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闹剧 请你“杀人 ...
-
“家属联系上了没？”科室主任打破了讨论室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参与抢救的医生，个个脸色青白，沉默不语，尽管他们之中有人经历过生命就在自己眼前逝去的情形，但生死面前，谁能驾轻就熟？
“病人只留了他儿子的电话，直到现在还没有联系上。”角落里的一个护士小声回答。
严义撑着膝盖坐在离门较近的一个座位上，他鼻尖还冒着汗，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双拳紧握，一言不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快好了，心率怎么突然飙升？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在严义脑海里嗡鸣，他自认治疗过程中不曾出现失误，严义的手几乎要把掌心掐破，他绞尽脑汁，可他还是没能找到一个答案。
没人知道答案。
忽然讨论室的门被打开，护士长在门口说：“家属联系上了，是病人的儿子，他说马上就到！”护士长的语气有些奇怪，仿佛什么让她难以启齿。但这个房间里没人注意到她的语气。
“大家振作起来，收拾一下，准备跟病人家属解释一下具体情况。”主任面色不佳，病人意外死亡，该来的总要来，责任无法逃避。
严义和另一个经常和他一起值班的徐医生坐在医生值班室的床上，徐医生四十多岁，人很亲切，经常给后辈指导，更时常提点严义，让严义受益匪浅。此时，徐医生脸上也不再有他惯常的笑容，脸上皱纹顺着眼角向下，那些经常在他梦里出现的去世的病人，又多了一个。
“徐叔，有烟吗？”严义艰涩的开口。
徐医生从兜里掏出两根烟，把房间的小窗打开，外面已是黄昏，
“小严，平时你不抽烟。”徐医生想给他提个醒。
严义夺过烟，借着徐医生的火点上，猛地深吸了一大口！
“咳咳咳！”严义咳的眼眶发红，烟气从他鼻子和嘴里跑出来，散在空气里。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严义和徐医生来到抢救室的时候，看见一个小个子男人正紧揪着主任的衣领，旁边的人拉也拉不开。
“怎么就死了？嗯？我爸进医院前还好好的，怎么搁你们这住了几天院，就死了？”那男人声音很大，语气尖酸，两个逗号般的眼睛，塌鼻梁，厚嘴唇，一头油腻的头发趴在头皮上。
“您父亲的去世，确实是有意外情况发生，但是您可不可以先冷静一下。”主任竭力推开那人的手，礼貌的解释。
“能有什么意外情况？我爸没病，你们这些骗子偏要他住院，你们就是收黑钱！”那男子呸了一声，一口唾沫吐在主任的白大褂上。
严义两三步冲上去，挡在主任跟前，他制住那人乱挥的手，男子的脸因为疼痛而微微变形，他使劲扒拉着严义，一边大喊着“医生打人啦！”
“你父亲检查的片子，诊断结果，住院的手续，治疗各阶段的情况，字字清楚的记录在医院的档案里，你不信，可以去查。”
严义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见，说完，他甩开那人的手。
“你爸住院的时候，也没见你来看过一次！这个时候你来医院装什么大孝子！”旁边的护士鼓起勇气说了句。
那男子愣了一下，一时间无言以对，然而他眼睛滴溜一转，眼里射出恶毒的光来，直直盯着严义，
“这么说，是你负责我爸的治疗咯？”他阴阳怪气地咧着嘴。
“是我。”
“你把我爸给治死，你得赔！你们现在就得赔钱！”那男子大叫。
周围的人都冷眼瞧着他，大家都压着怒火。男子见大喊不成，突然发了疯，
“不然，不然……你就杀人偿命！”
霎那间，只见男子腰间冰冷的亮光一闪，他竟是拿了一把水果刀，他脸上是阴毒而疯狂的神色，直冲着严义的胸口刺去！
旁边的人都惊呼起来，一瞬间那人已到严义跟前，谁也扑救不得，就连严义都躲闪不及。
可有一个人比他更快，人影一掠而过，一条腿用了十足的力道，闪电般精准的踹在那男子握刀手腕上，男人吃痛，刀子擦着严义的脸斜斜飞了出去，男人又被一脚踹倒在地，身子弓着，手腕不正常的扭曲着，已是断了。
“哪来的傻逼，在医院闹事，找死？”陆民的眼里淬着刀锋般的冷芒，语气让人如坠冰窖。
陆民神色紧绷，出了一头汗，胸口更是不住地起伏着。
他估摸着严义下班的点，开了车在医院楼下等着，左等右等，眼见着快七点。他找到呼吸内科，刚看见严义，却见他站在一堆人里边，吵吵嚷嚷的。他赶紧往前走去，眨眼间只见一人持刀冲向严义。
如果他没找上来，如果他没赶上。陆民太阳穴处青筋暴起，巨大的恐惧却让他几乎站不住，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严义有没有受伤。
“你，你跟他们一伙的，你这是故意伤害！你们都得坐牢！”那男子在地上痛呼，却也不忘回骂。
