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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论信仰 像我这样 ...


  •   我从六岁起就跟着奶奶信仰基督教,到现在已有20年光景了。我们家祖上最开始信的是佛教,我奶奶年轻时是个狂热的佛教信徒。我妈那会时常对我抱怨,说我奶奶的屋子一天到晚搞得乌烟瘴气,仿佛进去以后就“羽化登仙”了。

      我爷爷最初也信佛教,不过年轻时不知是受了什么蛊惑,突然有一天就摈弃了满口的“我佛慈悲”,转而追求基督耶稣了。大抵是因为那个年代讲究“夫唱妇随”,爷爷的叛变让奶奶很快也倒了戈,每逢周日,两人便雷打不动地去教会唱赞美诗,做祷告。

      这些零零碎碎的事都是后来我妈背着我奶奶偷偷对我讲的,她看不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老人么,又说不得,于是乎她只好对着自己的闺女发发牢骚。反正自我出生起,老人家们就一心一意地相信耶稣是上帝的儿子了。

      我爷爷是在我六岁时去世的,很惭愧,关于他的记忆,我只有这么一条。我不记得任何他活着的事,只记得他去世的那个晚上,所有人都在不停地跑来跑去,我一个人迷茫地坐在床上唱着歌。大抵是因为我当时太小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死亡,只知道人死了以后好麻烦,连着好几天都没法好好睡觉,周围人都在哭,我也要跟着哭,但却不知道为何而哭。

      我奶奶当时应该是很难过的。只记得爷爷下葬后,过了没几天,妈妈就送我到奶奶家去了,说我最是没心没肺,去讨点奶奶的骂兴许能让她好过些。我以为,我只是去一个月,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好几年。所以,后来我对我妈颇有芥蒂,总觉得那时候她就是不想管我,正好找个理由把我送出去。

      我的那颗信仰的种子就是这个时候埋下的。那时,我和我奶奶住在一个旧时的庭院里,院子很大,正中央种了一棵大梨树,这梨树打我出生起就一直在,也不知长了多少年了。每逢夏日来临,正是枝繁叶茂时,它长长短短地枝条伸向四面八方,仿佛整个院子都是它的天地。

      我爱极了这棵树,它是我在奶奶家最好的朋友,我喜欢踩着它的枝干,嗖嗖两下爬到最顶端,坐在那里往远处看,先是大大小小的房子,再往后就是排得整整齐齐的玉米地了,玉米地的尽头是数不尽的山。我每天都祈盼这梨树能长得快一点,这样我便能爬高点,看看山的后面是什么。

      我刚到奶奶家的时候,奶奶不怎么同我讲话,她好像总是很忙,一日三餐每顿饭都要忙活好久,院子里还种了花和菜,她也要忙着照顾。爷爷去世以后,奶奶记性差了好多,我有次看她接水,水桶满了,水流了一地,她站在旁边也不去关水龙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奶奶不怎么喜欢有声响的东西,不养猫也不养狗,和我家里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只好孜孜不倦地同这树玩儿。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可能一周,也可能一个月,反正那时,我觉得日子漫长得可怕。我记得有一天晚上,奶奶终于开始同我亲近起来,那天她坐在梨树下乘凉,我在院子里仰着脑袋看星星。她不知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朝我说,天上的星星都是人变的,人死了以后就飞上天变成一颗星星了。对于奶奶的主动搭腔,我是很感激不尽的,平日里她除了给我讲各种各种的规矩,像是饭前要洗手这一类的东西以外,鲜少能听到她主动说点什么。所以,我忙不迭地凑上前去,问我奶奶,那我爷爷是哪颗星星呀?我奶奶没直接回答我,只记得她嘟嘟囔囔好像说了句,你爷爷一定是进天堂了,他是个好人。

      这之后,奶奶温柔了许多,再不似之前那样总是板着脸教训我了。太阳落山前,她依旧很忙,人上了年纪,手脚不利索了,提个水都费劲儿,一日三餐就够她忙活一天了。夏日很长,晚饭过后,她便搬个板凳坐在树下,看着我在院子里跳来跳去地抓知了或是萤火虫。有时,奶奶也会大发慈悲地教我唱诗歌,我那时读书读得不太好,但学唱歌倒是学得有模有样,奶奶教个五六遍,我就能自己哼出来了。大概奶奶认为我在唱诗歌方面有点天分,便开始带着我去教会过礼拜。

