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灵》wby小逢源

4、第四章： 进

　　露天灶台是村里人一起搭建的，那灶台里的锅可放得下两三个人大小。一到节庆时节，不少妇人都围着搭伙做吃食，要是嫁娶丧事，也在这摆席。
　　此时，灶台边围了不少人，大锅里放水，摆上了蒸笼，炊烟袅袅升起，一股香气浓郁扑鼻而来。
　　蹲在地上烧火的妇人，模样普通，逢人三分笑。
　　瞧着站在桌前和面粉的妇人，带着几分心思，笑着问
　　“小荷，你男人没再要个男娃？”
　　和面粉的妇人有几分气质，手上的动作顿了下，又继续和。温柔一笑
　　“我家相公说了，那俩娇姐儿平安长大就好，这事不着急，看缘分。”
　　谁不知道叶家相公最疼人，虽说这温小荷有几分姿色，但到底是来路不明的女人，谁曾想命也这般好。

　　嫁的相公体贴，生了两个极为漂亮精致的女娃，这村里，谁都要个男娃传宗接代，偏生叶家倒是不急。
　　着实让人眼红。
　　一旁站着切菜的妇人，眼底有几分嘲讽。
　　“还是咱们这叶相公知道疼媳妇，不过，还是有个儿子好，女娃娃再好，将来嫁人也是别人家的。”
　　“就是，小荷，你也该上点心才是。别让叶家无后，断了香火。”
　　温小荷是书香门第出身，若不是突逢变故，不会背井离乡来到这里。
　　她不喜与人争长道短，从小养在闺阁里，与这些无知村妇不同。
　　淡淡一笑而过，不出言发驳。
　　那妇人见叶家娘子不说话，还以为心有愧疚，正戳中痛点，便愈发得意。
　　择菜的妇人最是心肠软，见不得别人欺负弱小。
　　看叶家娘子柔柔弱弱，被人说到这份上也不还口，心里一股气出不来。
　　放下菜，站到小荷身旁，“这儿子再好，也不见得你们相公有多疼人。别尽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坏了这大好的兴致。小心嘴坏神明不保佑你们。”
　　那两妇人气得脸色一变，刚想反驳，就听见。
　　“娘亲，娘亲。”
　　“娘亲，林婶子，王婶子，牛婶子。”
　　三个女娃笑靥如花来到灶台前，甜糯娇柔的女声，让人听了说不出的舒服。
　　和面粉的妇人见到女娃们，放下面团，拿布擦了擦手。
　　温柔似水的眼神带着宠溺，轻声问
　　“红儿，青儿，你们不在家待着，娘亲让你们绣花，绣了吗？”
　　双生姐妹模样美丽，一来便让几个妇人心思复杂，这女娃倒真是好看，可惜不是自己家的。
　　帮叶家娘子出言的妇人轻点了下胖女孩的额头，“不是让你去帮你嫂子缝鞋垫，又贪玩。”
　　若男缩了缩肩膀，脆生生道“娘，嫂子让我去玩的。”
　　叶红螺笑着应“娘亲，都绣好了。我跟妹妹来看看娘亲，有什么要女儿帮忙的。”
　　眉眼弯弯，身姿美堂，已经有点女儿家的风情。
　　叶青黛不似姐姐这么会说话，心思藏不住，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看蒸笼看得发直。
　　“娘亲，那里面是蒸什么呀？”
　　叶家娘子点了下青黛的鼻尖，假意训斥道
　　“你这蹄子，净想着吃，小心坏了牙。”
　　“娘亲，才不会呢。快快告诉青儿，做什么好吃的？”
　　精致的眉眼，撒起娇来，让人心都化了。
　　一旁拉着若男的妇人笑了笑，盯着青黛善意道
　　“孩子嘛，都贪新鲜贪嘴，不打紧。”
　　烧火的妇人眼中带着嫉妒，假笑出口
　　“林婶子，瞧你这话说的。这叶家女娃今年九岁了吧。过两年都可以议亲了，女儿家还是得注意点言行，虽说咱们小门小户不注重，谁知道这花一样的女儿，会不会被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公子带去做妾。到时候，叶家也算是享福了。”
　　“这可真是个喜事，到时候看看咱们村子是不是都能跟着沾光。”
　　另一个妇人搭腔应着，阴阳怪调的语气，听着就不舒服。
　　叶红螺冷了冷眸，叶青黛脸色也不好看，刚要出口，叶家娘子不怒反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二位婶子，那就借你吉言了。不过，像有些人，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没那脸。你说，是也不是？”
　　随后，对着拉着胖女孩的妇人颔首，“林婶子，那蒸笼上的糕饼，就麻烦熟了，你先带回去，晚会儿去你那取。”
