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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癫狂》 ...

  •   我突想起一些事来

      在我发病后不久,太田丰太郎*在父亲的示意下带我去了热海疗养。

      父亲在竭力的把我隐匿起来。

      不完美的东西是要被置弃的。当星子很快化作流光时,就不会有人用那种怜悯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目光看待它了。他们会叹惋,会惊艳,会彻底的遗忘那些不完美。

      流星是比红巨星要好的,虽然流星只能几小时的寿命,而红巨星距离白矮星还有数万年的时光。父亲知道星子陨落是最好,最能保留住家族的颜面的事。

      不隐匿起来,那么苟延残喘的东西是会叫松下家蒙羞的。只有带着福玻斯桂冠的死去才会叫人叹息,死在狄俄尼索斯的车驾下*的是会叫人嘲笑的。

      我的新住所是一所都铎式的庄园,就在湖边,是母亲给我准备的。我很喜欢那个时代的英国建筑。

      我是在九月的秋天搬来的,刚好正离我确诊的时间差了九个月。我是在冬天的时候离职确诊的,七个月后被太田丰太郎私下确诊为无法治愈—我很容易的就从女佣那里打听到了父亲与他谈话的内容。

      孟秋热海的风景很叫我喜欢。

      白梅鼠色的苇花飘进窗子,落在衣架顶端的圆顶礼帽的帽缘上。
      那是顶许久未带的帽子。海松茶色,点缀上白梅鼠色,是一幅很好看的油画。

      我有时会心血来潮的把帽子摘下。拈着芦花,走到到窗台边,把玻璃推开,小心的把它放归回它的天地里。但更多的时候我会任由的让芦花住在我的帽子上,慢慢的泛灰,变干,老去

      太田丰太朗是不让我出去的,所以由着帽子上积点秋意也无防。

      我又想起太田丰太郎不让我出去的原因,他担心我可能在外头犯病,到时候不好处理。自从我生病后我的性子就变了好多,本来往日我是要跟他好好说说理的,维护一下自己的利益的,可这怪烦的,我又是一个病人,没必要一定要出去。我的性子几乎变到了我自己都不认识的地步

      我站在窗口把那芦花放飞了,远望向山深处,我觉得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还好没出去,

      景永远都是略看的美,细看就不成诗了。出去我就不会感到这么舒服了

      大地是枯干的草树与麦穗的颜色的,是纯净的秋香色,纯得就像未经调色的颜料,凝固在那儿。

      很少看到过这么干净的颜色,或许是东京的人杂且多。天地的颜色都叫他们给染乱了

      天上一行赤白橡色的大雁南行,芦花悠悠的飞着。我有些不想回东京了,所幸我是个疯子,疯子的疯与不疯是可以自己控制的。

      几个月后,父亲第一次打来电话,询问我的病情。

      太田丰太郎很惊喜,吱吱唔唔地说我的病已好多了,只是还是对世界缺少了些认同感。

      我知道他在骗人,我来到这儿后心理辅导就没有再做了,那没用,我知道我的病别人开导不了,我在哈佛留学时修过心理学,拿过心理咨询师资格证,我对自己的情况比谁都清楚。我们说好的就互相当作互不相犯的同居人的。

      但父亲很高兴,当即额外给了他五百万日元,让他好好治病,且让他转告我,我的朋友很想我,希望我能早日回来。

      我很意外,父亲的言下之意是他要我快点回来

      很奇怪的事,自从我发病后,我整个人便边缘化起来了,父亲怎么会突然对我说这种话来。况且自从我有忆记里来,父亲就很少会对我说这种温情话了。

      我呀,只是家族的一部分,又不是爱护的东西,没必要,更何况现在,他几乎是在出于本能的将我这个曾经最重视的长子给遗忘掉,遗忘掉他的污点。

      旧人茶凉,曾经的那些浅薄的天才之名也早就淡了,我自知现在我只是一个没有用处的人罢了。怕是家中出什么事了。

      但到底没有人对我说什么。

      又是一年过去了(真是奇怪,我本以为我在北海道已呆了数十年了,我对这儿熟悉的像家一样,就好像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家一样,我都快忘了东京那幢阴冷的,据说从江户江时代便一直有的古宅长什么样了。我对厌恶的要紧的东西向来不太在意。那幢像网罗,压得我发疼的的宅子实在让我对它欢喜不起来)

