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有枫然》路劉梦凡

6、天平 (三) 乐芙心里的

　　季司俊瞧见正在和人寒暄的江云枫和乐芙，没有过去打扰。反倒是用手肘推了推李宸恩手臂，李宸恩不解地看向他，随他抬起下巴的方向看去。

　　季司俊小声的在他耳边说：“戴口罩那个，秦月。”

　　李宸恩即刻仔细看了看车前对话的三人，说话的那个，越看越像是拍《梦回花花世界》的导演落芹；而背对的那个女的，身影也确实很像枫云传媒的经纪人乐芙

　　他又瞄了季司俊一眼，季司俊说：“那两个，待会给你引见一下。”

　　秦月全副武装站在车门边，看着江云枫和落芹在尽今晚最后的寒暄。她觉得挺失落的，江云枫来深圳并不是全为了自己。

　　可当他把导演送上车，再转回看她时，叮嘱的话，又让秦月心里满血复活，开心了起来。她不舍的上了车，透过车窗看他和乐芙一起挥手送别，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决定。

　　罗源和May把车开到饭店门口时，按了几声喇叭，站在那的人都看了过来。

　　罗源问，“我往大A路走，谁同道的可以上我车？”

　　May说：“我回锦绣，顺路的上我车。”

　　设计Andy问忆然，“你住哪？你和谁顺路？”

　　忆然看了另外两个同事全都上了May姐的车，回：“他们都不顺我的路，我坐地铁回去。”

　　Andy点头，嘱咐忆然回去时小心，到家在群里报平安。然后和李宸恩说：“老板，明天见。”

　　李宸恩同她挥挥手，看着她上了罗源的车。

　　同事都走完了，就剩忆然。李宸恩手插兜里，走过去问她：“不顺路吗？你怎么回去？”

　　忆然手攥着单肩包，抬头看他，“不顺路，我坐地铁回去就行了。”

　　忆然和季司俊挥别，再看眼李宸恩，“老板，明天见。”她都已经走出一两米了，李宸恩在后面叫她，让她等等，待会他送她回去。

　　忆然转身大声喊：“不用了，坐地铁很方便。”然后继续走，李宸恩追上来，软硬话都劝了几句，才把人带回饭店门口。

　　季司俊品着李宸恩的这一举动，眼珠子都多转了几圈。

　　他觉着，往后有戏看！

　　江云枫和乐芙仍旧站在送走落芹的那个位置。

　　不动的是江云枫，陪同的是乐芙。乐芙原先以为，江云枫是见到季司俊了，才停住，要等他主动来打招呼。结果，他眼神直勾勾注视的是一个女孩。就一直站在这看着她离开，又眼见着她和一个男的走回来。

　　乐芙自认识他，这是第二次见证江云枫做出令人奇怪的行为。女人的第六感是灵异的侦探神技，再稍微用脑子想，乐芙便暗暗猜测，那个女孩，可能就是他心里的那根刺。

　　所以她也忍不住观察那女孩。

　　是季司俊，打破这云里雾界。

　　“江总。”

　　江云枫与季司俊相视一笑后，方拾阶而上，走到三个人的面前。他没有放过某人的任何一个表情，她在看他一眼后，站立的身体晃荡了一下。而后，盯着某处。

　　“老同学，你说你大驾光临小店，怎么不打声招呼。”季司俊在江云枫面前，是只昂扬的斗鸡。

　　江云枫低头看一眼灯光打在地板的店名，“这你开的？”

　　季司俊点头，“不才，跟我爸偷师后自己出来干的第一家。”

　　“菜品可以，你能开分店了。”

　　乐芙笑笑之余，还不忘盯着忆然看。

　　季司俊叹气一声，“唉，我这小买卖，入不了你的眼。”

　　接着像是顺道说起似的介绍他身旁的两人，“很巧，给你们介绍下。”

　　他手搭李宸恩肩膀，“李宸恩，我发小，自己在经营一家新媒体运营公司。你们家艺人秦月，今天火爆的话题，就是他家绝曜打造的。”

　　然后手放下，往他们指去，“江云枫，枫云传媒创始人。乐芙，知名经纪人。”

