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土豆炖豆芽

9、瀛之

　　五更天，晓色蒙昧，寒凉入骨。
　　一辆马车从天牢驶出，车速极快，转眼没入如墨夜色。
　　城外竹林里，四座土坟依次而立，坟上积雪未消，坟前摆着一应祭拜之物。
　　叶柠一身素衣跪在坟前，双手小心的擦拭着碑上残雪，直到上面原本的字迹显现出来。
　　镇国将军叶谦之墓。
　　镇国将军夫人叶刘氏之墓。
　　骁骑将军叶游之墓。
　　青城山掌门沈长河之墓。
　　叶柠收回手，将头抵在碑前，低低呢喃，“爹，娘，师父，哥哥，柠儿想你们了……”
　　浅歌红着眼睛站在一边，静静看着。
　　马蹄声在耳边响起，叶柠抬起头，看着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马车。
　　马车上下来一个人，身形颀长，裹着斗篷往这边走来，看不清样子。
　　浅歌走过来，扶着叶柠起身，“柠姐姐，是那个人吗？”
　　叶柠蹙眉看着那人越走越近，脸色突然一变，“不对……那不是阑珊。”
　　话音刚落，四周杀气涌现，数不清的雪亮寒光自眼前闪过。眨眼之间，两人已被团团围住。
　　裹着斗篷的那人站在不远处，伸手摘了斗篷，露出一张绝艳倾城的脸来，肤白胜雪，眉目如画。
　　浅歌一惊，一把将叶柠护在身后，怒目而视，“林紫陌，你又要做什么？”
　　林紫陌展颜浅笑，勾魂夺魄，“你说我要做什么？”
　　叶柠将浅歌拉到一边，看着眼前的林紫陌，神色淡然，“林紫陌，浅歌是无辜的，你放了她。”
　　闻言，林紫陌大笑，眼中却有泪光，“叶柠，你当我还是以前的林紫陌吗？事事都听你的，所以最后只能眼看着自己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我发过誓，我一定会报仇。我所承受的，都必将千倍百倍的还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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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离枫将沈阑珊扶上马车，自己翻身上马，驾车往城外竹林驶去。
　　一路上，不知为何，楚离枫总觉得心神不定。
　　那日在梅园，他一眼就认出刺客是沈阑珊，所以他才会跟萧川逸求情，希望他能放过沈阑珊。
　　楚离枫却也明白，即使他没有去求萧川逸，萧川逸知道刺客的身份后，依然会放过沈阑珊。
　　因为那毕竟已是叶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马车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城外竹林。
　　沈阑珊下了车，四下里看去，空无一人，于是扭头望向楚离枫，“柠儿呢？”
　　楚离枫走到坟前，看那碑上字迹分明，洁净如新，变了脸色。抿着唇，一双眸子阴郁冰冷，攥紧了身侧手掌。
　　沈阑珊看到他的脸色，有些吓到，“离枫，你怎么了？”
　　“没事。”楚离枫松了手，视线望向皇宫方向，嗓音清冷，“从这里一路往东，十里之外有栋木屋，你先在那里歇着，我晚些带柠儿过去找你。”
　　不待沈阑珊答话，楚离枫已经跨上马背，往来时的方向绝尘而去。
　　叶柠醒过来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入眼是素雅的烟青色纱帐，看质地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身上盖着蚕丝云锦的被子，更显出主人身份不凡。屋里还燃着香，丝丝缕缕的，熏的整个屋子都暖如三月阳春。
　　叶柠闭着眼睛回想了一下，昨晚她和浅歌去竹林等沈阑珊，却被林紫陌带人围在那里，本以为必死无疑，却被突然出现的一行人救了下来。那时她已经被砍了好几刀，失血过多，只是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那人的脸。
　　叶柠想要起身，左侧胳膊却被压住，她低头才看到浅歌趴在床边睡的正熟。为了避免吵醒浅歌，叶柠小心翼翼的想先把胳膊抽出来，却还是碰到了身上伤口，顿时疼得叫了出来，身上也出了一身的冷汗。
　　浅歌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叶柠醒过来，先是一愣，随即冲着外面大喊，“快来人，柠姐姐醒了！”
　　而后紧张的靠过来，急的满脸通红，“柠姐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碰到了？是不是疼的特别厉害？”
　　叶柠咬着牙，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没事……”
　　浅歌看到叶柠这个样子，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却又不敢伸手去碰，生怕碰到伤口惹得叶柠更疼，正急的手足无措，门口有脚步声响起。听到声音，叶柠微微抬了眼，看着大步走到床前的男人。
　　一身天青色的云锦长衫，上头绣着繁复的花纹，未有束发，只用同色的缎带在发尾处松松绑了。那人左手握着一把折扇，随着走路的动作一下下敲击着右手掌心，眉目清俊，一派闲适懒散的模样。
　　叶柠看着那人，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真的是你。”
　　“好久不见了，瀛之。”
　　沐瀛之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搭上叶柠手腕，眉头拧着，“不过两年不见，你怎将自己弄的如此狼狈？”
　　瀛之记得上次见到叶柠的时候，虽然那个时候叶柠过的也不好，可面上至少还有些生气，不像现在，眼底只有一片晦暗。
　　叶柠想笑，却牵动了身上伤处，胸腔一痛，咳得惊天动地。
　　浅歌忙上前扶住叶柠，一边轻轻拍着叶柠的背一边瞪瀛之，“你个江湖郎中究竟行不行啊？柠姐姐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瀛之松了叶柠手腕，挑眉看着浅歌，“我不行，那你来。”
　　“你……”浅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红着一双眼看着怀里咳个不停的叶柠，眼泪流个不停。
