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的薄荷香》邻居家的橘猫

4、第 4 章

　　来了这里已经许久了，她每天依旧是学着规矩，干着打扫的活，还没有被指派去接待客人。在这里，她不敢太过于放松，看着自己快要消退下去的伤痕，她偷过厨房里的刀子狠狠地又在腿上手上多划了几刀。阿宛姑姑看到她那些快好的伤疤突然间又多了许多很是奇怪，问她，她也只是说干活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虽然阿宛姑姑不信她的话，可也不能让她满身是伤的去接待客人，这可是会被骂的。她不敢冒这个险，只能狠狠地骂了她，也就作罢。
　　虽然这里看着仿佛很安定，但也没比从前好多少。她并不想待在这里，也不想周旋在他们之间。有时候干活时会偷偷四处看看，找找有没有能离开的地方。
　　和她住一起的程景在一个星期前出去接客了。和程景待了些日子，她也会和程景聊聊天，她也没刚开始那么排斥程景了。程景好像特别喜欢说话，而且说起话来时总会带着点笑容。程景笑起来时很好看，她喜欢看着她笑的样子，虽然程景总是有的没的说着无聊的话题，可看着她笑她心里也能轻松一点。在这儿没人会搭理她，程景只能拉着她讲话。
　　可自从一星期前程景去接了客后，回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她不太爱说话了，也不笑了，像是鲜花一夜之间就失去了光泽。程景回来只自顾自的，只摆弄着自己的东西，到了时间关灯了，程景也就睡下了。她奇怪，却也没多问。
　　她睡眠很浅，半夜时候醒来，听见程景浅浅的哭声。她坐起来，靠着床头坐着。
　　“你，你没事吧？”她轻声询问着。
　　小夏的哭声顿时停了，她吸了吸鼻子，然后好像转了个身。两人没有人说话，程景也没继续哭。就在她以为程景又睡下去时，突然听到程景好像走了过来。
　　程景走到她的床边，掀开她的被子钻了进来，然后伸手抱着她。她身子僵着。她从来没有被抱过，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我可以抱着你睡吗，我害怕。”程景埋着头，呜呜地说着。她没回应，只是也躺了下去，不过是背对着她。程景吸了吸鼻子，不再哭了，慢慢的就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她闭着眼睛，可却睡不着。身后的小女孩抱着她，她很不习惯。她心想，小夏可能只是做了噩梦，有些害怕罢了，
　　她年纪看着不大，这可能是她第一次做噩梦而已，慢慢习惯了就不会再怕了。
　　第二天一早，她们起床了，依旧是各做各的，没有说话。程景好像第一次做的不好，被阿宛姑姑狠狠地训了一顿，她看到程景眼眶红红的却也帮不了她什么。
　　每天做的事情没什么不一样，除了打扫打扫房间以外，就是去帮着厨房等一些地方的事情。在这过程中，她认识了一个姐姐，比她大，叫青穗。她不像阿宛，红梅那样看着有心机的样子，与她一来二往的见着也就熟了些。
　　这天程景回来的很晚，等到灯快要熄时才回来。不过，她看到程景身上好像多了些青紫的伤。她顿了顿，但还是像是往常一样的躺了下去，什么也不在乎似的。程景则是坐在床上，一直坐着。
　　过了很久，门外那些熙熙攘攘的声音逐渐没了，房子里安静的像是快要窒息的人。
　　“小昭，你应该还没睡着吧。”小夏突然说了话，“我害怕，你可以和我说说话吗？”
　　她确实没睡，因为睡不着，心里对她最近的行为有些疑惑。她坐起来，像程景一样坐着，她们就这样对坐着。静了好久，程景才开始说话了。
　　“我没有父亲，是母亲一手把我带大的，她对我很好。之前说我没有父母是骗你的。我和她都很喜欢夏天，母亲就叫我程小夏，说我的笑容像是夏天一样美好。虽然家里很穷，买不起空调，买不起风扇，就连一小个冰激凌也要分着吃，但我觉得很开心。”小夏笑了，轻轻地笑了，是那种很快乐很开心的笑。
　　“炎热的夏天里，我们窝在小房子里，躺在冰凉的瓷砖地上，妈妈用扇子轻轻地给我扇风。我们贴的很近，她常常给我讲着故事，哄着我睡着。
　　“可我总是不满足，羡慕着那些衣着很好，住在舒服的房子里人。他们嫌弃的赶着我走，说我是野孩子，我和他们打了起来。我满身是伤的跑回家里，质问她一切，觉得是她亏欠了我。”小夏说着好像哭了，眼泪一滴滴打在地上的声音清晰无比。
　　“可是我错了。妈妈一直安慰我，我却不停地哭着，骂着她。她像是受够了我，丢下我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我害怕，害怕这个黑夜，害怕这一切。第二天一早我就冲出家门去找妈妈。可是我再也找不到了。”
