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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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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虫有点像人间的萤火虫,但是不像萤火虫只身体后半截发光,还一闪一闪的,幽冥虫是整个身体都在持续发光。
我的到来似乎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幽冥虫渐渐亮成一片。我只好站在原地静观其变,眼见着它们连成了一条线,从我这头延伸到树林深处去了,就像在给我指路似的。我的眼睛适应了这里的光线后,便寻着这条道往前走。
我心里其实还有点发毛,这里阴深深黑黢黢的,好像随时能窜出一只食人怪,不过转念一想这可是三进,是城主大人住的地方,便顿生安慰——总不至于遇到什么危险吧?这才提着心继续往前走的。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遇见一座坟茔。我心下奇怪这里怎么会有一座孤零零的坟,并鬼使神差地,驻足看了一眼,石碑上刻着“爱妻姬云氏之墓”。我没记错的话,城主姓卞,叫卞昇?奇怪了,这里怎么会有一座别人妻子的坟?
算了,管它的呢。我也不是研究这个来的。
往前又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便到了幽冥虫断线的地方,我又重新适应了下这里的黑暗,才瞧见那是上次来时见过的城主的屋子。
“谢了啊。”你们这些可爱的幽冥虫。
它们挥舞着翅膀又四散开去,在郁郁葱葱的松柏树间穿梭。
我回头,推开了城主房间的门,房里有柔和的夜明珠在铜台上照明,倒是刺得我眼睛一闭。再睁开眼,看见的就是那幅山水图,鹿蜀盘曲而卧,河里也见不着赢鱼了,估计沉水底休息去了。
我进屋绕过博物架,看见了城主安静地躺在床上,他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开来,闭着眼的五官凌冽依旧,只朱唇鲜艳得过分。
趁着他还未醒,我轻轻从锦被里将他因发烫而变得粉红的修长的手拿出来握好,然后缓缓闭上眼去探寻他的神思。
目之所及仍旧是白茫茫一片流光溢彩的高墙,直耸入天际,上下无门。我徘徊荡漾于其外,忽然听见某处有嘈杂声传出,便飞奔至那处。果然,那一个地方比别处薄弱,能隐约窥见人影。
我集中念力,从此处穿入,终于得以进到他的世界了。
魂体刚穿出那面墙,我便被大力吸附在一个幻影上。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着鹅黄色裙衫和月牙白绣鞋,站在青石板铺就的宽阔马路上。我忍不住茫然四顾:这是哪里?街两旁朱青色的商铺鳞次栉比,来来往往的人有穿着绫罗绸缎颐气指使的,也有裙布荆钗汲汲于生的。
“让开!”
身后传来“嘚嘚嘚”的马蹄声以及马上一人低沉的呼喝声。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我回首一看,那匹身姿矫健通体溜黑的马儿身上坐着个戴着黑色斗笠身着黑色披风的人,风扬起他的面纱和披风,可见他如玉的下巴和一袭丁香色的锦袍。他左手扯着缰绳右手执马鞭正要挥下,可见那马已经离我几身远使我无处可躲,他便恼怒地扯着缰绳大声的“吁!吁!”着,却还是止不住势头往我冲来。
我连忙伸手结印,可是才起了个势,我便知我使不出法力来阻止它了,因为我身体里没有一点能量涌动的感觉——往常我的丹元会发热并涌出法力的。
他那边已在电光石火间将马头扯得高高扬起,马儿那矫健的前蹄堪堪从我鼻尖擦过。
我仰头瞥见他斗笠下的面容,立刻喜形于色:“城主!”
他却并无喜色,安抚着焦躁的马儿,声音冰冷更甚从前:“你不要命了?见着马来了不躲开还傻愣在那儿等着被马踩死吗?”
我:“……”这不是一时忘了躲,想起来躲的时候已经躲不开,便想施法阻止它么,虽然最后还是城主拉住了马才少了一起事故。
他睥睨着斜了我一眼,驾马扬鞭而去。
“诶!诶!”我有话还没说呢!
街道上恢复了从容的喧哗,抬眼望去,两排朱青色的茶楼酒馆一直延伸到长街的尽头。我手搭凉棚,城主大概是去那儿了吧?那里是宫闱之地,有青色的城墙朱红的宫门,有琉璃色的屋顶以及飞翘的屋檐上或坐或立的十来只镇脊神兽。
我打定主意往他去的地方跟去,早点收了他的戾气,早点去糊涂山采清迷草,让他及时止损,以酬谢他对我的搭救。
这时,一只如玉而指节泛白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我侧头看去,是战将军。
他额角有薄汗,庆幸地笑着说:“总算找到你了!我去买豆饼,一回头就不见你人影了,原来你走到这儿来了。”
说着,他垂手将油纸包好的豆饼递到我面前,含笑看着我:“吃吧。”
在他温柔的注视下,我垂眸接过油纸包装的豆饼,慢慢地咬了一口。这清香的口味使得我眼前一亮,随即陶醉地喟叹了一句:“真好吃啊。”简直不比枉死城西大街桂花娘子卖的糕点差!
要知道,做鬼真的是一件很无趣的事,尤其是像我这样只能呆在一座城池里的鬼,翻来覆去都是逛那些店面,什么东西早也吃腻了。偶尔店主的寿数到了要人员更替,翻出的新花样也新鲜不了我一个月。
我居然能尝到别的东西。哪怕是假的,也真是让我兴奋啊。
战骁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握拳抵在嘴角,眼眸里闪着笑意:“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又给你买。现在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家吧。”
我闻言抬首望了眼天际,金色的斜阳正铺洒着它的光辉,使之在那宫城里的琉璃瓦上跳跃。
“走吧。”战骁走了两步发现我没跟上,便驻足侧身将左手递给我。
我看着他身姿如松笑容温柔地向我递手,猜想那手应该也是温暖如阳光的。
那一刻,身体居然是不受我控制的,我看见自己将右手搭了上去,然后被他紧紧纂在手里,果然是干燥而温暖的手感,被他掌心和指尖的薄茧摩挲,分外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