      于是,周日上午便成了我儿时的梦魇。教会生活简直无聊透顶,村子里信教的人几乎都是上了年纪无事可做的人,七八个白发老人围在一起,唱几首歌,读几段经,实在是让人有种想睡觉的冲动。唱诗读经结束以后,便到了我最讨厌的环节—祷告,祷告是基督教最重要的仪式之一,每逢这个环节,所有人便双膝跪地围成一个圈,头朝里,背朝外,手心朝上放在地上,把脸整个埋在手里,屁股高高地撅起来,嘴里念念有词,翻来覆去都是一些老掉牙的感谢上帝之类的话。奶奶对我要求不高,她告诫我安安静静地跪着,不要说话,待她祷告结束时,我附和一声“阿们”即可。可她实在是过于高估我对无聊的忍耐力了,不让我说话,又不许我乱动,怎么可能嘛。六七岁的年龄,最是好动,我当时不是跪在地上睡大觉,就是睁着眼胡思乱想。我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情啊,耶稣那么受人尊敬,那为什么大家还要用屁股朝着耶稣呢?为什么会有人一边哭一边大叫耶稣呢?耶稣是不是像我爷爷一样去世了,变成天上的星星了?这么多人在上帝面前说话,他能听清谁说了什么吗?这场吵吵嚷嚷的和上帝的交流在我第N次看表的时候终于结束了。然后,大家便会站起身来,共同诵读主祷文,“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胜,愿你的国降临…”我那时还不知道,这段经文后来竟好似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就是这段话。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半只脚踏进了基督教的门,在接受“进化论”的思想教育之前,已经先入为主地被“创世论”洗了脑,尽管这中间夹杂着太多的不情愿。我单以为,皈依佛门有很多讲究,没想到,基督教竟也有如此多的规矩。既然入教了,那总得有点仪式感,当时那个被称为牧师的老人往我头上浇了一盆水,这是基督教中的“受洗”仪式,意味着从此我就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了。作为信徒,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了,我得恪守基督教的规矩。诸如,不能进道观,佛教圣地啦之类的,只可敬拜耶和华;不能撒谎,否则上帝会生气;要爱父母,爱别人,像耶稣一样爱世人……如果做不到,死了以后可是要下地狱的。我听奶奶说,地狱里面有硫磺火湖,还有各种各样可怕的虫子要咬噬你的身体。这些极具画面感的描述,给当时幼小的我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导致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和老师扯谎作业忘带了,每周中总有几天被老师赶出教室。

      后来稍微大一点,我认识的字更多了,奶奶便让我给她读经,于是我便捧着那本比我脸还要大上几分的《圣经》,对着坐在炕上绣鞋垫的奶奶诵读起来。《圣经》里面晦涩的文字太多,很多地方我读不通也看不懂,大多时候都是一通胡念,奶奶倒是听得认真,还时不时地给我纠正几个读错的名字。我所熟记的那些圣经故事都是在那段时期积攒下来的,后来,虽也零零碎碎地看《圣经》,却再也没留下什么深刻的记忆了。

      过了几年,许是我妈发现村里的老师并不喜欢我,许是知道了同班同学也不乐意和我一起玩儿,许是看我长大了,不怎么需要人照顾了。总之,她决定接我回家,给我转学。离开的那天,奶奶给我往书包里塞了一本《圣经》,是那种带拉链 ,精装版的。奶奶不住地叮嘱我,让我一定要坚持读经祷告,将来才有机会进天堂。20多年来,那本《圣经》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我卧室的书架上,很少翻开,怕是辜负了老人家当时的一片心意。

      我一直觉得,奶奶可能不太喜欢我,我走她应该很开心才对,要不怎么每天嫌我上山爬树,下水捉鱼的。但那天我临走时,她一直坚持送我到村口,车子走了挺远,我回头看时,她还在村口佝偻着背站着张望,妈妈说我奶奶哭了,说我没良心,也不知道和奶奶说点会想她、有时间回来看她之类的话。这样的场景在往后20多年的日子里时时上演,只不过后来哭的人变成了我。

