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阳光明媚，我会去找你》故人行知

54、第五章，你想的没错你爸是个人渣（4）

　　只要大踏步往前走总会遇见一些不曾遇见过的事情，
　　可真正让人感到伤心的是……他们从未踏出过一步，不曾前进，他们眼前的景色永远不会改变。

　　宋挽阳带着添麒过来晨艺拿后一卷的漫画书，正好遇见了，从校长室办理退学的刘晶晶，刘晶晶看到他再没有那种被压迫的沮丧感，她笑着向他问好，宋挽阳也点头，正要擦肩而过，刘晶晶道：“有空聊聊吗？”
　　“我们？”
　　“嗯。我们。”
　　宋挽阳不知道她已经办了退学，只觉得她有些奇怪，最后还是答应了女孩子的请求，让添麒自己先去看漫画，他随着刘晶晶走到窗口前，感悟着迎面而来的风，宋挽阳问她：“找我有事？”
　　“没什么事情，我退学了。”
　　“退学？”
　　“嗯。”刘晶晶看宋挽阳眼底察觉到一些惊讶，看来自己的转变让这个平淡的孩子都觉得诧异啊，那……这次转变就还算不错。
　　“为什么要退学？你可以在这里待到暑假。”
　　刘晶晶没忍住笑出声：“你也知道我只能在这里待到暑假啊，既然只能待到暑假那我还纠结什么呢，早走晚走不都要走吗？再待在这里，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拿画笔。”
　　“晨艺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
　　“不是晨艺的错，是我的错。”少女微微眯起眼睛，她有些心酸道：“你不懂的，你太优秀了。”刘晶晶又道：“其实，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嗯，问。”
　　“你为什么要帮秦志云针对我呢？难道我们有什么仇？”
　　“我帮他针对你？”宋挽阳摇头：“我只是把即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他，让他心安，表面上我给他出主意了，其实我什么都没做，你还是会来参加晨艺的考试，你的画功，我没有批判的意思，只是，比你画得好的人太多了。我在晨艺这么久，每年都要看很多人的画，你的画，不会入选。至于，留校候补，无论是你还是秦家那位老爷子，都会同意的。你需要认可，而老爷子需要一个好控制的棋子。”

　　“棋子，你这么说我，不怕我生气吗？”刘晶晶半眯着眼睛，她有些不满宋挽阳的诚实，这人真没意思，连汪俊的迂回和腼腆都没学到。她冷笑：“怎么？你看不起我和我妈妈？我们依附秦家的举动让你感到不耻了？”

　　“是，我觉得你们贪得无厌。”他诚实道：“我不是很喜欢你，无论什么情况下，你都选择了一条让自己更舒服的道路，无论是依附秦家，还是放弃晨艺的学业。”

　　“我考倒数第一啊，怎么？你还希望继续在这里上课？”

　　“那是你的事情，只是……你的行为逻辑和我从小接收到的教育不同，世上的事情有所为，有所不为，你和你妈妈做得事情大多是不可为的。”

　　刘晶晶冷笑一声：“孤女寡母，难道你希望我和我妈能有多厉害吗？我们……”

　　“无论多穷，有些骨气是不能丢的，为了生计可以做一些丢弃自尊心的事情，可是自尊心是自尊心，骨气是骨气，他们三个跟我说过，你妈妈经常在他们妈妈那里拿不要的衣服，拿过时的包包。和秦家大伯在一起的时候，你妈妈一分钱都没用过，所有的开销全都压在秦家大伯身上。”宋挽阳却笑：“我觉得，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明明是受益的一方，却又摆出一副受害人的表情，你和你妈妈明明可以靠自己活的很好，却为了虚荣依附在秦家。刘晶晶你今天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你不能怨别人，你也没资格来质问我为什么要害你。我从来没有插手过你的生活。懂？”

　　“真是高高在上的言论啊，真不知道你活到我这个地步会不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啊。”

　　“我没有指责你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叫住我，是为了向我发泄怨气，你想告诉我，你有多么的悲惨，你的悲惨是秦家造成的，是我这样的人造成，你心里一直都认为，我们这些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没资格对你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你一边看不起我们这样的人，一边又渴望成为我们的这样的人。”他太明白刘晶晶的心里活动，一个自作自受却占据了受害者地位的人，她需要人的同情，她需要所有人告诉她，她是无辜的，她是纯洁的，她都放弃了她不该拥有的东西，她该被人同情，该被人安慰。

　　宋挽阳问她：“真好奇，你到底想跟我说些什么，告诉我，你和我不一样？还是想说如果你的父亲是宋长亭的话你比我还要好，你绝对不会我差？汪俊和你走的那么近，你怎么就没在他身上学点什么？就算自卑，也该用正面的方法表示就算是尘埃也有改变的机会。你呢？你发现你没有麻雀变凤凰的机会后，就用这种方式来要求别人安慰你？”

