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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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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将纱帐吹起,静寂的夜里,有断断续续的哭声透过院墙传出,隐忍而悲戚。
叶柠紧紧握住手中的玉雕娃娃,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听雨,“所以当年,萧川恒真的是被陷害的是吗?”
“他从来没有下毒害过任何人,之所以认罪,是因为想要保护其他人对吗?”
听雨伸手拭去叶柠脸上的泪水,眼神温柔中带着不忍,“是,川恒他当年什么都没有做过。”
“他只是因为,有太想保护的人,所以甘愿为了那个人做任何事情。”
“那个人……”叶柠低头看向手中的娃娃,带着哭腔说出了答案,“是我。对吗?”
半晌后,听雨的声音再度响起,将那个残忍的真相终于剖开,“是的,是你。”
掐指算来,距离萧川恒离世至今已有三年。其实在听雨的记忆里,关于当年五皇子的记忆并不太多,印象最深的便是那人极爱穿一身紫衣,还有便是会时不时的出现在叶柠面前。
少女时期的叶柠其实很讨厌萧川恒,除却因为夜宴那晚的误会,还因为萧川恒总是会在她每次闯祸的时候都恰巧出现,而后连累她被父亲责罚。
元宵灯会那晚,叶柠的禁闭尚未结束,叶老将军又特意嘱咐不许叶游和听雨带她出去。到了晚间,她正百无聊赖的在房里抄书,听到有人在敲窗。
叶柠一脸疑惑的打开窗,一个紫色的身影利落的翻了进来。萧川恒手里提着一盏兔子花灯站在她面前,眉眼含笑,“叶柠妹妹,今儿个倚红楼的彩月姑娘送了我一盏花灯,我想着你应该喜欢,所以拿过来给你。”
叶柠伸手接过那只花灯,明明喜欢的不行,却还是嘴硬,“我才不喜欢这个。”
萧川恒含笑看着叶柠,并未点破,只是又道,“叶柠妹妹,今日十五灯会,我带你出去看灯好不好?”
那晚萧川恒果真绕过满府的护卫将叶柠带到了灯会上,熙熙攘攘的人潮里,两人几度被挤散。最后是萧川恒伸出一只手,攥住叶柠手腕,“柠儿,跟着我走。”
那晚的护城河边,听雨看着不远处相视而笑的两个人,只觉得如画一般。一个紫衣华贵眉眼温柔,一个红衣明艳笑意粲然,看上去那样契合那样般配。那时的听雨以为,他们两个会一直这样美好的站在一起。
元平三十五年,二月春猎,叶柠求着哥哥将自己带到了围场。
那场春猎的彩头是一枚前朝时期的步摇,据传是前朝皇后的嫁妆,价值连城。春猎开始前,皇上骑在马上指着那枚步摇道,“在场诸人,以一炷香为限,谁猎得兽王,这彩头朕便赐予谁。”
香将燃尽时,参与围猎的众人纷纷归来,唯叶游和萧川恒迟迟未归。叶柠站在帐蓬门口往林子里望去,有些担心的和听雨说话,“哥哥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受伤了吧?”
听雨还未回答,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快来人,五皇子和叶少将军猎到兽王了!”
叶柠和听雨忙赶过去,就见围场正中躺着一只老虎,身上中了好几箭,奄奄一息的瘫在那里,叶游和萧川恒站在一边解背上的箭囊。叶柠正要过去,不想围场中那濒死的兽王竟在此刻挣扎着起身,咆哮着往她和听雨的方向扑了过来。
一片惊呼声中,叶柠眼疾手快,一把将听雨推开,顺势抽过身侧侍卫的佩剑。剑还未出,眼前倏的闪过一个人影,竟是萧川恒挡在了她的身前。
虎爪重重劈下,萧川恒皱眉,却仍是紧紧抱住怀中的叶柠,顺势滚开。与此同时旁边的叶游持剑赶到,一剑直刺老虎咽喉,那兽王倒地后又抽搐几下,终于气绝。
惊魂甫定,周围一群人回过神来,七手八脚的围了上来,“五皇子!叶姑娘!”
