章为什么会成这样。我是不是写错了,”她又恢复好心情,拿出牛皮信封里的文稿向老师请教来。

      时间快不够了,过一会儿她再不走,时空就要陨坏了,“我好像不太适合写这种文章。太露骨了,文笔都失调了。”说完她像意识到了什么,脸有点红了,本想前面哭的那么丢脸,接下来要严肃点,挽救一下自己摇摇可危的颜面,结果一紧张,语速快了点,便还是在下意识在的这么孩子气的抱怨了

      “阿纤,”正反思着自己的失态。却发现王维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没什么的。”一如小时候犯错后的安抚,老师的温声的说道,又轻拍了拍她的背,“你是最好的孩子。你有天赋很好的。你只是有一点点错在了对于自我的认知上,你不是因语言过于露骨而使文笔失调,而是为了追求日化而放弃文笔,又因为放弃了习惯的语言而不自信,所以在一昧的铺陈,把要写的都嚼烂哺给读者,”他伸手指了手中的文稿

      “你是错在这儿。你看直抒胸臆你也表达的很好呀,文学各有各的表达方式,无高低劣下之分,亦无三六九等之分。你错在了刻意雕琢,写作是自由,享受的事,为了写文而强迫自己是不成的,命中无时莫强求,不要刻意追求一种文风,你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了,虽然幼嫩但亦可成秀木。”时间快到了,王维的声音也渐渐淡了,却一下子点醒了她

      浅川鹤见想了一会儿,决定自己努力将文章的前文补上,不去寻找芥川龙之介先生的意见了,那样的话别人的痕迹太多了,老师说的对,要坚守自己,不论是什么不要为了强求而刻意

      ——————————————————《人间看客》—————————————————
      我向楼下望去。各色的蚁虫在一个又一个钢铁巨兽间萦走着。我注意到街道两旁,石块的罅隙间有蜉蝣在飘荡。

      只是些很小而无干的生物呢。

      “你说人生为了目标而奋斗有多美好。”穿着咖啡色高领驼绒的男人用着一种明显戏谑感的戏腔,刻意而浮夸向我咏叹道。

      他的腔调让我想起了灰黑色的抹布,不知在老旧的小阁楼上搁置了多久,连曾经的污水都已经干涸,污尘与昆虫尸体混在了一起,形成了黑斑,细长的菌丝在黑斑上恣意的生长着,互相缠绕在了一起。他把那发臭的抹布生硬的从我耳里塞入,穿过我的大脑直到我嘴,然后强迫我吞下。

      我的胃感到一阵生理上的不适。我出于本能的把那隐匿藏在话语后的,在灵魂上表面覆盖着的金缕玉衣*给撕开了,露出白胖的断了半截却还在扭动的蛆,那是被他们竭力掩盖在虚伪造作的表面下的东西,我有点想吐了。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美好啊。”自以的摹仿,自以为的与我平时说话语调的相像。恣意的散发着他们浅薄的同情心,好像因为我病了,所以我平时的傲慢恣睢一下子得到了原谅,我们的关系也一下子变得好起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父亲的嘱托(他是某家五百强企业亚洲代理区的ceo,自然有得是人想讨好)还是人性喜欢看那些光辉堕落的缘故,许多人都带着那种扭捏作态的笑容和滑稽的戏腔来看我,来看看曾经狷介自高的我,现在在精神病院的痴态。好像那样在他们心中,他们的平庸就可以一下子消失了∶看看这人,竟成了这副模样,真是可惜呀,原来我过得还真不错的嘛。

      这也是我现在唯一的用处了。

      这么想来,我突兀地又想到了太田丰太郎*,我的主治医生,一个典型的群像式人物,有着所有老式照片里三十岁或五十岁的医生该有的长像的男人。说我是因为对世界缺少认同感的缘故,所以病了。许是为了替人遮羞的原故,他从来不说我有精神疾病,而是委婉地用病了来代指我的精神问题。且补充说我因为缺少对世界的认同感的缘故,偶尔会想自杀。我的父亲,对他这种说法很满意,也深以为然,不然一个ceo的长子怎么会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一个疯子呢。

      太田丰太郎让我多见见人,增加对世界的认同感。父亲也同意了,他代我通知了我曾经所有的同事,且许给了他们大量的报酬。

      于是,所有的人,不论我们平日的关系好坏几何,都涌过来了。知道我的病后,我平时所做的一切叫人讨厌的事也都得到了原谅,一个病人罢了,平日里说的话怎么能当真,怎么能和病人计较呢。