　　“行了。”瀛之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在手里，“她身上的伤虽然重，不过死不了人。只是她心事太重，心有郁结，凝入脏腑，这是心病，没人治得了。”
　　叶柠止了咳，身子倚在浅歌怀里，气若游丝，“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谢就不必了。”瀛之懒洋洋的喝着杯中茶水，手中折扇指着旁边的浅歌，“这地方是我新买的别院，特别安静，正好适合养伤。你若是真要谢我，就赶紧把身体养好。省得那小丫头整天在我跟前哭哭啼啼的，看着心烦。”
　　“谁整天哭哭啼啼的了？”浅歌抹了脸上泪水，一脸恶狠狠的瞪着瀛之，“你个江湖郎中！江湖骗子！”
　　瀛之也来了劲，单脚踏在凳子上看着浅歌，“本公子我可是堂堂药王谷少谷主，你个小丫头说谁是江湖郎中？”
　　“就是你！江湖郎中，江湖骗子！”
　　“你个小丫头，你主子都不敢这样跟我说话你知道吗？没大没小！”
　　“你本来就是江湖郎中，我凭什么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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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站着的下人们面面相觑，眼看着自家平日里温文儒雅的少谷主跟个孩子似的和一个小姑娘顶嘴，震惊之余不禁满头黑线。
　　两个人吵了好一会儿，浅歌才想起来叶柠还在自己怀里，忙低头去看。只见叶柠闭着眼睛，浓长的眼睫垂在眼睑上，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又昏过去了，眉宇间也不似昨日那般紧紧拧着，呼出的气息虽然微弱，却也均匀平稳。
　　浅歌放下心来，小心的将怀里的叶柠放回床上，扯过锦被给她盖上。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放下帷帐，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瀛之见状也收了说笑的心思，脸上严肃起来，“我还没问，你们昨晚怎么会在那里？还有林紫陌，她为什么要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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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月宫。
　　林紫陌坐在上方贵妃椅上，看着眼前雪亮长剑，挑了一对蛾眉，一双明眸似嗔似怒，“楚将军，你这是要杀本宫吗？”
　　“只是擅闯后宫，谋害皇妃，这可是死罪。若是皇上知道了，怕是叶妃娘娘也保不了你了罢。”
　　楚离枫冷着一张脸，眼睛看着林紫陌，眸中阴寒入骨，雪亮长剑直指林紫陌眉心，“林紫陌，我只要你告诉我，柠儿在哪？”
　　“楚将军可真是奇怪。”林紫陌抬了眼，笑靥清浅，“叶妃娘娘天没亮就出宫去了城外竹林可是为了与你私会，眼下楚将军却来我倚月宫要人，本宫愚笨，实在不知楚将军是什么意思。”
　　“林紫陌。”楚离枫将手中长剑往前递了一寸，音色更冷，“我只要知道，柠儿在哪？”
　　“本宫已经告诉你了，本宫不知。”林紫陌拨开眼前长剑，美目流转，“本宫若是知道她在哪里，那你现在见到的就已经是她的尸体了。”
　　“不过本宫倒是可以告诉你，她身上有伤，必定跑不了太远。”
　　“林紫陌！”楚离枫收了手中长剑，眸光冷硬，“如若柠儿真的出了什么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即使你是皇妃，即使你曾经是柠儿的妹妹，即使你背后有皇上撑腰，我也一定会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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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第二天，叶柠身上的伤已经好多了，虽然还不能下床走动，但至少没有开始那么疼了。
　　到午间，瀛之枕了脉，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叶柠的脸色，才笑着开口，“看来我的医术大有长进，才一日就把你养的大好了，面色红润有光泽的，回头可得记得把诊金送过来。”
　　浅歌刚好端了药进来，闻言极度鄙视的看着瀛之，一脸嫌弃，“江湖骗子！还是个财迷骗子！”
　　“是啊，我是江湖骗子，财迷骗子。”瀛之双臂抱在胸前，倚着柱子看浅歌给叶柠喂药，“哪比得上人家楚将军英武不凡，豪气风云是不是？”
　　浅歌把手中的药碗放在一边，扶着叶柠起身，还不忘还嘴，“就是，楚大哥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连他的一根脚趾头都不不上。”
　　“我说秦浅歌，你不要太过分了，好歹本少谷主当初还救过你呢，你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哼！当初谁让你救我了？就算你救过我你在我心里也比不上楚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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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柠看着面前吵得正起劲的两人，有些无奈的揉着额头，“你们两个，先停下好不好，吵得我头疼。”
　　浅歌立马住了口，只是一双眼睛还瞪的极大，恶狠狠的看着瀛之。
　　瀛之也恢复了一开始的温文儒雅，握着折扇坐到了床边，仿佛刚才上蹿下跳的人不是他一样，“我已经飞鸽传书通知了楚离枫你在这里，估计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还有，”瀛之停顿了一下，漆黑眼瞳望着叶柠，“萧川逸已经知道你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