　　刘晶晶被他说中心事，她满心慌乱，她这段时间一直把自己放在一个悲剧女主角的位置上，她不得不放弃她渴望，但是得不到的东西，她要怎么办？！！
　　宋挽阳把她的心思一点点说清楚，她如同被人揭穿面具的小丑，露出满是疤痕的狰狞丑陋，她感到恶心，对自己恶心，对自己的无力恶心，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感到恶心。

　　恶意不曾消退，她瞪着眼前高居云端的宋挽阳，恨不能将他从楼上推下去。
　　宋挽阳冷笑一声：“原形毕露，你是一个得不到就会毁掉的人，别人有的东西，你觉得好，你就会偷走的人。你要我相信你这样的人真的放弃奢华生活，我不信。怎么？打算以退为进，成为秦老爷子手下最听话的棋子吗？！”

　　全都猜中了！！

　　刘晶晶气息不稳，她被宋挽阳的讽刺刺激的大脑一阵阵发白，少女咬着牙，她不甘地看着宋挽阳：“你别胡说了，什么叫最听话的棋子？我以后不会再和秦家联系。”她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和高贵，不免矫情道：“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根本没打算和秦家再联系，不会再联系，你知道嘛？！”

　　宋挽阳想起那个被开膛破肚的兔子娃娃，轻轻一笑，他觉得她太紧张了，他并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少年半倚在窗台边，半眯着眼睛，一笑生花，眸若月牙：“如果我是你，我会把握住现如今可以拥有的所有先天条件，至少我会巴结住秦家的老爷子，不为别的，只为了他可以提供你更好的教育。”

　　“你……”

　　“刘晶晶，我这么一说，你是不是就觉得自己的行为值得赞赏了？”他恶作剧得逞一样笑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被生活逼到走投无路，不得不这么做的人？你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了。”宋挽阳对着高挂的明朗阳光摇头：“你拦住我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嘛，让我同情你，给你一个可以继续无耻的理由。”

　　“我……”
　　刘晶晶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死死咬着我嘴唇，直到嘴唇浮现一缕青白，甚至冒出一些血珠。
　　宋挽阳说：“我没什么资格指责你，我只是觉得我绝对不会去做你所做的选择，我爸说过做人要有底线，不能为了想要的东西，连人格都不要了。可是……不在你的位置上我不会教你勇敢，那样太不负责任了。我没有资格指责你，可我有权利不喜欢你。刘晶晶，你以后离我远一点，也离那三个远一点。他们没有害你的心，你千万别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

　　“哦？真好奇啊，我有什么心思啊。”话语里似是侵了毒，一字一字都带着化不开的怨恨和卑劣。

　　“谁知道你，你们这样的人，我没接触过，不过，你们没有底线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而且……你懂隐忍，你这样的人才可怕，时不时会冒出头来咬人一口的蛇才是最可怕的。”

　　刘晶晶尖锐地笑出声，她深吸一口气后吐出：“看来我这一生做得做错误的决定就是今天在这里拦住了你，真让人不爽啊，被你看得那么清楚！”

　　宋挽阳耸肩，没有再搭理她，准备去找添麒。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刘晶晶心里的翻滚着厌恨的波澜，她冷笑：“不过是一个爹妈都不要的野种，真以为自己是真凤凰了？假凤虚凰哦……”

　　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她小声念着，随后改变了表情，又恢复到原来那副看穿一切的悲伤又开朗的表情，她不会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看穿了就看穿了，宋挽阳也不过是个远在秦家之外的人，她在秦家的事情，这个人还管不着。
　　天高皇帝远，他宋挽阳还能只手遮天？！

　　庭院里，她遇见了汪俊，汪俊对她灿然一笑，刘晶晶觉得自己还是成功的，至少汪俊还知道她的存在，她离开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可以看她的戏。
　　“我要走了。”她故作开朗，眼底却含着一些泪水。
　　汪俊对她笑了笑，平凡的脸上就连表情都显得不怎么生动，不像夏曦和还有秦志云那样的人，他们稍稍一动眉眼，整个画面都跟着改变，他们可以渲染世界的情绪，他们多么的被上帝偏爱。
　　“刘晶晶，我不知道你和我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汪俊能隐约察觉到这个女孩子的不真实，可他不想用那种眼光看待这份可有可无的友情，虽然不怎么重要，却也算是一场邂逅，他内在是个浪漫的人，他不希望刘晶晶卑劣在他眼前彻底暴露，所以，他聪明的选择了，陪她一起演戏，人都是带着假面的。

　　宋挽阳是真诚待人的人，所以汪俊报以正面的卑劣想要堂堂正正于他一决胜负。刘晶晶是个带着假面跳舞的卑鄙小丑，那他也就只能用一种暧昧不明的态度与她对话。
　　都是选择，谁都怨不得谁。