      “松下君,虽然你有时说话犀利,但要知道,你是个极有才能的人。”你看,他又发话了

      我沉默的没有回话,为什么他们总是不肯直视自己的平庸呢,一切的问题他们都能找出错误不在自己身上的理由。比如:你是个病人,所以才狷介自高,天天说那种叫人难堪而有理的话。

      男人没有注意到我的沉闷,我现在的言行,已经根本无法再让他在意了,一个病人罢了。他只是在沉思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神色像极了我幼时被一只不听话的小仓鼠气恼后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跨纬度的谅解。

      大约这是因为现在我们的关系是不平等的缘故。我是个病人,他们都是健康的人。所以我就是一个比他们低能的痴儿,自然我昔日的一切也就随之消失了。他们于是自然的高傲的用一种悲悯的眼神放松的看着我。

      他们在摹仿我的语调,他们是在借此捥救我的性命,所以他们的地位是高于我的。

      他们是在借此捥救我的性命,这是一个多么高大而光辉的事了-捥救一个平日里眼高于顶,对所有人视若无睹的人的性命,这样一想他们便自觉自己的人格得到了提升,进而又高耀了起来。他们于是笑了起来,

      我发现这个不知名,但眼神看起来像我的同事的男人的嘴角就带着抹自得又傲慢的笑容,

      大多数自称是我的同事的人都是这样的,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在一出可劣的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木偶戏,他们用一种宽容的姿态在不妨碍自己的利益下去施舍自己浅薄的善意。好像在曾经疏狂的人变得无用后,再去散发一下一层微薄的像窗纸一戳就破的怜悯心,就可以让自己变得高尚起来了∶啊,我真伟大,不计前嫌的原谅了曾经那么狂妄的人。

      这样人的怜悯只是在随意的施舍,只能让自己的虚荣心得到满足,自以为的人格升华,贪婪而又虚荣人性仿佛一下就消失。人也一下自负起来,原来我是这样利害的人呢,我真是个好人。虚伪的让我从肺里作呕起来

      比如现在,我能感觉到他的安慰,拙劣而又直白,不知是不是特意为了好叫别人一下子明白,他在安慰我,陪伴我,但他与我这个精神病患者不是同一类人。

      我觉得觉得有些昏噩了,许是看出了我的僵硬,他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难看,又像是意识到什么,正常人是不能自降身价跟疯子计较的,况且这个疯子还是他曾经的上司。所以又扯出抹干巴巴的笑容来,一时面容变得像恶鬼般扭曲起来。

      临走时我听他小声咒骂了一句,“还是这种脾气。”我的听力向来很好,又因为吃了太多的药近日里有些精神衰落,所以,我听得很清楚

      先前感到的昏噩转为失望。人总是这样的不堪,人究竟把人视做什么呢?

      正愣神着,门铃便响了

      “请进。”门被打开了,跟往常一样,小护士端来了一杯温水和几片paroxetine。我顺从取过来,将药和着水吞了下去。

      将玻璃杯递回去时,我发现护士在警惕的看着我,脸上虽还在习惯性的温和的微笑,眼神中却只充满了怀疑。因为我向来是不肯吃药的,平日里总是要拖上那么一会儿,虽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但一个抑郁的病人忽然肯好好吃药了,总是叫人不放心的,更何况我还有双向病史。

      我看向她的眼睛,里面只是有烦闷和警觉。没有悲悯,我忽低低的笑出声来,医生跟我是利益关系。而那些菩萨般的心地,大多等关系到自己身上时就会自然的消失。

      我是一个麻烦,在护士眼中一个不能打骂喝责只能耐心顺着的麻烦。她们从不会在我身上寻找优越感的,也从不会那样的眼神对我。只有那些自卑而平庸的同事,才会嫉妒的想把我撕碎,以抬高自己可怜的自尊,因为我们有过正常时的关联,他们能在我身上得到存在感。

      我疯了,但是现在我不用面对一个又一个将人类灵魂的丑劣处精美包装好的谎言了。这样想来一切都好多了,虽然虚伪的谎言让灵魂变得亮丽,但那恶臭的气味却是掩不住的。

      我有时会疑心如果我没疯,我会不会忍不住潜到深海千米处无人的寂静中处,让黑色的水藻将我的呼吸用包裹起来。以避开人群。

      幸好,我疯了,终于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间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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