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醒来了》耳朵Keldo

4、第四章

　　4《全家福》
　　“杨队长，”老林笑容微收，语气有一丝敷衍：“您还有什么吩咐。”
　　“谢谢你配合我们工作。”杨队长公事公办的语气。
　　老林扭头就走：“感谢的话不用说了，我是为了救那小家伙，没什么事儿我走了，我还要回去做生意呢。”
　　“林熠然！”杨队长在老林快要从后院踏入前面的店面时，突然喊道：“我们谈谈。”
　　老林听见他喊他的名字，脚步微顿，但没停下，没吭声，头也没回，径直走出这阴暗的店铺。

　　言言家，一家三口整理完画具，集体摊在画室的长条布艺沙发上。哦不，尘起还是坐的直直的，只有一少女一小孩跟干了多大工程似的摊着。
　　阿恒是悄悄摸摸趁着两人不注意偷藏颜料画笔，精神紧绷累得不行。
　　言言其实没干多少，整理画室是她几乎从小干到大的，她的画室除了舅舅谁也不让进，她从来不让别人动她的画，小时候洒扫卫生的阿姨她也不让进，所以从来都是自己收拾画室，这点活不算什么。
　　但她为了让尘起以后多帮着干活收拾画室，就故意撞出很累的样子。
　　别人不能动她的画，她的画可以自己动。没看隔三差五的阿恒就要给自己擦擦画框。每次带他从外面回来，还会要求她给他的画体上一层新的保护膜。
　　“尘起，你记得你是什么吗？”言言看着那副《暴起的尘埃》有些出神，突然开口。
　　想了一会的尘起答：“我原本应该是混沌的一缕灰尘，感到一股外力把我往外推。在我准备出来的时候，额角感到一个温热的触感，再回神就站在那了。”
　　什么温热的触… … 啊！该不会是我在签名处那动情的一吻吧？可我亲过的画也不止这一幅啊。
　　之前有一幅油画《满园春色》，自己可是在左上角签名处亲了好几下呢，那会儿有人高价收购自己都没舍得卖出来着。
　　“唉，什么时候才能有花一般的小姐姐啊。最近好想画人像啊。”言言叹着气语气略带失望地说。
　　“画我不好吗？”尘起懵懵懂懂略带疑问的语气说：“因为我不是人吗？”
　　“额，也不是不行，你也很好看，但我更想画面容像花一般的小姐姐，坐在轮椅里，身体残疾却面容温和，没有对世界的怨怼，坚韧且有力量。”
　　尘起张嘴准备说些什么，阿恒揪了下他的胳膊摇摇头：“她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
　　过了好大一会，谁也没说话，言言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尘起以为她睡着了，靠近，准备叫她回房间睡。
　　突然她睁开眼：“画你！画我们！对，既然我突然想画人像了，可以画咱们的全家福呀！以后家里每来一个新人，我们就添一个人！”
　　说画就画。“可爱的阿恒，青松少年尘起，画画的少女我自己，再画上捧着电脑的舅舅，奈斯！”嘴里嘟囔着，起身去寻找合适的画布，她这次决定用油画，画在画布上。
　　她的画室有一面墙是类似黑板的金属板，她把她之前买的宽两米长十米的天然雨露麻油画布用磁铁固定在墙上，然后准备画架，伸缩梯，艺术家40色油画颜料，水桶等工具准备好，还削了把铅笔拿在手上。
　　“舅舅放在C位，我在他右边，阿恒在我的右边，再往右是尘起，等有了舅妈，就在舅舅左边添上舅妈，其他画灵出来再往我右边… …”一边用铅笔归置好每人的位置，一边嘴里嘟囔着。
　　“糟了！忘了喊她吃完饭再画画了！”阿恒看着言言进入状态，皱了皱自己的小眉头说：“她一画画就忘乎所以的，她去年画毕业设计的时候整整两天只喝了几口水，没吃饭没睡觉！”
　　尘起听到阿恒的话，还没开口，就又听阿恒对他说：“言言有轻微强迫症，绘画时几乎不中断，包括绘制大型作品。你看画室里除了绘画用品，还有一个卫生间。”说着他指指门后一侧的位置。
　　尘起看着卫生间。那是日系成套玻璃的盥洗室，从地面起一米高是磨砂玻璃，一米以上是双面高清全透明的玻璃。