　　话一说完，乐芙和江云枫都惊了一下。当然还有恨不得这一刻能隐身的忆然。

　　李宸恩拿出名片，双手递给两人，客气的解释：“不好意思，小公司，借了你们家秦月的势头，写了篇文章，运营了一下。你们说我们蹭流量也好，互相成就也罢。总之，我觉着是一种缘分，希望以后能有合作的机会。”

　　乐芙自我介绍了下，也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李宸恩。然后还拿了一张，不知要不要，该不该给站在李宸恩身边的女生。

　　李宸恩立马介绍道：“孟忆然，我们公司的实习生。公众号那文，就是她写的。”

　　乐芙朝忆然递去名片，赞美道：“那你们公司潜力很让人期待呀。谢谢你写的这么好，帮我们秦月在大众面前的形象加了不少分。”

　　“我是她的经纪人，乐芙。我觉得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往后也许有合作的机会。”乐芙这么做，有于公于私不同的理由。

　　忆然看乐芙主动拿出手机，亮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也只能表示感谢，和老板一样拿出手机，加她的微信。

　　江云枫看着李宸恩，笑了笑，“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没有所谓的孑然而立。谁成就谁，谁利用谁，谁与谁对立，是没有完全的绝对的。”

　　他伸出手，“江云枫，很高兴认识你。”

　　李宸恩握上他的手，“我也是。”

　　然后，他们还说了些什么，忆然没有听进去。她脑袋混混沌沌，眼神全然不敢触到某人的身上，脚上像绑了千斤顶，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最后，是怎么散去？怎么上的李宸恩的车？怎么到的家？对此刻坐在家里迷你沙发上的忆然来说，完全回忆不起来了。

　　她现在脑海里，全都是《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旋律，和那个在辉阳沐浴下弹奏这首曲子的少年。

　　…

　　回酒店的路上，江云枫在眯眼休息。乐芙想要打探点什么，无从下手。到了酒店，她想找机会说话的，他架着自己腿长，走的飞快，先一步进了电梯。还好，他还留存绅士风度，会等她。但是乐芙一瞅到他拉下的脸，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又咽回去了。

　　出了电梯，江云枫以飞毛腿的速度，消失在乐芙面前。

　　乐芙站在他关上的房门面前，眉头紧了紧。这一幕，终于是让她看见了。

　　大学时，有次聚会，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平常高冷的江云枫，也愿意下凡参与这个游戏，激动坏不少女生同学。

　　有一个女同学在众人的祝福下，真的抽中了江云枫。

　　江云枫选择了真心话。

　　女同学的问题是：“谈过几次恋爱？最爱的那个是谁？为什么分手？”

　　他十分清醒地臭着脸，“只回答一个问题，你问的是哪个？”

　　一帮人想要撒泼耍赖，但又怕惹恼某人，他直接撂挑子走人。所以，女生不甘心，也只能再问一次：“谈过几次恋爱？”

　　江云枫真回答了，他眉眼冷彻地说：“一次。”

　　一票男生不相信，都在狼嚎怎么可能，说谎，只有初恋，那说说你的初恋。。。

　　可是江云枫怎么会管他们的好奇心。。。

　　乐芙心里的那丝丝不确定，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孟忆然。”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转身，从包里拿出房卡开门。

　　第二天一早7点，乐芙就收拾好，背起包包出门。她先去敲了敲江云枫的房门，没有等来回应，又按了好几次门铃。结果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她都转身准备离开了，突然就听到门开了。

　　乐芙又折回，看到某人顶着一头鸡冠，胡子拉碴，一脸没睡醒。语气也很不好，“什么事？”

　　乐芙乖乖站好，不敢轻易挑衅某人的起床气，“今天我去一品谈秦月的广告合约，你今天是什么计划？”

　　乐芙也知道自己这么问很不妥，她是下属，没什么权利过问老板的行程。可是她真的希望再给他一点暗示，关于秦月，他需要尽早拿出自己的态度。不然，到时候会出什么问题，她也无法预料。