　　林婶子点头，爽快应下了，这两人说话实在不中听。
　　竟当着女娃们的面说这些，也不嫌害臊，她都臊得慌。
　　温小荷带着一双女儿往外走去，原本温柔的眉眼冷了下去。
　　叶青黛拉了拉娘亲的衣袖，秀气的脸蛋，湿漉漉清澈明亮的眼睛紧盯着温小荷。
　　叶红螺静静跟在一旁，有些不忿。
　　“娘亲，你在生气吗？”
　　温小荷低下头，伸手拉着两个女儿的手，又恢复了温柔的神色。
　　“娘亲不生气。你们要记住，不要与这些农妇争论，女儿家要矜持些。那些话，当没听过就是。”
　　叶青黛不服气，“她们很坏，总是明里暗里欺负娘亲，我不喜欢她们。”
　　叶红螺握紧温小荷的手，“娘亲，以后，我们不去那露天灶台，做吃食可以在家做，我们都能帮忙。”
　　温小荷望着两个女儿的眉眼，眼中暗晦不明。
　　“好，乖。”
　　这两个孩子长得实在过于出众，物极必反，有时候女子的容颜过于美丽，也是件祸事。
　　她不禁担忧起来。
　　回到家里，母女三人坐在庭院里绣花。
　　伞灵从屋檐上一跃而下，手中破旧的伞转动起来，连带着她裙身的五朵花竟也随裙身旋转，白里透红。
　　她走到母女三人跟前，微微合伞。
　　温小荷见从屋檐上飞下来的女子，立马将两个女儿护在身后。
　　面前女子看上去诡异，苍白的脸色，一袭灰旧的衣裙，裙身却绣着五朵如血般艳丽的花，手中拿着伞，神色倒是云淡风轻，十分坦然让人打量。
　　不禁出口一问
　　“你是何人？来我家里做甚？”
　　两个躲在娘亲身后的女娃，却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那拿伞的女子，心生亲近。
　　伞灵微微勾唇浅笑，“过了许久，这两姐妹都长这么大了。九年前深秋时节的深夜，我正巧路过，有缘助你产下这对姐妹花。”
　　温小荷一听，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女子，好像是听相公提起，当年生产之时，有位裙身五朵血色花的女大夫碰巧路过，助她平安生下孩子就匆忙离去。
　　随即一笑，“原来是恩人，当年真是多谢你。若不是你，我母女三人恐怕得命丧黄泉。红儿，青儿，快跪下磕头，谢谢恩人。”
　　叶红螺和叶青黛听话，立马跪下，刚要低下头，伞灵连忙伸手拉起两个女孩。
　　“不必，你们无需跪我。”
　　她之所以救人，不过是受人之托。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以眉眼为抵，她就得尽心尽责。
　　温小荷连连表示感谢，伞灵还从未感受过人间的礼教，一时间觉得她真是热情过头。
　　叶青黛胆子大，心里喜欢这位姐姐，立马倚在伞灵身边，笑弯眼角。
　　“姐姐，你是除了我娘亲之外，长得最好看的女子。”
　　温小荷正倒茶出来，把茶杯放在石桌上，听到叶青黛的话，出口训斥道。
　　“青儿，别没大没小的，要叫姨。对了，妹妹，你如何称呼？怎么会来这里？”
　　伞灵坐在石凳上，把伞放进袖子里，伸手摸了摸女娃的脑袋。
　　“无妨，你可以随意称呼我。我来此……”
　　她顿了顿，她来此是为了化怨，但总不能明说，毕竟是未发生过的事。
　　叶红螺也喜欢这个姐姐，“娘亲，姐姐肯定是为了花灯节，过两天就是花灯节了，热闹极了。姐姐，你说是不是？”
　　伞灵点头，这双生姐姐倒是聪明，这理由甚好。
　　“是啊，我平素到处游历，最喜欢热闹。”
　　温小荷倒是没觉得奇怪，因为这里每年一次的花灯节办得相当热闹，不少外乡人都会特意前来凑个热闹，讨个喜头。
　　“那挺好，这两天便住在这，正好这两蹄子也喜欢你，妹妹，你喝茶。”
　　伞灵瞧着石桌上泛着热气的茶水，觉得有些稀奇。
　　她伸手刚要端起杯子，手心里便隐隐袭来如针扎般疼。
　　她蹙起眉，收回手。
　　微微朝石桌边上放着的刺绣看去，那绣着的花样，怎么跟她裙身的花，有几分相似。
　　“姐姐，你这绣着的是什么花样？倒还真精美。”
　　温小荷一笑，叶青黛立马抢先一步回答
　　“这是我娘亲自己绣着的花样，与其他婶子都不一样。姐姐，你也喜欢啊？”
　　“哪有，不过是随意绣来的，别听孩子胡说。”
　　伞灵觉得手心的疼痛消失了，微微讶异。
　　面上依旧不显，“不会，这绣工灵巧，想来是练过的。”
　　庭院外的大门“吱呀”一声，脚步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