陆民走到他跟前，蹲下来和他平视，把他受伤的手腕轻轻握起来，然后猛地一使力。
男子痛的狂叫，拼命挣扎着。
“我没看错的话，你刚刚想杀人？”
“我告诉你，就这的每一个人命，你死一千次一万次都还不上！别人或许不敢，我陆民没规矩惯了，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敢继续在这闹，我让你知道死是什么滋味！”陆民笑得颇有些邪气，他拍拍那人的脸，又嫌弃似的啧了一声，在那人衣服上抹了抹手。
“陆民，你冷静点。”严义看陆民好像要动手，急忙喊住他。
但陆民背对着他，没有动静。
“陆民！”严义冲上去掰过陆民的肩膀，却看到陆民深红的眼眶，严义呆呆地愣在原地。陆民猛地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
110来了之后，把那名闹事的男子带走，主任让严义留下来好好休息，替严义去警局解释当时的情况。
闹剧散场，医院又重归平静。大家心惊胆战了一晚上，见平安无事，安慰了严义一会就各自回家了。
严义带着陆民来到了他自己的休息室，他轻轻地关上休息室的门，陆民进去坐在了房间里的小床上，不肯言语。
严义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他走到陆民面前缓缓蹲下，手抚上陆民的膝头，
“阿民，你知道当我看着，那个病人躺在床上，就那样一点一点没了呼吸，我是什么感受吗？”
严义不似他平常的平淡语气，他温柔地对陆民说。
陆民缓缓抬起头，看着严义略带悲伤的眼睛。
“我用了所有我知道的办法，我自持冷静，别人都要放弃的时候我都没有放弃。我甚至自信自己一定能够把他救过来。”严义顿了顿，他此时就是那个手术台上的医生，用细长的手术刀剖着自己的伤口。
“可是那个人，没有活过来，所有办法，都没能让他活过来。”
他就死在手术台上，严义想。
“我怕极了。那种失去的感觉，就跟这四年来我无时无刻都体会着的一样，没人比我更懂。”
“所以就当那个人的刀就在我面前，我想这或许就是对我的惩罚。但我脑子里却想着，我下班了，可还没有给你打电话。”严义压抑的嗓音带上哽咽。
“小义，你没有错，现在没有，当年也没有，没有人会怪你。”陆民忽然就开口，两个人都红着眼眶，凝视着对方。
严义站起来，将陆民环在自己怀里，他看着窗户外面闪烁的街灯，眼前一片模糊，却扬起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可严义和陆民此时还不知道，更多的生命会像风一样在他们眼前逝去。
“开学已经很久了，为了鼓励大家在学习之余也要锻炼好身体，身体就是革命的本钱！学校决定最后一节课作为自由活动，并且强烈鼓励大家去操场锻炼！”胡牌带着笑意，将这一好消息在班级里宣布。
“好！”班里响起一阵欢呼，大家都兴奋不已。
严义把今天作业最后一个解答写完，撂了笔。自从上次跟陆民一起作检讨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陆民，明明高二就离高一不远，可是两个人怎么都碰不上。
“严义，去看高二年级的篮球赛吗！今天是最后的决赛，之前比赛的时候我们也一直上课，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如果学校不给放，我就打算偷偷溜出去看呢！”李东来在旁边兴奋的邀请严义跟他一起去看比赛。
严义不会打篮球，几个人满身是汗，跑来跑去挣一个球，他想不出这有什么乐趣。
他兴致缺缺，却架不住李东来一直拉着他，反正也没别的事干，于是他跟着来到操场上。
操场上其他的篮球场空空荡荡，只有中间一个周围围了密密麻麻的人，人声鼎沸，突然一阵哨声响起，裁判卯足了劲大喊：“里比赛开始还有五分钟！”人群立马掀起阵阵呼声。
严义和李东来个高，站在外圈也能看到比赛的情况，李东来不停的四处张望，激动地动来动去。
严义首先看到了人群最里圈的观看的人，意外的看见了他们班主任胡牌，旁边站着陆民的班主任，年轻的女老师紧张的看着场地，似乎是在为他们班担心。
“诶，这场比赛肯定精彩！一路连胜的高二七班对阵高一的时候夺冠的高二五班，简直就是神仙打架！五班那个中锋，看见没，只要站在那，就没人能靠近篮下！”李东来像个解说，给严义介绍这场比赛。
“当然了，陆民学长根本不虚好不好，据说上一场半决赛，陆民一个人投进七个三分球，把六班打的心态爆炸，还有人抱怨说陆民让这场比赛变得毫无看头，哈哈哈哈。”
严义隔着人群看过去，陆民正在场上热身，他似是有所感应，抬头朝严义的方向看过来，和他的眼神在空中交接。
然后严义前面的人群突然响起女生按捺不住的尖叫声，陆民朝着这边露出了一个杀伤力十足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闹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