      换了环境以后,新老师对我和蔼很多,新同学也更好相处一点,我倒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成绩也不再吊车尾,向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开始前进。日子越过越快,闲暇时间越来越少,值得忙碌的事太多了,要学习,要写作业,要给父母交差,要看动画片,要玩游戏……要弥补之前在奶奶家失去的或错过的一切。渐渐地,就忘了奶奶的叮嘱,那本《圣经》,那些周日上午跪着祷告的日子就这样被我尘封在记忆里。我不愿回想,只觉得生活这样按部就班地过着真好。奶奶有时会打电话,询问我的近况,说到最后总免不了问一句,有没有忘记上帝呀?我便支支吾吾地敷衍几句,怕是已经破了无数次戒,扯了无数次谎了。

      后来再想起基督教已是中学时期的事了,那时我很喜欢的一位数学老师去世了,听说他一直有心脏病,晚上伏案判作业时猝死在教职工宿舍了。他生前是个很温柔的人,会耐心地站在我桌子旁边帮我分析各式各样的数学公式。他去世后第二天,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校园,起初我不太相信,认为大家在胡说八道,心存侥幸地等着他来给我们上课,直到班主任带着哭腔在讲台上郑重宣布他的死讯时,我才意识到,他真的永远地离开人世间了。我看着他的办公桌很快被清理干净了,他的家人把他留在学校的东西尽数带走了,他生前的痕迹只用了半天就被抹得一干二净了,我想,再过几个月,他在我们心里留下的痕迹也会消失不见吧。那他到底在这人世间留下了什么呢?我一整天都有些神情恍惚,双脚仿佛踩在了棉花上,一点劲儿也使不上。那天的晚自习我没有上,借口身体不舒服偷偷跑回宿舍,躲在厕所里抹眼泪。当晚我想了很多 ,想起奶奶说“你爷爷是个好人,一定是进天堂了”,那我的数学老师呢?他是个不信基督教的好人,可以进天堂吗?如果不进天堂,他又会变成什么呢?虚无吗?有一天我也会死吧,我死后又会变成什么呢?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经历身边人的死亡,那一刻我好像突然有点懂了,人为什么会信教。

      大多数人信教的初衷是不是多多少少都会和死亡扯点边呢?动物不会信教,尽管动物有濒死意识,但它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终将死去这一事实。人是这世间唯一知晓“我们终将死去”这一事实的物种,但是死亡背后是什么呢?无人知晓。我们见过那些死去几千年的森森白骨,我们害怕自己死后变成一片虚无,所以才会去宗教里寻找慰藉。□□腐朽了没有关系,灵魂是可以永存的;人世的死亡也没有关系,还有下一世或者永恒的天堂等着你,因此佛教讲轮回,基督教谈永生。从这个角度上来说,那些信仰宗教的人其实才是畏惧死亡,不愿意相信死后会化作虚无的人。看一个人对事对物的真实态度,不要看他信什么,而要看他不信什么。