　　“你觉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你觉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我说过的谎话太多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汪俊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见到这个女孩子，他问：“你喜欢画画这句话是真的？”
　　刘晶晶思考了一下，她在判断，她一直都活在虚拟谎言之中，一下子要让她分别她的谎言和真心，她分辨不出来，最后，少女露出舒展的笑意：“百分之八十是真的，我是真的喜欢画画，可也没有喜欢到那种程度，画画可以给我带来好处的时候我就觉得画画是全世界最值得我喜欢的东西，可当他没那么有用的时候……嗯，也就那样吧。”
　　“这样啊……”汪俊本来还有话想要同这个女孩子说，如今看来是他多此一举了，他或许该将这场邂逅当成是一次历练，他把这个人想的美好了一点，如今看来，她比自己想的还要恐怖，还要卑鄙。

　　“没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有一句。”
　　“什么？”刘晶晶真的很好奇，汪俊一向不善说温柔的言语，离别了，这个人有什么想要跟她说的？
　　“以后……好好画画吧，刘晶晶。”

　　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话，刘晶晶露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生涩干哑地啊了一声，随后对他点头：“我知道，我会好好画画的，就算画画不能给我带来画出，我也还是会去画画的。”
　　“那就好，你自己加油。拜拜。”汪俊对她挥手，他没有说再见，直觉告诉他，以后还是不要再见这个女孩子比较好，她很危险，而且不正常。
　　阴冷之气会改变一个人，就算她装的再怎么开朗还是改变不了她是个满心恶意的人，刘晶晶的演技很好，可她的眼睛里藏了太多东西，那些东西让人无法忽视。她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无法自拔。
　　局外人依然明了，唯有还在戏里的人不清楚，依旧上演着一场场无法改变和忽视的笑话。

　　汪俊转身往书楼的方向走，他有些借来的书要还，却在漫画区看到了宋挽阳，宋挽阳和添麒正在漫画区转悠。
　　随后算了六七本带走，宋挽阳摸了摸添麒的头发：“要好好珍惜哦，这可是公共财物，不能弄丢了，知道嘛？”
　　“知道，哥哥你每次都要说一次。”小男孩一副古灵精怪的俏皮模样，他抱着宋挽阳的腰：“哥，你看，我长个子了，你说我以后能长多高啊。”
　　“按你们家的基因来看，嗯，一米八肯定没跑的，奶奶也很高啊。”
　　“这样嘛？”添麒拉着宋挽阳的手撒娇：“那我以后比你还要高了？”
　　“比我高那是肯定的，你哥我不长个子不长肉，你小叔都快要愁死了。”
　　说罢添麒捏捏送宋挽阳一身排骨，他说：“小叔说过，哥哥你就算拿去卖，都买不了多少钱，没多少肉。”
　　“你小叔那是论斤卖的。”宋挽阳捏捏添麒身边有些明显的线条，看来送他去习武是很正确的，小小年纪就已经有肌肉线条了：“咱们两个估计一个价钱。”
　　“哥哥你还有美貌呢。”
　　“是啊，我还有美貌呢。”语气颇为自暴自弃，宋挽阳搂着添麒去兑换书籍，借书的全过程交付给添麒宝贝，小添麒熟练的同图书管理员交流，宋挽阳轻轻摸着他的头，再过几年这小子估计就要比自己高了，趁他现在还矮，要多占占便宜。
　　视线微微一动，宋挽阳瞧见了那边正在挑选书籍的汪俊，他对汪俊的记忆还停留在画卷上，对人的印象倒不是很深，能在晨艺拿第一，这人绝对天赋不浅。只是……父亲告诉他，汪俊的眼界还是太浅了，若是眼界能够开阔一点，将来一定不可限量。
　　培养一个有天赋的人成为画家其实不是很难，只要有绝对的资源和力量，总有机会。可是要将一个人的眼界和思想培养开来，那就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了，三代出一个贵族，宋挽阳知道自己的幸运，他有宋长亭这个贵族的培养，如今他为了报恩培养着添麒，教做人其实也很难啊。

　　养儿方知父母恩，宋挽阳没没带添麒玩一天就会对宋长亭的崇敬之意深一层，果然父亲不是那么容易做的，何况自己还不是亲生的……
　　都是心血的煎熬啊。

　　添麒借好书，宋挽阳表扬了一下他的独立，牵着他的手离开了。

　　汪俊也停止了偷窥和查看，宋挽阳没有过来找他说话，他还是不够，地位不够，还是不够厉害，宋挽阳还是没有主动向他走来，跟他搭话！
　　少年的表情微微失落，他将手里正在翻阅的书本借下来，准备回去闭关继续画画，他还需要成长，需要成长，他需要宋挽阳的仰望，需要所有人对他的高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