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灵》wby小逢源

2、第二章 因

　　是夜，一处极为不起眼的庭院里种着一丛花草，翠绿色的茎叶，枝条处冒出浅紫嫣红的花骨头。
　　庭院深处传来声声女子的惨叫，
　　“啊——疼死我了，好疼啊，啊————”
　　“妹子可千万留着劲儿，别尽干嚎，得留着气力把孩子生出来。”
　　屋子里传来妇人生娃的凄厉声，一阵阵进入门外男子的耳畔里。
　　男子穿着朴实，相貌端正。脸上有些焦急不安，那双眼睛紧紧盯着门缝，一只手扶着门，一只手捏紧拳头。
　　额角斗大的汗珠滴落颔角边，肩膀处的衣裳被浸湿透一小处。
　　明明是深秋时节，这会儿入夜还有些凉意。
　　伞灵隐在黑暗中，观察了许久。
　　随后现身在庭院内，淡淡开口
　　“这位兄长，有礼了。”
　　男子听到耳后传来的女声，吓了一跳，立马转过身。
　　瞧着女子面色苍白，唇上连丝毫血色也无，一袭灰旧的衣裙，偏生裙身上绣着五朵艳丽的花，手中拿着把破破烂烂的伞，当真是奇怪。
　　他狐疑地盯着女子，随后看了眼庭院外的大门，大门是开着的，他微微松了口气。
　　要不是门是开着的，这月黑风高的夜晚，还以为见鬼了。
　　他心底还有些戒备，冷声
　　“你是何人？怎么夜深至此？我家娘子正在产子，恐不便招待。”
　　伞灵听着门内越来越弱的喘息声，眉头微蹙。
　　抬脚上前一步，“兄长，我路过此地，本着医者仁心，听娘子似有难产之兆，特来相助。”
　　男子听到女子是大夫，又听见房内声音渐有渐无，不由得慌了起来。
　　“你可真是大夫？来助我家娘子的？”
　　伞灵微微一笑，“放心，再说，你们浑身上下，有什么是我可图的？”
　　男子一想，觉得言之有理。转而恭敬请伞灵进入房内。
　　伞灵一进房内，闻到一股极重的血腥味，快步走过去，接生婆竟是恶灵所化，来吸取新生婴儿的纯净灵力，床上的产妇已经奄奄一息尚存。
　　眉梢挑了下，立马施法，恶灵怒瞪了眼前出现的女子。
　　“你为何坏我好事？”
　　“你不该在此。”
　　说完，伞灵施法使伞悬于半空中，那恶灵见此，心生一计，想钻进妇人的腹中，附身婴儿体内。
　　不料，伞灵念起曲调，恶灵一听此曲调便被吸引，毫无招架之力，随后进入伞柄内。
　　待收伏恶灵，她不禁觉得纳闷，为何会在此遇见恶灵，灵界法则，凡怨灵化怨之地，不能有恶灵出现。
　　看来，这怨灵并非如此简单，乱葬岗处她便觉得那双眉眼是艳姬亡灵，此行，多生变故。
　　伞灵收回伞，走近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妇人的气息。
　　气息尚存，幸好。
　　她收回手，拿出小刀，划伤了指腹，对着妇人的唇轻轻碰一下。
　　妇人吸允后，缓缓散了邪祟之气，恢复了气力。
　　伞灵轻轻开伞，一股灵气即刻进到妇人的腹中，不巧，那恶灵竟也跟着那股灵气进入，悄无声息。
　　鸡鸣声一响，婴啼声便传出门外。
　　男子揪着的心终于落下，伸手擦了擦满脸的汗，眼里红彤彤的，又是哭又是笑。
　　门“吱呀”一声开了，伞灵望着男子，不知是何神色。
　　“恭喜兄长，双生花开。你娘子安然无恙。”
　　男子眉眼溢出喜色，手忙脚乱的。
　　“太好了。那我去炖汤，娘子肯定饿了。不不，我先去看看娘子和娃娃们，太好了！”
　　伞灵瞧着男子欣喜若狂的样子，微微一愣。
　　兀自走出庭院，神色淡淡的，不起波澜。
　　转眼间已过去五个春秋，庭院里的花开得极好。
　　两个小女孩正在庭院里玩闹，唇红齿白，模样生的极为精致，穿着简陋，也盖不住通身的华美。
　　妇人模样有几分娇俏，正坐在石凳上择菜，双眼不曾离开过两个小女孩，嘴角上扬，心情愉悦至极。
　　一个女孩摘下一朵花，插进另一个女孩的发髻里，笑得娇憨可爱。
　　“姐姐，好好看，像村口的王媒婆。”
　　说完，伸手扯眼皮做鬼脸，调皮往后跑去。
　　发髻插花的小女孩，连忙嘟嘴，谁不知道那王媒婆是个丑娘娘。
　　立马跑过去追妹妹，“好啊，你取笑我。妹妹站住。”
　　妹妹鬼机灵跑到妇人身后躲着，讨喜撒娇道“娘亲，姐姐要打我，娘亲帮我。”
　　妇人眉眼带着宠溺，姐姐见妹妹又躲到娘亲的身后，噘嘴不悦。
　　妇人唤来了姐姐，摸了摸两姐妹的脑袋，“你们啊！就知道淘气，一点没个女孩子的端庄娴静。”
　　妹妹呶嘴，“娘亲，端庄娴静是什么？”
　　妇人刚想解惑，庭院外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男子留了胡子，看上去比之前稳重，他背了一箩筐红薯进来。
　　一瞧见石凳前的妇人和女孩们，扯开嘴笑得灿烂。
　　“娘子，红儿，青儿。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妇人回以一笑，两个小女孩激动得跑了过去。
　　扑到男子怀中，“爹爹。”“爹爹。”
　　一声一声女儿家的娇滴滴又柔软的声音，好听又窝心。
　　“乖，乖，在家有没有听娘亲的话？”
　　“听了，我和姐姐可乖啦。”
　　妇人温柔地盯着眼前的画面，“好啦，爹爹在外面辛苦一天了，你们这两小蹄子，还不让爹爹进屋喝口水休息一下。”
　　男子摸一双女儿的发髻，笑道“娘子，为夫不辛苦。红儿，青儿，爹爹进屋给你们煮红薯吃，走。”
　　姐妹俩笑得可欢了，连忙应好跟了上去，随后妇人也进去了。
　　伞灵坐在屋檐上，静静望着眼前温情脉脉的一幕，脑海中隐约出现一幅模糊的场景，似乎有人影。
　　但怎么都看不清，她刚伸手抚着额角，画面却没有了，她按了按头。
　　不知在这人世飘荡了多久，无根无萍，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怎么会成为伞灵。
　　虽然不生不死，超脱凡尘，拥有聚灵化怨的能力，可天地之大，历经光阴更替，朝代更迭，无论欢喜忧愁，似乎无人可诉。
　　行走于茫茫天地间，她就像是被万物丢弃的灵，而那些脑海中梦里时不时会出现的场景，是真实存在？还是一场虚妄？
　　屋子里传来一阵阵悦耳的笑声，鼻尖里闻着甜滋滋的红薯香，勾回了她的出神。
　　轻轻叹息，这又是她多少次感慨了。
　　伸手轻轻打开伞，一瞬，屋檐上便不见踪影，仿佛未曾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