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师脱单指南》肥大细胞

8、第八章

　　雨下了一整晚，邱应然甚至在昨夜睡梦中都能隐约听到大颗雨点砸在窗子阳台上的乒乓声，闭上眼都能想象到外面的树会如何随着疾风飘摇。

　　早上集体晨跑时仍有些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训练场周围的矮灌木丛上，叶片承受不起这重量，水顺着弯下去的弧度滑落至人鞋跟里。

　　雾气始终未散去，天气依旧没有要放晴的意思，高温却丝毫不见半分收敛，蒸得人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

　　结束晨练后的邱应然也没觉得有什么要清醒的意思，这感觉已经从起床持续到现在，讨厌的雨天空气高湿度且低气压，令他这轻微的过敏体质肿了这双眼，头也是昏昏沉沉的，但还是得强行脱离萎靡，打起精神应对今天的大合训。

　　邱应然都不记得自己昨天究竟是怎么睡过去的，似乎刚一沾枕头就困得不省人事，都是这几天一直连轴转的训练闹得他累得要死，其实休息时间并不算太少，但无论脑力还是体力活动强度都大到让他这般能撑的指挥学院优秀毕业生几近虚脱，就光是跟特战一同进行的体能训练就让不少后勤新人吃不消，连连喊着要立刻马上告老还乡，比之前在指挥学院的苦日子还要难过上八百倍。

　　甚至他自己都想不到居然能在五公里负重环节跑进特战的标准，即使是“良好”的擦边球也足够让邱应然惊喜上好几天，毕竟那群特战疯子们的体能测试只有优秀和良好两个标准。尤其是在看到本还憋着一肚子坏水想找机会挑衅的吴非瞪大双眼盯着自己成绩看时，更有种说不出的酸爽。

　　他叼着半个馒头，甩了甩挡在眼前的碎发，趁着晨间这点稀有的闲暇点进昨天一直没来得及管的微信。

　　回复几条消息后，他往下一刷，映入眼帘的的备注名令人不禁蹙眉，差点将口中吃的喷出来，看在几个室友都筋疲力尽的份上生生将那股莫名想要爆发的笑意憋回肚中。

　　这什么鬼备注，邱应然抿紧唇在心中暗暗疑惑道，非非哥？吴非那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怪不得昨天摆弄半天自己手机，竟是搞了这么个备注名。

　　他带着笑意摇摇头，将备注改回为清一色的格式“特战I1-吴非”后套上刚穿了一半的黑色高领短袖，顺手拽上挂在床头衣架上的夏季指挥官正装披肩外套，系好绑带，向集合地点去。

　　今天是本回集中合训的首次全员大合训，不仅是各部门的新人，特战十个队共一百人均会到场，届时总部多名重要领导也会出席观摩。

　　大合训地点位于崇明基地主楼D区，从宿舍楼过去还要穿过其他三区，邱应然不得不加快脚步，以保提前写赶至场地探查下这过去只在照片中见过的豪华训练场。

　　基地主楼确实像传闻中那样大得惊人，这阵子他深有感受，每天都不得不从一个区跑到另一区训练，虽说楼里设有快速自动人行道，但只会在紧急战备状态下启用。

　　主楼D区不愧是整个基地中最大的综合模拟战斗训练场，当邱应然迈入场地时，有种说不出的震撼，默默感叹起ICA工程及科研技术人员的神通广大。

　　站在底层向房顶望去，黑色隔音抗震材质的墙面拔地而起，直向上延伸而去，还未调整模式的灯光自上而下照亮整个大厅，将场地内看得一清二楚。这高度，估么着怎么也有普通住宅二十层楼高，面积还要比民宅大上不知多少。

　　邱应然穿过主训练场地向其面对这的阶梯指挥台走去，已经有些提前到达的特战队员正在场边热身及调试装备，他向远处一角撇去，吴非正站在一群二队队员身旁擦着剑，看来这人一点也没受到讨厌的阴雨天的干扰，一头短发一如既往乱糟糟且充满精力地炸着，无论怎么按也没法让额前刘海服帖下来。