　　阿恒说：“那是为了在画室时能时刻看到自己的画，连上厕所都得看着她的画。只要没画完没结束，想喊她停下又不惹她生气太难了！”说着还有些懊恼。
　　“画你的时候是在室外，天黑了光线不好她才会被迫中断，回去之后连晚饭也没吃就连夜不断地把你完成了。现在在室内，擅自给她关灯她会很生气的！我刚来的时候为了让她吃饭关了灯，她趁我在画体里休息把我关在外面那个卫生间整整一周！我一周都没补充营养！”
　　尘起听着阿恒嘴巴不停的说话，几次想打断都没插进去。等到阿恒说完，尘起才插进嘴说：“没关系，我守着她。”
　　阿恒盯着尘起看了一会，说了声好，就回画体了。
　　因为这两年基本都和阿恒在一起，她先动笔的阿恒。
　　她照着自己脑子里阿恒的样子，等比例在画布上一点点勾勒身形。
　　她没有要求阿恒像曾经学素描人像时老师总是会请模特，只要是她见过的，她的脑海里本身就是照相机。
　　夜深了，尘起还是坐在之前的沙发上，看着言言抬着细细的胳膊晃动。他坐得笔直，甚至很少动，怕打扰到言言。实际上他现在就算是蹦迪言言也注意不到。
　　一个轮廓言言从天亮勾到了天黑。
　　一整夜，没有中断，也没有喝水上厕所，没有看到尘起就那么直直的陪了她一整夜。尘起看着她站着，蹲着，弯腰，画脚时甚至趴着。调颜料时在碎布上试色，偶尔抬手把碎发抚到耳后。
　　曾经阿恒在的时候，也是这么看着言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外界的什么都感受不到一样。
　　言言因为没有父母，又喜欢了绘画这样沉默的艺术，越来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什么朋友，偶尔还会被误会。
　　因为他们什么都看不到。言言也像是什么都感受不到。
　　但实际上，言言知道，如果有人能看到你的辛苦，有人关注你，是件极其幸运的事。你不说，你说，他们都能看见。
　　她总是相信那些容易和不容易，都有人看见。
　　而她是个幸运儿。
　　因为她相信无论如何她的画都能看见她。
　　就算有一天阿恒不看，尘起不看，她还有其他的画，即便他们没有生出画灵，她也一直相信每幅画都有灵魂。是真的相信。
　　深夜时阿恒从画体中出来，看言言在画他，心里有些触动。他知道言言是把万物都放在眼里的，只是这次，她的脑海里，她的眼中，她的笔下，都只有他。
　　所以他没再回画体，和尘起一起默默注视着言言。
　　天亮了，太阳升起来，又是一个晴天。
　　正当午，太阳早已高高挂起，三个人沉默的互相守护，也互相见证着栩栩如生的阿恒的全身像诞生。
　　“呼——”一声漫长的呼气。“成了！”言言兴奋地说。
　　“阿恒你看！我最先画的就是你！像不像，棒不棒！”
　　阿恒看着拿着笔手舞足蹈的言言说：“放下笔，我和尘起煮了汤面，去吃了睡。”
　　言言匆匆放下笔，去盥洗室洗了手脸刷了牙，跑过去抱了抱小阿恒：“谢谢你。”
　　走到餐厅看见尘起端着碗放到餐桌上示意她吃，也翘起嘴角说：“谢谢你。”
　　她知道他们并不吃人类的食物，学着做，也只是为了她。他们陪着她一起见证一幅幅画诞生，都是为了她，怕她过于沉迷醉死于创作。
　　吃过饭回房睡觉，嘱咐他俩好好休息，饿了吃之前买的材料，回头再一起去购物。
　　言言吃饭时，阿恒在画室一直盯着刚刚诞生的他自己，忽然感到一股吸引力。
　　他竟然能够进入到这幅画体中！
　　他只能进入到自己诞生的画体中，这是第一次他能进入到别的画中！
　　他不要告诉言言！下次要是言言再把它锁进卫生间，他就可以从这幅画中出来了！
　　此时阿恒也没想到，这幅全家福的作用可不止是让他能从厕所跑出来。
　　后来全家福上的画魂，都没想到自己因为言言一时兴起画的人像，能从死神手里重新获得生命。

作者有话说

　　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