      治疗时我与太田丰太郎随口说起这事,(哎,自父亲打电话来后,他便不再拥有我们未言的默契了,他几乎是日日来为我治疗),他笑着说我们才来了十三个月零二十七天。真是怪哉,他记得真牢,后来我看到日历上的圈才明白,他是一天天圈着日子过日子的,时间观紧得很

      有时我也会想起父亲之前的那通电话,那几乎是一个讯号,之后东京(包括母亲,我很想她,真是奇怪,她很爱我,但自从我生病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她了。但在那通电话后母亲和我曾经友人的一切几乎是在同时消失在我的生活中的东西突然又回来了)的电话突然多了许多,

      虽只不过是些嘘寒的话,之后就是持续的无言与尴尬。

      但对于曾是个圈中的明星人物,但现在估计已被遗忘的差不多,只有偶尔说笑时会像提凶兽一样的被提及的人来说,已经算是难得了,

      我不认为那些精致的利已主义者中有谁会想我。怕是幼弟云归出什么事了,他向来叛逆,怕是做了什么父母不喜欢的事,让我又一次成为家族的继承人,不然他们的态度不会变得那么快

      但到底没有人会对一个废人说那种御曹司里隐讳的事的。于是直到一个月前我回来后这才从母亲口中知道幼弟出走没了音讯,已快半年了。

      一年前他突然拒绝继承家业,说是要去当乐手,拒绝联婚,(算算日子是在父亲打那通电话的前段时间开始的),之后干脆在一个雨夜离家出走了(就是在东京那些朋友打电话来前不久的日子里),父亲现在已经正式将他从家谱中除名了,

      我现在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了。

      我是曾与父亲无数骄傲的长子,父亲现在相信我能再次成的有用的的人。

      我是他曾经的继承人,他最好的下属,他相信我的能力

      但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事,许是觉得我不可信吧,毕竟疯子可是什么话都会说出来的

      几月后,我无意间听到母亲对叔父说云归已经出道,还卖出了许多唱片,

      “我还以为他离开家后什么都不行了,没想到他的能力还不错嘛,和曾经的言归都差不多嘛。”

      我感到一阵近乎酸涩的喜跃,愣神时竟在无意间撞上了父亲。我鬼使神差地问父亲云归的下落,

      父亲说云归已经死了,是在雨夜失足落水时走的,救上来时就已经没了气。云归认为海比陆地干净,所以是母亲主持将他海葬的。没有墓地。要祭拜的话,随便寻一处海域便是。

      我看出了父亲的不悦,便没有再追问为什么他与母亲说得不一样的事。

      自从我发病后父亲就对母亲疑神疑鬼的,总认她或许精神状态有问题遗传给了我,不然他亲自养大的继承人怎么会是一个疯子。昨天我才看到母亲的检查报告单,一切正常。是母亲当着我的面装做若无其事的给父亲看的,以此来报复他的不信任。