　　考虑到模拟战斗训练前需要集中精力，他没去打扰吴非，顺着一排排指挥席朝上望去，总部领导们正陆续进入顶层防震玻璃后的观摩区，有不少都眼熟得很，早在大学期间就有所耳闻，是些ICA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身边响起的小声议论将邱应然的注意力拉回一层，他朝着众人视线方向一扭头，成为大家焦点的正是门口刚进来的十人。

　　来人无论男女都清一色束着发髻，作战服腰带是不同于其他队伍的黑底以及一粗一细两条白线，手中的武器也是单成一派体系，拂尘，法鞭……

　　看来是久居武当侧峰清修的七队道教系除妖师没错，是特战十个队中制度最为特殊的纯法术攻击位，在团队战斗中的作用至关重要。

　　不过无论是预备役队员的培养还是正式队员的选拔，七队都不走特战预备队那套系统，而是直接从除妖五宗之一的道教系除妖术宗派宿离宗中挑选合适人选。

　　除此之外，除开每年这几次集中训练外，七队其余时间基本不会下山来总部这边，但他们平时的训练依旧进行得有条不紊，每次合训从未出过任何岔子，战绩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当然如果有任务派遣，七队会照常下山完成。

　　只是这群道人实在鲜少同总部这边接触，总觉得有股神秘色彩环绕在他们身边。

　　就好比这为首的七队队长，明明目光中透着几分出世的清高，却又能从他颊侧垂下的两缕发丝尾端的白色挑染，及他双耳上几个隐约可见的耳洞品出些许叛逆的意味来，真是些看上去不怎么容易相处却让人充满好奇的人。

　　“啊对了，你还是给我……收着点啊。”说话人身着ICA非作战人员常服，面上的笑意得体大方，冲七队队长道。

　　从身后望去，这人身形颀长，站得挺拔而飒爽，发尾虽稍长过耳侧却被打理得一丝不苟，邱应然带着些兴趣和猜测悄悄绕至他身前，想看看面上这般端庄却一开口竟是些接地气话语的究竟是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位领导。

　　只见男人肩章上的两杠四星赫然在目，左胸袋上方的金色条形徽章配以两道绛色竖线，刻纹则是鹿纹。他领带打得整整齐齐，袖口甚至没有一丝褶皱，身周飘散开来丝缕清淡木香，和他举止间的优雅一同映衬出些疏离感来，却又被他那般没架子的语气瞬间拉近距离。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胸章代表着他被授予的朔梵绛金缎带，正是最高参谋联合会的副主席，那位在业界受众人敬仰的特战八队出身的战斗英雄陆熹子上将。

　　“好，我记得，机器人怕磨损。”七队队长道。

　　收着，所以到底要收着什么？难不成这看起来沉稳且瘦削的七队队长是个怪力大王，光凭一根拂尘就能打垮那抗打抗摔抗各类除妖术攻击的对战机器人。

　　正当邱应然带着疑惑准备走上指挥台时，却被身后陆熹子叫住，“邱应然？”身后人试探道。

　　明明从进入ICA到今天前都没见过，邱应然也没想到这位自己佩服已久长官居然能知道自己名字，位高权重却依旧在意下级，难怪他年纪是ICA高.官中最轻的，却那么深得人心。

　　“是。”

　　“别那么紧张啊，”陆熹子上前几步笑道，同邱应然一起迈上指挥台，沿着楼梯向上爬去，“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高参的陆熹子。”

　　邱应然好笑，还是头回看到这般介绍自己的大领导，如此没有代沟的交流差点让他忘记自己是个小对方十多岁的下属，“综合作战指挥中心，邱应然。”

　　“我之前看了你那次紧急指挥的录像，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啊不过，”陆熹子道，“等会合训时记得简洁标准用语，然后注意多调配J位，感觉你之前在战斗分析里写的有点少，其实自由位在团战作用中很大，灵活度高，武器样式多还特殊，很多时候能在主攻击位忙不过来的时候补位，包括辅助位其实也能补的。”