      那晚之后,我开始尝试去读《圣经》,反反复复看启示录中记载的那些耶稣再来人间的景象,竟也读出了一些莫名的震撼。读着读着就觉出宗教信仰的好处来了,至少让我对死亡这件事没有那么强烈的畏惧感了,我无比虔诚地希望在另一个地方存在着天堂,天堂没有饥饿,也没有死亡,信则永生。对我而言,与其说是信仰,倒不如说是为了逃避直面死亡的痛苦而做出的无奈之举。佛教也不是不行,或者其它任何一种宗教都可以,只是基督教出现得刚刚好,不早也不晚。对死亡的思考帮我撕下了宗教的一层神秘面纱,我看基督教,也看佛教和□□教,看来看去发现都大差不离。基督教和□□教本来就一出同母,“上帝”和“安拉”又能有多大的差别呢?佛教的轮回在某种程度上也不过是永生的另一种存在形式罢了。这样看了一圈之后,我倒是非常庆幸我信的是基督教了,佛教过于强调清心寡欲,□□教固守的东西太多,相比之下,基督教的十条诫令,实在是不算什么。那时,我天真地以为天下宗教一家亲,毕竟大家信的东西在本质上是一样的,每每看到历史书上有关宗教的争斗和迫害时,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基督教徒这个标签算是从中学时代起正式贴在我身上了。我向来不忌讳在人前称自己为基督教徒,尽管这世上有很多人对基督教有着这样或那样的误会。我开始去教堂,教堂外观都是清一色的双塔尖,高穹顶,十字架就立于其上,周围或多或少地有些绿叶之类的陪衬,越发显得身处其中的建筑像个庞然大物。教堂内部倒是空旷得很,除了四周有些壁画和零星的几个座位以外,几乎什么都没有,顶又高又尖,我当时站在这样的屋子里,内心不免生出浓浓的敬畏之感,觉得自己随便说句话,都能传到天上去。周日上午是基督教传统的礼拜日,我周日不补课时便独自一人跑到教堂去做礼拜,说来也怪,许是因为长大了对事对物的感知程度比先前进步了,我也再不似从前那般抵触做礼拜了。教堂的礼拜流程还是那老一套,先集体唱诗、慕道,再然后便是祷告结束。我喜欢和大家一起唱诗歌,各种各样的声音飘荡在教堂上空,久久都挥散不去,每到这时,我的内心便会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又似乎是正在被人轻柔地抚摸着,突然之间就生出一股强烈的渴望去爱人的心意来。

      奶奶不知是通过谁得知我去教堂过礼拜了,竟高兴地像个领了压岁钱的孩子,接连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一会儿说,好,好啊,信主好。一会儿又叮嘱我,多拍几张照片给她看,老人家信了那么多年基督教却从未进过教堂,对她来说,真是新鲜事一件。我那时觉得奶奶矫情,不就一个教堂么,随时想来就来呗。后来,终于想起要带奶奶看教堂时,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高中毕业后我只身前往首都读书,运气还算不错,刚入学没多久,便被拉入了一个靠谱的家庭教会。我先前一直以为信仰基督教的应该都是像我奶奶这样的老人,我这样的实属异类。竟不想,北京的家庭教会,大部分成员都是大学生或者刚工作没多久的年轻人,和我之前接触到的基督教会差别实在有点大。我那时很开心,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同类,仿佛离家的鸟儿找到了归宿一般。教会的氛围很温馨,大家除了每周日上午聚会以外,平时也像家人一样常常联络,彼此之间也是以兄弟姐妹互称。我所在的这个教会,属于一个北京高校联盟,大家大都学历很高,所以,一开始,我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优秀的年轻人信仰基督教。

      带着这个疑问,我开始频繁出入学校的图书馆,疯狂啃食哲学那一栏的书籍。读书三境界么,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又是山。我大抵就是在那段时期,对于宗教的领悟进入到了第二个阶段。在此之前,我虽信教,但其实内心倾向于把它归类到“迷信”这个范畴,和星座、塔罗牌这些同属一类,当然,我绝对不是说“迷信”不好,我认为,所有大家愿意相信的东西都有其可取之处,之所以用“迷信”这个词,是想表达我当时那不靠谱的信仰态度。不过当我仔仔细细翻阅了中西方的一些思想史之后,我发现,宗教委实被大多数人低估了,里面蕴含的哲学意味真值得人好好琢磨。

      基督教隶属于西方的哲学体系,与中国传统的哲学体系完全不同。我们孔老先生在2000年以前就奠定下了中国的哲学基调,那就是对于不了解的事情,绝对闭口不谈,因此中国传统文化里,思想家们只论“此岸”,不论“彼岸”,也就是说,中国的思想家们会告诉你这一世应该如何活,意即怎样做人,而不关心死后的世界。西方的宗教强调“神界”--一个真善美合一的圣地,这个“神界”不在“此岸”,而在“彼岸”。所以,西方的哥特式建筑,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感,人进入那样空旷的空间,会惊慌,会恐惧,会不由自主地四下张望,会自然而然地选择由下往上进入生命的天国。中国式建筑恰恰相反,大多是那种旧式的庭院,给人以温馨的家的感受。西方文化和中国文化可以说走了截然相反的两条道,西方文化是从基督教发展而来的罪感文化,背叛上帝的原罪是人的起点,而人生的过程就是赎罪的过程,人活着都要忍受□□的折磨进而换取心灵的解脱,最终在经历了各样的磨难之后,人终于变的清晰,从而回到上帝的怀抱。中国文化是乐感文化,强调人活着就是要时时刻刻去感受快乐,自然在此岸,社会在此岸,血缘在此岸,自我也在此岸,因此,在日常生活中,中国人特别重视情感,即使是在等级森严的制度下,也有一个温温热热的情感。不过,西方也好,东方也好,大家追求的东西都一样么,都还在道德这个范畴讨论,都是为了鼓励大家向善:为了“彼岸”的幸福,此生要追求真善美;为了“此岸”的幸福,此生要竭力做到道德自律。只不过西方把“真善美”的存在形式换化成了具体形态,即上帝;而东方的真善美则一直以抽象形式存在。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们一直以来推崇的孔孟之道是不是也可以归为信仰呢?