      母亲是没有病的。他们间有一人在拙劣的说谎,可惜自从我回家后经历过云归一事的女佣都被辞退了,剩下的就是些口封紧的老人,我问不出什么结果来

      我不知道谁在骗我,我是他们的孩子,也不是他们的孩子,

      我没必要知道事情的真假,我只要相信他们想让我知道的就好了。

      回东京后,我的病愈发严重了。

      终于我自杀了。

      躺在浴室里,看着血在温水中渲染开来,波丝绸做的细瓣花在点点的绽开,起初像昙花,很淡,但在变大变粉又变深后就有点像彼岸了,鲜红的花瓣在最后填满了整个浴缸。

      结束了。

      有人在尖叫,我勉强睁开眼睛,满地都是血。好像都从门缝里漏出来了

      真是不干净,幸好门被反锁的很紧,暂时还没人进来看到这个脏污的地板

      我笑了起来,眼中慢慢地流出出泪来。

      …

      可惜,我被救回来了。太田丰太郎还是坚持说着我是因为缺少存在感,才觉得人生无意义要自杀的观点。

      父亲沉默的抽了口雪茄(这是他向一个英国人学来的,他觉得这很能突显他的气质),让我搬到离家很远的公寓里去住了。

      他把我的事被告诉了我曾经同事,父亲希望他们能鼓励我,增加我对世界的认同感

      我讨厌那些所谓的同事,

      对别人的成就百般厌恶,阴谋论。等到别人落难时却又百般可亲的样子,好像自己是什么不慕虚名的好人物。
      只是在虚荣心在作祟,却又不肯直视本心,故作姿态罢了。

      贪婪而又自负。

      但又能如何呢,我狷介,我疯颠,但我却无力离开

      我为这一切恶心的发呕。

      我是唯一的儿子了,母亲忧伤的对我叹息道。

      不知为什么,我竟觉得她有点造作。她常来看我,陪着我,希望我能好起来,但我却没来由的讨厌她。我怎么能这样想呢,我真是一个疯子,
      我为此而感到内疚,不敢面对她的笑容。我真是一个不知道感恩的东西,疯子。

      后来我无意间在一次电话里听到她说,她不想我这个疯子了,快三年了,怪烦的。“可惜就剩一个人,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鳄鱼断臂了。”

      负罪感还是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

      我想要结束一切,但又不能死

      我只能开始装做我要好起来的样子,

      开始康复,开始治愈,开始工作,开始迎接新的一轮不可直视的人性,

      我开始接受人类就是这样不堪的动物的事实。再光辉的背后也一定也阴暗,一切是利益与情感的交换罢了。不要有期待,去迎合他,一切就行了

      他们惊叹道,我的病竟好了

      …

      “我说他是因为缺少认同感吧。”酒席上,太田丰太郎向父亲邀功道。也许吧,我笑了一下,

      眼前是地狱的人间,

      我的认同感在哪呢,我在恶鬼中长大,却未能变成恶鬼。

      我逼迫自己识别恶鬼的伪装,以此面对恶鬼的撕咬,一切不是抵抗就行的。

      在鬼厉间苟且,要伪装成厉鬼,用厉鬼狰狞的面具面对厉鬼才行

      我的病好不了,只要我还是人一日,我便还是在疯一日,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人间的人才是另类的怪物

      要么死,要么拋弃一切,要么去被同化,我没有幼弟离开的勇气,没有同化的决心,也无法迎接死亡,我只能调在那儿,不上不下,成为疯子

      只有当我被撕裂或被同化时,一切才会消失,我的病才会好。

      我想那天不远了。
      ———————————《人间看客》———————————————————————

      “系统,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变矮的原因了吧。“浅川鹤见将手中的笔放下,飞快的语速昭示着主人并不平静的心境

      浅川鹤见是被娇宠大的孩子,她几乎没受过这种无故的惩罚

      “我怎么才一米四五了。”
      “系统,我文章写完了,日系向的。你答应过的,日系向也是可以的。”系统许久未回话,怕是自动挂机了。见状鹤见又忙快速的补充了几句,生怕被找出漏洞,被要挟着再写一篇。自动挂机后的系统死板的要死,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有些平复了下来。自动挂机中情况很少见,自动回复等于虽然事情艰难却必须依此条件由本人完成,没有回转的余地。这种方式是在无声的暗示拒绝反驳。
      想到这儿,她的怒气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消下去了,她开始冷静的思考:如果真是这么的话,那么或许有什么不能说的原因,要自己写日系的致郁向文字完成任务才能恢复。

      到底是怎么了?