“五皇子受伤了!快去请太医!”
“来人!快去请太医!”
……
萧川恒的右肩几乎被那虎爪刺穿,虽无大碍,但那伤口看着实在吓人。皇上闻讯后匆匆赶来,见状大怒,“是谁惊了猎物?”
“臣叶游,代妹妹向皇上请罪。”叶游拉着叶柠跪在榻前,少年将军脊背挺直,“今日之事虽非臣妹故意为之,但五皇子确因臣妹之过受伤。请皇上念臣妹年幼,从轻发落,臣愿替她领罪。”
“父皇,不关叶游的事。”萧川恒挣扎着起身,脸色因失血过多隐隐发白,“今日之事纯属意外。况且围猎本是喜事,若为此降罪,实在不妥。”
顿了顿,一双眼睛望向叶游身后跪着的姑娘,满脸担忧,“想必叶姑娘今日也受了惊吓。还请父皇开恩,不要怪罪。”
皇上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顺着萧川恒的视线望过去,复又转头看着叶游,“你方才说,这是你的妹妹?”
叶游点头,“回皇上,这正是臣家中小妹,叶柠。”
“叶柠……”皇上喃喃念出这个名字,一双眼睛意味不明,“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那是叶柠第一次见到大成的皇帝陛下,除却高高在上的威仪,并未留下其他特别的印象。
待皇上离开,叶柠走到榻前,红着眼睛看着榻上躺着的萧川恒。
“柠儿别哭,我没事的。”萧川恒伸手覆上叶柠头顶,嗓音里是难得一见的温柔,“你方才吓到没有?”
“没有。”叶柠摇摇头,开口时声音还带着哭腔,“你刚才为什么扑过来救我啊?我自己也能避开的。”
“我自然知道你能避开。”萧川恒咳了下,眼底温柔缱绻,“但我不能看着你在我面前有危险,却什么都不做。”
叶柠仍是不解,“为什么?”
“你自己想想为什么。”萧川恒屈指弹了叶柠的额头一下,便躺回去闭上了眼睛,“等你想明白为什么,你便长大了。”
那时的叶柠总觉得萧川恒处处跟她作对很是厌烦,却从未想过,若不是因为时时牵挂,事事在意,又怎么会在她每次遇到事情的时候都刚好出现。
三日后春猎结束,回程路上,叶柠和萧川恒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萧川恒裹着斗篷倚在车内的垫子上,这几日仗着自己身上有伤,让叶柠在榻边守了他三日,这会又开始缠着叶柠念书给他听。
叶柠无法,只好接过他递来的那本书,随意翻开一页。日光正盛,隔着窗缝落在叶柠头顶,发间一枚步摇流光璀璨。
萧川恒垂眸看向叶柠手中翻开的书页,是《越人歌》。
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马车平稳着缓缓向前驶去,清越的声音自车内传出。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心悦君兮,至死,君也未知。
元平四十一年,五月十七。
天牢。
叶柠红着眼睛站在萧川恒面前,眼泪流个不停,“你为什么要认罪啊萧川恒?明明就不是你做的。”
萧川恒失笑,“你怎知不是我做的?”
“我就是知道。”叶柠抬手抹了一把眼泪,这是她第二次在萧川恒面前落泪,“你和川逸感情那么好,你怎么会下毒害他。”
如春猎那日一般,萧川恒伸手覆上叶柠头顶,“叶柠妹妹,你如今可是大成的太子妃了,怎么还跟以前一样那么爱哭鼻子?”
那日最后,萧川恒自颈间解下一枚玉佩递到叶柠手中,万千未尽之言皆藏于眼中,“叶柠妹妹,我不后悔。”
叶游沉默着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那也是叶柠与萧川恒的最后一次见面。
当晚,庶人萧川恒畏罪自裁。
果真如他当日说的一样,有他在的地方,他从未将叶柠置于险境。
自夜宴那晚起,萧川恒便将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叶柠一个人,他那样喜欢叶柠,却至死未曾对叶柠说过一句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