　　邱应然点头，讲对方一针见血的叮嘱默默记下，余光打量着身周众人，从刚才起就有不少目光向他们这边投来，明显能感知出那种偷偷摸摸的并不是在看自己。

　　他抬眸瞟向几个已就位的指挥官，无论男女，一张张脸上的仰慕清晰可见，却都还装作一副正专心于手上工作的样子，都不敢光明正大的欣赏自己身旁的长官。

　　虽说早有耳闻陆熹子相貌出众，在大学期间也没少听人谈论起那双装满故事的眼眸和他左眼下那颗点睛之笔般的泪痣，一个个的都只见过官网证件照，非说得跟看到过真人似的夸张。

　　邱应然从不屑于参与进这类谈话，至少在他心中，谈论长官的长相不是精英阶层该做的事，尤其是早有家室的长官，失礼且无聊，也不知道大家都俩眼一鼻一嘴的有什么必要非得分个高下，明明陆熹子战斗水平和战略素养才是他最值得一提的闪光点。

　　向对方示意后，邱应然入座，开始调试起桌上的全息屏幕及其他设备。

　　毕竟是头一回大合训，即使向来以心理素质过人而著称，他也难免有些小紧张。面对这空旷的模拟训练场，邱应然竟觉得比他那回紧急指挥要唬人得多，背后有领导观摩感觉让他想起义务教育时代被趴门缝偷看上课情况的班主任支配的恐惧。

　　模拟战斗顾名思义，是个不难理解的训练模式，但因为除妖师作战的特殊性，没有办法像传统军队那样做演习，也因伦理问题而不可能找妖类做模拟战中的对抗方，所以才诞生了高科技产物——对战机器人。

　　这东西别看外表不起眼，一身银灰的特质材料，还有张没有面孔的脸，但它却能根据妖类数据库中的各项数据进行变形及动作模仿，包含妖类的人形态及本形态，以及半妖人。它们可以将库中已有的敌人打斗参数仿效到98%以上的精确度，让对抗的感觉尽可能还原。

　　只要数据够全，多种作战模式皆可模拟。

　　且机器人身体各个部位都有传感装置，能够根据队员发出的攻击类型及强度不同而进行不同程度反应及数据统计。

　　同时，在模拟战斗训练的过程中，队员们会身着特制作战服，背不同于平日作战时用的喷气背包，这些专门用于本类训练的装备也布满传感器，在接受到机器人的虚拟攻击后，则会按照攻击强度种类及强度的区别而产生有区别的伤情模拟，一但系统判断该队员“受伤”情况不能够继续维持战斗，身后的喷气背包将会逐渐熄火，人就会落到地面的气垫床上。

　　除此之外，训练场地本身也可进行参数调节，能够模拟两界户内外作战的各种情况，其中包括气候、各类野外或城市环境、地形，场地内各种仿真设施甚至可以仿造出不超过该厅高度的高层建筑。

　　可是无论这种模拟做得多么真实，人工智能终究是人为的无生命产物，无法做到像真正的妖类或半妖人类那样拥有意识和独立思维，也因为当前技术及场地大小限制而无法达到真正战斗中的变幻莫测。

　　训练即将开始，抗击打玻璃从大前方落下，将整个指挥台笼罩起来。

　　邱应然戴上耳麦，将夹在脸两侧的头发拨至耳后，用手指蹭了蹭眼眶，希望能赶紧从早上的昏沉中赶紧脱离出来。

　　他专注于眼前屏幕上给出的数据，用余光扫着训练场地，数栋仿真建筑正从地下升起，不难看出这次的模拟环境是人界的城市。

　　模拟对抗对象则有两个，正是当年陆熹子一战成名那场中型战役的始作俑者，如今正在妖界冰极境千极牢中服刑，均是钻着两界结界空子进入人界，妄图靠吸食人类精气而巩固人形的安第斯神鹰妖。

　　这一男一女两妖性情凶猛残暴，当年为一己之私害人无数，虽说还未修炼至人形完全态，但丝毫不耽误他们运用深厚功力，身后那两片收不回的巨翼甚至成为他们的攻击利器，力量强大且令人难以近身。

　　邱应然不禁为场地中已做好准备的吴非捏把汗，看来这次领导们没打算让任何人好过。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随着耳边响起的机器音一同倒计时，渐渐进入作战状态。

　　五，四，三，二，一。

　　“模拟战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