　　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却与宁静显得格格不入。小夏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就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呼不上气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没有体会过自己母亲对她的爱意，没有人给她在夏日里扇扇子，没有人给她吃过冰淇淋。她沉默着，静静地听着她哭，听着她说。
　　小夏情绪稳定了不少，又接着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是真的不要我了。我不再继续找下去，因为我觉得她可能去了更好的地方生活。再后来我来到了这里。我以为在这里会是个安稳的地方，也许我可以在这重新开始，结果这里远比我想象的恐怖。
　　“林微，就是那个原来住在这和我一起的小姑娘，她人很好。”小夏说这里时开始慢慢变得平静下来，说话的语气也没有什么波澜。
　　“她很温柔，也懂一些字，床头那本书就是她留下的。她是我见过的，和我母亲一样温柔的人。她会和我说话，会教我认字，会对我笑，会安慰我。后来我来到后的不久，经常会发现她每天都慢慢变得奇怪。每次见她回来时脸上手上都有深浅不一的伤。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是笑笑没说话，然后安慰着我睡去。
　　“可越来越久，我看见她人逐渐消瘦下来，也不好看了。我问她，她还是不回答我。等到她不见的前一天，她终于和我说话了。她说我很干净单纯，可是等到某一天我如果见到了那些恶心的，恐怖的东西后，就算再干净也会变得肮脏。当时我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但现在我知道了。
　　“她和我说到过一个人，她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他很干净，很明亮，是生下来就活在阳光里的那种人，如果不是他，她恐怕不会坚持着，等着他终有一天会来找回自己。可是她说，现在的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哪怕是身在黑暗里的人都会放弃，她又何苦执着着。她好像哭了，哭得很难受，但是我总觉得她心里似乎很平静。
　　“可我没有想过，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听她说话。第二天晚上开始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他们来收走了她的东西，我偷偷藏起了她的一本书，但没有告诉他们。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可我觉得她应该是逃走了，得到了解脱。”小夏停了会儿，“你和她感觉长得好像，从你来的那一刻，我还以为她回来了，可是细看你们还是不太一样的。她会温柔的对我说话，听着我的话，和你说话是因为我很想她，想看她对我笑，想她能继续安慰我，告诉我该怎么坚持，或者告诉我该怎么放弃，或者怎么离开。我喜欢她，也很喜欢你，不仅是因为你很像她，还有就是你不会像他们一样伤害我。”小夏好像对她笑了，接着就没有再讲话了。
　　过了好一会，只听见小夏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接着就躺了回去。她以为她要睡了，只听见她说，
　　“你说，人死前是不是会见到心心念念很久的人呀？”她以为小夏在问她，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小夏说完了话，也不再出声了，那些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她应该会好受些了。
　　她静静地听完她说的话，没有出过声。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很是难受。这里将那些从前那些澄澈的变成了黑暗，灭了他们生的希望，终有一天，她也会像小夏那样变成自己不喜欢的人，可她有选择吗，没有人会给她第二条生路，那些人只恨不得将他们拖入黑暗里，成为一具行尸走肉的躯体，然后等着看他们将自己吞噬。
　　她身在黑暗中，而光明则是她最后的救赎。她迷茫着活，那些东西最后一定会打破她所有的希望与挣扎，然后像林微那样碎的如粉尘一样。明天与未来，不知等着她的究竟是什么，这样的黑暗世道，只会喜欢看着一切慢慢变得更加丑陋，而身在地底下的，只能去接受这些，他们没得去改变，永远只能走那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