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之欲出的东西》jinnywelks

7、-VI-

　　萨特鲁收到米修司回信的时候，是八天以后，拆开不知为何里面有点发暗的信封，发现……里面是一

　　份发育得十分完美的青霉菌株。
　　“噢，是菱角，传令兵大概没认出来，把它捏烂了。”谢尔捏住信纸的一个角，很熟练地伸到窗外墙

　　上用力拍一拍，把那些菌丝和孢子抖下去。他对付发霉虫蛀鼠咬的纸张很有一套，是在教会图书馆当

　　劳动力的时期实践出真知。
　　“菱…角……？”生长于南部、不方便运输的作物，对萨特鲁来说是个生词。
　　“是的，水里长出来的，斯蒂芬斯小姐想要寄给你尝尝看吧，如果是完整干燥的应该不至于这样。”
　　“虽然很感谢米修司的好意，但这样不是连字都看不清了么？”
　　按谢尔自己的说法，他是贾拉撒郡外村子里长大的，按理说也不该认识，这个疑问在萨特鲁脑子里转

　　了一圈不到就被一笑置之。
　　“喏，这样用干布擦一下，勉勉强强还是能看。就我拿着吧，别再多脏掉一只手。就算弄干净了，想

　　起它原来的样子，要拿在手里还是怪恶心的。”
　　其实在带兵打仗的日子什么恶心东西都沾过的双手（别以为一□□下去溅起来的只有血），基本上是

　　头一次被人这样关照。
　　萨特鲁从信纸边缘瞧一眼谢尔，他在认真阅读着信纸背面的模糊字句，比头发颜色稍暗的睫毛之下掩

　　着神色温和的眼睛，视线总是安稳地低垂着，相处了几个月，萨特鲁从来没见过他对任何事物睁圆了

　　眼睛表示惊讶。既然是金发，虹彩想当然的应该是天空般的蓝色，或者花朵般的紫色，但他的双眸是

　　红色，色调纯正的红色，血统极度纯洁的特征，是斯波尔几个最古老的家族内部近亲通婚的最终结果

　　，到了近代，唯有一直拒绝塞尔曼王室联姻的温赛多家族能够出产一二。
　　不要以为这些问题只有米修司考虑过，萨特鲁比她想得更早，更透彻，但是，真是温赛多的遗族又能

　　怎么样？有什么关系吗？
　　嗯，说声谢谢，好好看信。

　　米修司的要求从来不会多，也从不刁难人，可萨特鲁却从来不愿也不曾想违逆了这些要求会有什么样

　　的后果，他完全是心悦诚服毕恭毕敬服服帖帖自然而然地就去照办了呀——不过他那可怕的极尽详细

　　、以分钟为单位的流水帐，像药师学徒守更观察药效一样观察主教—圣将军休俐尔的每一点变化，让

　　热爱细节的米修司都大皱眉头。
　　同样是“照办”，谢尔却做得很聪明。
　　很淡的铅笔素描，以着色很好的黑色细油墨勾边，水彩着色，画面不详细、不复杂，却异常传神，让

　　一再要求精确的米修司也忘记了信中明确写出的要求。画面中只有休俐尔一个人，穿着完全看不出身

　　材的主教长袍，除了金丝刺绣的领口袖口以外和谢尔那身黑袍没有任何区别，他手持法杖端坐着，三

　　重冠沉重地压在额头上，身体朝前，脸却稍稍向右偏，似乎被什么吸引的样子，那个表情，那个眼神

　　，尤其是右眼正处在由睿智的青绿渐变成水漾漾的淡紫色的过程，（龙兽国传过来的那种吸水性超好

　　的软纸和水彩真的相配啊），而视线所及之处却只有微微翻动的天鹅绒幕布，真是令人想入非非~
　　对谢尔-温斯艾多已经有戒心的斯蒂芬斯小姐，看过画，再幸福地想入非非过之后，对玛丽亚“唰唰”

　　地抖着那张纸说：“什么叫做心机啊，一下子就能抓住我的喜好，那小萨还不更是小菜，被插进盘子

　　里还惦记着把自己烤的最好的那面露出来呢！”然后物尽其用地把画珍藏到画集之中夹好。

　　萨特鲁军校时代最重要的友人（应该没有之一），萨古路斯-夏梵，就在大姐头玛丽亚的丈夫，南领将军阿姆维克的手下统管边防营大小事务。米修司来到哈威斯堡第二天晚上，觥筹交错、莺歌燕舞的家宴上，结识过将军本人之后，仍然一身戎装的萨古路斯突然毫无违和感地出现在她身边，好像只是路过，之前为这个场合可能出现的尴尬愁了一天的米修司，终于得以语气自然地把萨特鲁那句话带给他。
　　“好好学习，好好工作，不要挂念我们，争取两年之内调回圣埃弗希斯当我的副官。”前半句怎么听怎么像家乡父老对远征的革命军人，尤其像八十岁的老母亲或者刚过门三天的小媳妇说的话，米修司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萨古路斯，说完脸上一阵发烫，她都替小萨害臊。
　　同样是萨特鲁的好友，如果是自己哥哥乌尔蒙诺的话，肯定会指着这张脸嘲笑不止，可这个长相出色却并不显眼的黑发青年却沉稳地略过了这一点，简单地回答她：“一年。”
　　“请转告他。”他补充道，“只需要再等我一年，而且不是圣埃弗希斯骑士团的副团长，而是正式开战时北部陆军总指挥官，迈尔茨亚公爵的第一副将！”
　　这是何等气势，何等自信！
　　确实，骑士团副团长在战争时期只能负责王都警备和预备队操练，而要当上主帅的第一副将，则必须表现出等同于、甚至高于一般地方守将的实力与战绩。
　　平民出身的他，说要这个位子，这是怎样的豪气！
　　身着戎装，显然还要继续忙于公事，萨古路斯很快离去，在他转身时稍稍甩动的白色披风和束起的黑色长发之中，米修司仿佛看到了萨特鲁曾经形容过的画面，不久之后，他将手执银色蛇形矛，骑着青白骏马走在萨特鲁左侧偏后，在整个北部战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哎呀哎呀，要不是我有小萨，他有诺因-夏梵小姐，我肯定要去追他的呀~”
　　玛丽亚在一边玩味地眯起眼，摇着香木小扇，“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