　　果然，江云枫一脸不相信的看着乐芙，乐芙觉得他此刻，满脸情绪都在对她咆哮着，你知道谁是老板吗？

　　乐芙不得不冒着，可能被他犀利的眼神杀死的危险，硬着头皮继续说：“你当初雄心壮志，定下和所有艺人都只签五年的合约。现在第一批的艺人还有一年就都要到期了，秦月是我最有把握也最没有把握会续签的，你知道你在其中所起的分量很重。你得有所选择，有所行动。”

　　别看江云枫现在一脸迷蒙，乐芙知道他脑子清楚的很。

　　乐芙说完，就麻溜的离开了。她得先去剧组看过秦月，才去一品。

　　绝曜公司，一上班大家就开始处理手头工作。十一点，大伙又准时齐刷刷到了会议室，商定下一期视频的内容主题。

　　每次，做完一期内容，就需要投入下一期内容的准备中。从选题，到预期效果分析，寻流量点，创话题，找素材，等等。每个至关重要的环节，从最初需要花费三四个小时，讨论出个大致方案，到现在已经能随着彼此的默契更契合，各自的经验更成熟，把讨论时长精化到1个小时。

　　中午12点，全员准点下班去吃饭。

　　他们去了园区食堂就餐，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七个人各自根据自己的口味站定窗口，忆然排在杂粮队伍后，李宸恩跟着站到她身后。

　　李宸恩头微微侵向前，问忆然：“早上来上班，坐公交还是地铁？”昨晚送过忆然回家后，两人之间上下级关系的制式感淡了一些，早上在电梯上碰到她，她打招呼的感觉都没那么呆板疏远了。

　　“我有时候会坐地铁，有时候坐公交。今天早上是坐公交来的。”

　　“不喜欢吃米饭吗？昨晚我看你主食选的也是炒粉，没有要米饭。”

　　李宸恩是留心观察的人，孟忆然也是有所察觉的。但是观察到这么入微细致的地步，倒是让她由衷赞叹，这类特征是领导型人该具备的。

　　“也不是，就是希望吃的花样多一点而已，没什么特别喜好。”

　　几句话的时间，脚步已经挪动到了队伍前头。孟忆然指了几样东西，刷了饭卡，拿过装着食物的托盘先走出队伍外面。她探头往公司同事常坐的位置看过去，没有，又四处找了找。

　　李宸恩拿着托盘指了个位置，“在那边。”

　　于是两人一起走过去与大部队会合。

　　从餐厅走出的时候，太阳艳艳地照耀，亮的人在屋檐下就觉得刺眼无比。忆然抬起手挡在眼睛前面，李宸恩看着她说，“下次和Andy她们一样带把伞，女生还是要注意防嗮。”

　　Andy笑着招呼忆然到她的伞下，还不忘夸走在她们前面的李宸恩，“Charles真的是对每个人都很周到。”

　　一旁的罗源不服气的反驳，“不是每个人，是每个女人。”

　　他一说完，搞得大家都哈哈大笑。李宸恩也是笑着投给罗源一个警告的眼神，罗源接收后大呼救命。

　　江云枫被乐芙叫醒后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一觉睡到了十二点半。起床后，先点个餐，然后去洗澡洗漱。从浴室走出来，他又是那个精神门面满分的江总了。

　　江云枫把昨晚喝空倒在地上的红酒瓶，捡起放在桌上。然后去冰箱拿了瓶酸奶，用背把冰箱门关上，手拔出吸管，一用力，一个大口，一瓶酸奶就全喝完了。

　　他把瓶子重重地丢到垃圾桶，仿佛它是那个及其让他讨厌的东西。可伶的酸奶瓶不知道，只是某人回忆起了过往的一个画面，它就被牵连了。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捣鼓着手机等外卖送上门。看过邮箱里的邮件，把该回复的回邮了，再看眼微信，就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无数个红色加号显示的未读消息。他烦躁地把手机往沙发一丢，仰头看着天花板，眉头皱得更厉害，天花板闪动着昨晚那个人上了别人的车离开的一幕。

　　他胸腔瞬间凝满愤恨，门铃响了，他才从这样的情绪中抽身出来。

　　他光着脚去开门，拿到外卖，在茶几上摊开，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

　　他手一伸，捞回手机，低头点开微博，输入绝曜。

　　开始在网上搜索和某人有关的一切。