      鹤见有些烦闷,这真的有点强人所难了,她在桃源长大,那里住的都是中国从唐到明代的文豪,无一不是意气奋昂的大儒,致郁系的文字她是没学过的,也是桃源没有的。
      就是九次自杀过的徐谓老师,文字也是不无金戈志气意。她虽不怎么与徐文长老师亲近,对他了解不深,但鹤见也知道-这种文体他亦是不会写的
      让一个文化体系模仿另一个体系里的东西,让行文粗糙的她写致郁系,这文章写得真是太难了。

      要不是是自己主动出的任务,不好反悔,她都想不干了。现在她只能净下心来等待系统的解释,

      “系统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吗?”

      “你发现你的身高只有一米四五了吗,那是对你考试不及格的惩罚。想恢复一米七五的身高吗?芥川奖一米五,紫氏部奖一米五四,直木奖一米五九,发表一部促进文坛发展的作品长高三厘米,还有更多优惠,多写多得哦。”她的问话终于触及到了那个不知明的关键词了,系统开始自动回复道。

      怎么,这次任务竟然这么难,
      浅川鹤见自审了一下自己的文章,有些懊丧,这不及格的惩罚也太大了吧,是要一直长不高了吗。她有点后悔了,也自知理亏,怒气也完全消下去了。

      她开始审视自己的文章

      写得太入骨了,只知把所有的不堪喊出来,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只知吼罢了,虽引得了注目,却太失分寸,也败了笔调,未给读者思考的空间。像烟火,初见时绮丽,末了只是索然无味。况且这种笔法是最不显文笔构思几何的笔法,也太显酸现了。

      她用欧阳修老师的语调对文章模拟点评了几句,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行呀,

      唉,她自知虽受了许多大儒的教导,却只学了个皮毛,文笔拙劣,还时常因为学的风格太多太杂,常将欧阳修老师的求朴写成袁宏道老师的性灵,袁宏道老师的性灵写成晏殊老师的富贵,晏殊老师的富贵写成温庭筠老师的精美…都是怎个乱字。

      她现在写的这种文肯定拿不到奖,要怎么长高呢。
      只求奖的话-不如添点东西抬高格调,营造点名声,造造势。或许能增大一些机率

      不过,浅川鹤见又长叹了一口气,她韵诗极差,押韵十押九错,想加上点诗文润润文色恐怕是不行的。而且,还是算了吧,行不通,此非君子所为,对文字有辱,就算拿到奖也是要被责骂的*

      思及这儿她又叹嘘了一声,怎么办呢,虽然她对芥川奖的了解仅源于太宰治三次求而不得*的事迹。但那可是人间失格的太宰治先生矣,让徐谓老师神交已久的人,虽文豪混黑,但也不是写成这样的自己能肖想的。

      虽然自知不行,可这已经是她目前能写出得最好的文章了。

      这样下来要怎么才能长到一米五五呀,一米四五的少女无不哀伤的想

      等等,“系统,你上次是不是说太宰治先生和芥川龙之介先生他们都在横滨,所以才让我住这儿,你说我要不找一下太宰治先生求求公关经验,避避雷。”

      她忽来了主意。虽然听说太宰治先生弃文从戎,但公关的成败也是往往是由人物性格行事决定的*,“到时侯避开太宰先生会在我的地位时做的公关就好了,”

      系统自然是没有回话的,浅川鹤见只是想说一说打算,也不在意这些。继续絮叨说。
      “我到时候再找芥川龙之介先生问问他喜欢的偏好,改改文章,加点前言上去。”芥川龙之介先生虽弃文从戎但文笔应尤在,不然哪来的芥川奖,定是他家中长辈定下来的。

      虽然逻辑怪了点,但系统又不会弄错,怎么可能会没有芥川奖了呢。定少年成名误入歧途,跑去混黑,家中长辈为了将他带回正道,特意定下芥川奖来激励他的。

      很好,她决定了,明天就去找这个世界的芥川龙之介先生和太宰先生求教,

      于是稿子被收到牛皮信封里,没有能马上投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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