      信仰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谁又能说自己信的东西就是确定无疑的,别人信的东西就是迷信呢?从“相信”这个角度来论,也可以大言不惭地道一句“众生平等”了。想通了这一点以后,委实觉得信基督教实在没什么稀奇的,就和大家主张孔子思想,认同马克思主义理论是一样的嘛。这世间之人总喜欢给别人分个高低贵贱,只要大家选择不同,就非得争出个好劣来,我一直以为这是最愚蠢的一个行径。

      我总觉得和我持相同态度的信徒不在少数,这些年陆陆续续地看到身边人在不同宗教中来回切换,原本虔诚的基督徒突然开始吃斋念佛,或是斩情断欲的佛教徒幡然醒悟追求上帝。大家对此倒也不过多苛责,只道是个人的选择罢了。大概是书读多了,对世界也宽容了许多。近两年我去教会的频率大幅减少,先前单纯地喜欢大家在一起营造出的那种家的感觉,时间久了,见多了吵嚷喧嚣、你烦我怨,又觉得也不过如此。大多数人去教会总是因着各样的原因,或是寻找慰藉,或是寻求成就感,或是其它,教会只不过是恰好满足了大家的“有所求”罢了。相比之下,奶奶小时候带着我去的那个教会,信徒倒是单纯了很多。

      前年突生出来一个小长假,原本想多住几日,带奶奶去市里的教堂逛逛来着,还没等到回家的日子,爸爸就通知我,奶奶患阿尔茨海默病了,也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我的计划遂泡汤。这之后,再也没有人询问我“你还信不信主呀?”,也再也不曾有人在我耳边叮咛“信主好,信主好啊”。

      奶奶患病之后,我才惊觉本能的力量。这些年虽然对信仰一直持一个开放态度,可有可没有,不唯一也行。但我还记得那天下午回家的场景,我看到奶奶坐在院子里,双眼无神地四处张望,院子中央的梨树不知什么时候被砍掉了,菜园子也恢复成了一片空地,我到了奶奶跟前,奶奶还是维持那个姿势坐着,两手交叉也不动弹,以前她总要伸出手摸我脑袋的。后来每次想起那个画面,都忍不住掉眼泪,那一瞬间我脑海里第一个闪现出来的念头竟然是:主啊,请你一定要保守我的奶奶,保守她的灵和肉。我以为这么多年来,我读了一些书,摸清了自己对信仰的看法和该有的态度,但那一刻,我才发现,有些东西是刻在灵魂里的。这大概就是人们经常说的“嘴上是一回事,心里又是另一回事吧”。以为自己懂得了很多道理,孰不知在面对人所不能及的事件时,还是本能地会向着上帝呼求。

      每每谈起信仰这个话题,别人总免不了问上几句,“你为什么会信仰基督教呀?”以前为了避免追问,我总喜欢说不知道,从小就信。现在也开始学着给人家解释两句,在宗教里找点慰藉罢了,每个人所求的东西不一样,我所求的可能恰好能在基督里找着吧,至于虔诚不虔诚啊?理智上不虔诚吧,本能倒是挺虔诚的。

      愿每个人都能在这个世界上找一个慰藉之所,不至于在失望和绝望中太过伤痛。这大概就是信仰的力量,愿你也找到自己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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